暴民在奈良的杀戮,震惊了整个东瀛。
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凶残的贱民反抗。
上皇宫内,鸟羽脸色十分难看,此时他爹白河法皇已经老迈到无法理事。
皇室大权实际上在他手里。
藤原忠实更是阴沉着脸,奈良的兴福寺和他们藤原氏关系密切,兴福寺的别当藤原忠城是他族弟。
“藤原忠城是天下罕见的大废物,竟然让这些暴民的贼首逃走了!”鸟羽一把将奏报扔到藤原忠实的脸上。
藤原忠实直接站了起来,怒目圆瞪。
一时间,殿内气氛紧张窒息,双方侍卫都握住了刀柄。
鸟羽冷笑一声,“怎么,你要杀朕?”
藤原忠实低下了头,又跪在地上。
鸟羽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他恨透了这人的虚伪。
在他眼中,藤原氏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藤原忠实从上皇院出来之后,一声不吭,走在石子铺就的道路上。
在他身后,藤原赖长突然说道:“我们就该宰了他!”
“混蛋!”
藤原忠实转头给了自己儿子一巴掌,“他是上皇,乃天照大神万世一系之子孙”
藤原赖长挨了一巴掌,但是却笑了起来,“我只说宰了他,父亲怎么就知道是上皇,是不是父亲心中也有过这个念头?”
藤原忠实愣住了,儿子继续说道:“他上位以来,处处与我们作对,只怕父亲你不杀他,他却想杀你!”
藤原忠实看着阴沉低笑的儿子,突然觉得他很蠢,而且自以为是。
明明从小就看着很聪慧的,这点道理都不懂么?
“天皇万世一系的神话被打碎之后,第一个倒楣的,就是我们,所有的豪强都回来争夺我们的位置。我们用摄政关白,掌握着最大的权力,所以他鸟羽才会恨我们。”
“而你,竟然想着自己砸烂这块招牌。你知道他为什么发怒么?因为他没有别的办法,这是他唯一和我们抗争的手段。”
“身为藤原家的继承人,你要做的,是利用他,控制他,而不是被他的掌控你的情绪。”
父子两个沉默无言,又走了一段路,藤原赖长说道:“我们就不能自己做这个天皇么!”
藤原忠实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已经给他判定了死刑。
这蠢货必须死,不能让他将藤原氏带入深渊,而且不能让这样暴躁无脑之人,成为自己继承人的绊脚石。
这样的人,即使是嘴上说听懂了,将来多半还是会把藤原氏带入绝地的。而且藤原本就分为北家、南家、式家、京家四支,北家又分近卫、九条、鹰司、二条、一条(五房)。
各房为争“摄关”之位内斗不休,决不能让他把自己一脉给害了。
“父亲,为何一直看着儿子?”
藤原忠实笑了笑,说道:“你瘦了,有什么喜欢的美食,多吃一些。”
藤原赖长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何会突然说这个,皱眉道:“暴民如此凶残,敢杀我们藤原族人,这是五百年来未闻之事,儿子哪顾得上吃。”
藤原忠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
佛法的广大,在中原之外的地区,才更加明显。
大理、吐蕃、西州、东瀛、南荒甚至是高丽,佛门都是顶流。
佛寺都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和很高的权力。
王室基本都会有大部分人剃度为僧,利用佛门来加强统治。
就拿大景建武元年来说,各国的实际掌权人和名义上的国中中:
鸟羽上皇的几个弟弟全部出家;
藤原氏子弟一半出家;
高丽国主王楷的两个弟弟出家;
大理更不用说了,皇室基本全部出家;
因为佛门实在是太好用了。
佛门宣称进入这个时代乃是“末法时代”,现世苦难不可避免,唯有念佛求往生;
民众要接受“忍耐现世,来世解脱”的观念。
这就削弱了大家的反抗意志,觉得这辈子再苦,忍忍就过去了,只要好好拜佛,不要反抗,下辈子就能享福。
景僧带来的弥勒降世说,如同一记惊雷,彻底改变了这种根深蒂固的佛学。
释经权的重要性,在此刻一览无遗。
什么狗屁忍耐现世!
就是要杀得遍地流血,才能召唤弥勒降世,重新建立一个白莲世界。
而杀人越多,贡献就越大。
尤其是皇室、贵族和妖僧,杀一个顶一百个。
要是把天皇宰了,弥勒爷爷当时就现世了。
慧明等人是这么说的,铁棒弥三是这么传的,下面的人是这么信的。
至于慧明和铁棒弥三自己信不信,慧明是肯定不信的,铁棒弥三估计也不信.至少是不全信。
因为很多的设定,都是他自己加上的。
就像洪秀全,除非他是个妄想症患者,否则他就知道他爹是个广东的靓仔,和白皮人所谓的上帝并不沾边。
随着东瀛暴民烈度的提升,景僧们陆续开始退场,由郭浩接应,开始西渡回高丽。
然后大部分折返中原,接受封赏,或者继续在佛学院内钻研佛法、释经解卷。
慧明一袭袈裟,从奈良旁若无人地回到兵津港,在水军的营地内,擦拭着自己的臂弩,准备返程的行李。
这时候远处走来一个将军,看着他问道:“你就是慧明。”
“贫僧慧明,拜见将军。”
“法师无需多礼,我乃镇东将军郭浩。”
听到来人就是郭浩,慧明有些惊讶,“原来是郭经略,失敬失敬。”
郭浩笑道:“陛下旨意,要你留在东瀛,与我一道驻守。”
慧明转身朝着西南方向稽首领旨,“陛下可曾说过贫僧要做些什么?”
“无不可为。”
陈绍的意思很简单,只要大方向把握住了,其他的细节无须上奏,否则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个时代没有电话、电报,信息的传递是很慢的。
虽然走海路会快一些,但往返交流一次,怎么也得十来天。
郭浩这个镇东将军兼领东瀛经略使,本就实际掌握军事、贸易、情报三权。
自主性极大。
慧明是皇帝留在这里的人才,说明陛下认可了他的能力。
将来是有决策权的。
兵津港的海风吹来,卷动着浪花拍礁石,远处的朝阳洒在万里海波上。
掀起了东瀛最血腥、最动荡暴民之乱的慧明,此刻僧衣鼓荡,心中却一片平静。
——
石见银山被发现了。
萧婷在玄武湖边的宅院里,怔怔出神。
她的商队也是广源堂的一部分,所以她大概是知道广源堂的手段和势力范围的。
没道理在海外哪里有银脉矿山,都能提前知晓,而且还如此精准。
咬着嘴唇在房中转了几圈,萧婷一直心神不安。
“小玲,给我更衣!”
她实在等不了了,要亲自去试试,这当今天子到底是不是人。
身上有没有龙角龙爪什么的。
虽然已经全都吃过见过,但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东瀛发现了如此大的银山矿脉,按理说陈绍一定会主动来找她的。
要是以往,萧婷自然会耐心等待,她向来是一个很耐得住性子的人。
来到皇城之后,萧婷被引着来到坤宁殿。
殿内几个女子,正凑在一起打马吊,萧婷仔细一看,都是陈绍的妃子。
种灵溪见了她十分高兴,眯着眼招手笑道:“过来,坐我旁边。”
萧婷在她身边,嗅到了一缕清香,她转头看了一圈,在不远处的桌上,正有一个石臼。
这些人刚才一定是在磨花瓣调胭脂。
再看叽叽喳喳,笑嘻嘻的吴春桃、金乐儿和张映晗,萧婷突然觉得,在后宫内好像也没想象中那般有着诸多束缚和规矩。
种灵溪打牌的空闲,抓了一把蜜饯塞给她,“你这次来了,就多住几天,不过今晚你就别想了,陛下没在宫里。”
萧婷脸一红,低着头没说话。
种灵溪是个喜动又喜静的人,她可以一个人静静地读书,也喜欢和一群人一起游戏。
可能是因为辈分太大,而亲人太少,小时候养成了读书的爱好,心底又害怕孤单,极度渴望热热闹闹。
萧婷好奇地在一旁看她们玩,慢慢的就看懂了规则,颇觉新奇。
自己哪天要是累了,也来这里和她们一起,好像也不错。
——
陈绍正午处理完奏章,就带着大虎等人来到了宫外。
这是一处清幽宁静的院子,有假山、幽潭、溪水、鹅卵石。
来到此处,倒像是进入了一处静谧的竹林。但此刻阳光明媚,下午的太阳、使得庭院少了一些幽深之感,一切都变得通透了不少。
尤其是风拂过之后,带动叶子发出沙沙声响。
不知何处还有一只鸟雀在鸣叫,叫声舒缓悠扬。
凉亭内,陈绍怀抱着茂德,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
其实此时还未显怀,但是两人都知道,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生孩子这件事,在没有照看和抚养压力的时候,真的是会上瘾。
可能这是基因里决定的,毕竟每一个生物个体,都带着繁衍的任务来到世间。
他心下暗自感慨,果然还是茂德最耐看,在一起那么多年了,还是觉得很漂亮。
像这样的美人儿,一般是不会有太突出身材的,就是不会那样大的轮廓和襟怀。
但其实她的腰身身段也相当好,缩在自己怀里,依然有婀娜美妙的曲线。
与那种瘦弱的婀娜又不一样,使得线条的弧度十分动人。
陈绍最喜欢看她跪坐的样子,总觉得天潢贵胄,就该是这种韵味。
她窝在陈绍怀里,说着以后得憧憬,陈绍让她先和驸马和离。
以他如今的心境和身体的残缺,估计是会同意的。
然后再当几天道姑,自己把她迎到宫里。
其实陈绍也想让宋氏这般,可是她为了儿子的声誉,不太愿意。
陈绍也没强迫,毕竟蔡攸那王八蛋,是一辈子也别想脱离劳动了。
茂德很是开心,说到高兴处,那妩媚的眼睛简直顾盼生辉,看得陈绍都有点呆了。
茂德露出一丝得意的嫣然笑靥,朱唇微张轻声道:“还没看够呢?”
此刻陈绍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不只是关乎美色,清幽雅趣的庭院、古色古香的建筑,悠扬悦耳的鸟鸣,午后明媚的阳光,凉而不冷的秋风,还有如此绝色佳人在怀中轻笑。
“看不够,一辈子都看不够。”陈绍抚摸着她的青丝,问道:“看一辈子行不行?”
茂德垂目转过脸来,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妩媚的眼睛,看着陈绍的脸庞,轻轻亲了一口。
“行下辈子都给你看。”
陈绍发现,这个时代,说情话的效力高了几百倍。
因为如今的女子,还没有被形形色色的信息所浸染,情话这种东西,很多女人哪怕是为人妇之后,也是一辈子没听过的。
陈绍坐到石桌上,手按住她的削肩,被几句简单情话哄得晕头转向的茂德,这时候真是百依百顺。
林子里那只不知名的小鸟、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忽而轻缓偶尔急促,还伴随着啾啾声。
陈绍闭着眼,安心享受这幽静惬意的午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