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军队战斗力的最好办法,就是一直打仗.
尽管很残酷,但这确实是事实。
大景开国已经五年多了,没有一年不打仗。
所以大景的军队,战斗力十分强悍。
再配合优秀的后勤,在战场上,已经找不到敌手了。
放眼全世界,也没有对手。
如今他们的敌人,就是生产力还跟不上,否则的话,仗有的是。
在几年前,谁能想到南荒这种地方,一望无际的大海,竟然也能成为主战场。
而且战斗还如此之多。
放在以前的朝代,文官们肯定早就跳出来反对。
因为他们非但不能从战争中获得什么好处。
甚至还要忍受武人爬到自己头顶,不断侵占上层的资源。
而且最关键的是,战端一开,他们的责任和任务也重了百倍。
所以他们就说“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其实是费力不讨好。
如今大景的战争,文官们能捞到好处了,因为累进税让他们没有置办多少田产,但是却把钱都投入到了商贸。
而打仗,尤其是在南荒打仗,能赚大钱!
战地商队,背后有多少的豪门官员的影子,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分红的时候,各家的景券都收到手软。
皇帝带着他们赚到钱了,皇帝就是圣明天子,皇家就是天命所归。
这都是很现实的事。
忠孝的成份有么?有!而且肯定也不低。
但一个能带着臣子们赚钱的皇帝,收到的忠孝肯定比一个把官员们折磨得不轻、还得不到好处的皇帝,要多得多。
今日是陛下从避暑山庄回京的日子,官员们都十分高兴,喜滋滋地等着皇帝回来。
这次仪仗比之前都要多,因为侍卫多了,灵武军常年在外征战,陈绍又新建了天子亲兵。
灵武,特指西北的兴灵平原一带,当初陈绍在那里组建亲兵,因此得名,此时再叫已经不合适。
这支兵马的底子,就是皇城禁卫,又加上了新招募的一些良家子,以及没藏部的年轻人。
取名叫做:宸翊军。
“宸”为帝王居所,代指天子;
“翊”意为辅佐、护卫;
合称“天子之翼”,喻其如帝王羽翼,忠诚迅捷。
取京城勋贵子弟为宸翊校尉,没藏庞哥为将军。
大股人马一路回京,走到一处河流交汇处,便循着一条运河行军。
运河最近刚疏通过,岸边堆放着一些新土和淤泥,岸边的树苗也是新种的。
陈绍对此十分感兴趣,骑马离开了大队,金沫儿、翟蕊等皇妃、也换上了束身衣裙,与他一道跑马游逛。
这条道路暂时已经封了,等待陈绍过去之后,才重新开启。
好在最近是京城近郊,道路十分多,而且都是相通的。
周围没有城池,马队路过的地方,几座村庄也是格外富庶。
此地地形十分平坦,因为大景施行禁伐令,周围的植被很丰富,小树林、庄稼地以及田垄阻挡,人们的视线并不开阔。
土地上有收割完的麦桩,还有一片片泛黄的稻田。
正是秋高气爽,凉风习习。
陈绍笑着指指点点,说这些收成有多好,自己是如何看出来的等等。
周围的百姓,口口相传,直到皇帝来了,全都来到路边观看天颜。
等看清了陈绍的袍服,许多人都站在远处呼喊,“万岁”之声此起彼伏。
但是亲卫们,严格控制着道路,不许有人渡河过来。
两边隔着一条运河,陈绍也勒住了坐骑,朝着对岸招手。
百姓们更是欢呼起来,官道一片喧嚣。
翟蕊心情很好,展颜笑道:“陛下真是深得民心!”
陈绍心中也有自得之意,昂着头道:“都是子民们爱戴,朕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这种感觉,其实是很令人上头的,无数人对你的爱戴,会让一个人心情极度愉悦。
如今大景的官员、军民总体都对陈绍十分满意。
尤其是军队,如今正在分批地学习使用燧发枪,以及研制新的战术,来配合这些武器。
好在他们有很多战场,可以在实战中检验武器的威力。
终于到了金陵,百官都在皇城外迎接。
陈绍带着一群人正式回到皇城。
皇宫内洒扫的十分干净,不像是很久没有人住的样子,因为各个宫室,都有留守的宫娥。
后宫的妃子、皇子和帝姬,其实更喜欢住在避暑宫。
但是没有办法,陈绍身为皇帝,肯定还是要回皇城一段时间的。
好在用不了多久,又可以去温泉宫了。
皇帝回到皇城,照例要宴请群臣,这次也不例外。
近午时分,宴席如约在垂拱殿开始。陈绍与皇后、皇贵妃,以及大臣勋贵,齐聚于大殿,并有乐工歌舞助兴。
这次乐工和舞女都不是雇佣的,而是李师师给陈绍教出来的,都是宫里的宫女。
如今礼部加强了礼制的制定与管理,这种宴席也都有了规矩,规矩还非常详细,从礼乐歌舞的曲目,到各个步骤,都由礼部操持。
张润主事礼部之后,一改礼部懒散、随意的作风,已经革除了好几个怠政的官员了。
在历朝历代中,大宋的官员都算得上是最清闲的,尤其是那些高官。
以至于到了大景,由于未能彻底改革官僚体系,这种风气得以保留了许多。
以前陈绍没有精力来管,如今闲下来之后,他也开始注意这方面。
一个王朝,没有礼制不行,没有礼制的话容易被人当成草台班子.
大宋能做到这样,已经足够了,因为它的前面是礼乐崩坏的五代。
而陈绍的大景,必须有配得上其国力的礼仪,中原自古就是礼仪之邦。
陈绍其实是很喜欢宴席的,尤其是和自己亲近的大臣一起。
但是这次显得正规一点,甚至因为有皇后和皇贵妃,还特意卷起了帘子,把他们和大臣分开。
这就让陈绍有些意兴阑珊。
匆匆饮宴之后,便回到了福宁殿,桌案上奏折已经堆积成一座小山。
看了一小会儿奏折,陈绍就打了个呵欠。
想到今日和百姓们,隔河招手,山呼海啸的场面。
陈绍觉得还是出去有意思,他心底一直有一个巡视天下的念头,被他自己反复按压下去。
如今又蠢蠢欲动起来。
他今日特意观察了一下,金陵城郊的乡村,确实比较富庶。
但这里是京师,其实没有多少的代表性。
不知道远处的村落,是不是也能过得不错,哪怕是不能和京城的相比,至少也得吃得上饭吧。
在陈绍的记忆中,他是看过满清时候,照片里百姓们的模样的。
那可真是惨不忍睹。
陈绍希望自己的子民,不但能生存,还要活得有尊严。
从春秋时候开始,圣人们已经开始为‘草民’阶层说话。在遍地原始部落吃人的时候,我们的祖宗就说出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警世恒言。
从福宁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次陈绍饮宴没有喝多少,也不用醒酒,甚至还在宴后去批阅了一会儿奏章。
如此勤政的陈绍,从建武二年之后,就很少出现了。
他看着身边的陈崇,突然问道:“陈崇,你说朕是一个好皇帝么?”
“陛下乃是千古未有之圣君,是古往今来最好的皇帝。”
陈绍咽了口唾沫,心道自己问他,完全是白费口舌。
身为一个皇帝,身边的人都是满嘴的歌功颂德,是很难不迷失自己的。
像陈绍这种开国皇帝,还能独立思考,但是后来人就难了。
人都爱听奉承,没有人愿意听逆耳的话。
但皇帝这个职业,又要求人必须要听进去不同的声音,这让陈绍十分头疼。
或许自己该做些什么,来提前解决这些问题。
夜色如墨,陈绍站在宫廷的院落里,没有挪步。
或许自己应该等到年龄大的时候,再来考虑这些事。
但中国人向来是不忌讳两件事的:
其一是给自己择地修坟,越早越好;
第二就是给儿子铺路。
哪怕是再年轻,考虑这些问题也不嫌早。
陈崇见他久久不动,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
“陛下,还是先用晚膳吧?”
陈绍抬起头,看着漫天的灿烂星河,点头道:“走吧。”
——
皇帝回朝之后,马上就召开了大朝会。
主要是封赏北伐有功将士,以及各路官员。
此番拿下的土地着实不少,但能不能守住,还得画一个问号。
毕竟彻底把草原纳入统治,还是古往今来第一回。
以前的雄主,要么把他们杀光,车轮放平。
要么就是把他们迁到内地,比如曹操。
但北境始终没有平定。
你杀得再狠,没过几年其他民族又崛起了,还是一样的。
匈奴、突厥、鲜卑、柔然、契丹.一代代的,换了多少种族,还不是一样的南下入寇。
甚至还有不少成功的。
这次陈绍的政策要是成功了,有机会跳出这个循环。
陈绍的赏赐很丰厚,爵位也给出去很多,金钱方面更是无比大方。
总的来说,这次战争大赚特赚。
以前大宋拿出岁币什么的,也是花钱,如今大景出军费,同样是花钱。
官员们操持后者的时候,明显更顺心一些。
所有人都等着陈绍封赏完了之后,把兵马撤回来。
但大朝会之后快半个月,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朝廷就像是忘记了这些大军驻扎在边关一样。
很多官员开始上书,提醒皇帝陛下,该撤兵了。
只要是有好处,官员们也不再厌恶战争,但打完之后,陛下依然不撤兵,就有些古怪了。
终于,进入九月,陈绍下了多道诏令。
总的来说,是往伊犁河谷方向增兵。
伊犁河谷,确实是十分重要,但当地的兵马好像足够了。
就那个地势,想要守住,只需要五千兵马足矣。
更何况还有火炮这种守城利器。
朝廷名义上说是要保护商道,但其实商道没有受到任何威胁。
这就形成了一种可笑的谬论
大景在西域最大的贸易伙伴是西辽,那么增兵伊犁河谷防谁呢?
防止西辽破坏大景和西辽的贸易
这贸易,还是西辽的财计支柱。
耶律大石很快就琢磨过味来,不断派人上贡。
陈绍回信客气,回礼也很丰厚,一副咱们景辽友谊万年长的样子。
两边这样一来一回的拉扯,因为路途很远,传不了几封信就要入冬了。
入冬之后,陈绍的重心又转到南荒。
此时的南荒重新进入了凉季。
这原本是他们最喜欢的季节,但景军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在凉季时候,蚊虫少、降雨少、空气干燥,海面平静。
水师再次出动,开始夺岛。
这些事早在朝廷的计划之内,南荒这地方对陈绍来说十分重要。
这种家门口的地方,这次他肯定不会等着白皮人来抢占了。
而且南荒出产的橡胶,在今后会越来越重要。
大景在南荒的战事,事实上已经影响到了大食的商人,尤其是海商。
他们对大景的这种扩张,心中也是有些害怕的。
远了不说,就在大唐时候,中原其实就已经与大食人交过手了。
公元751年的怛罗斯之战,虽规模有限,却因地理、文化与技术传播意义重大而载入世界史册。
那是两个文明对中亚的争夺,因为高仙芝战败,唐朝未再西进,放弃对中亚河中地区的直接控制。
大食看到了唐军的战斗力,亦未东侵,因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唐抽调安西、北庭精兵平叛,西域防御空虚。
中亚诸国逐渐伊斯兰化,直到后世也没有再变。
此时大唐已经烟消云散,“大食”也早已不复统一,原阿拔斯王朝(黑衣大食)虽名义上存续,但实权旁落;
而塞尔柱帝国作为逊尼派霸主掌控西亚,却被耶律大石一顿猛干。
如今西辽强势崛起,已经威胁到了大食人,他们失去了很多传统的商路,必须给契丹人交重税,才能走丝绸之路。
而海上最重要的通道,也要完全被景人控制了。
商道尽数落入他人之手也就算了,他们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局势虽然是一点点在改变,但趋势已经悄然生成。
风暴,往往是起于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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