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大堂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十数名慈航静斋的弟子皆将手放在了自己佩剑的剑柄之上,警惕的看着角落中的顾少安与梅绛雪。
面对这骤然升腾的剑拔弩张之势,顾少安却恍若未觉。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竹筷,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随即又从容地提起桌上的青瓷茶杯,凑到唇边,浅浅啜饮了一口,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后院品茗。
一旁的梅绛雪眸光轻抬,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浸在寒潭中的琉璃,不带丝毫情绪地扫过这十几名如临大敌的慈航静斋弟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重的空气,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漠然:“我们只是从此地路过,在这驿站内暂住,你们的事情,我们没有兴趣掺和。”
话音落下,她便已收回了视线,仿佛眼前这些持剑戒备的弟子与路边的草木并无区别,重新专注于自己面前的杯盏。
“吴师姐。”
一名紧挨着吴梦慈的弟子,嘴唇微动,以极低的声音唤道,眼神中带着询问。
吴梦慈闻言,目光再次掠过顾少安那俊美得近乎妖异的侧脸,以及梅绛雪那清冷绝尘的姿容。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以真气凝音成线,传入身旁同门耳中:“这二人看起来不似魔教中人,而且他们的气息沉凝,深不可测,实力怕是不一般,既然现在没有动手,想来不是敌人,暂时不要节外生枝,你们速去内堂救人,务必小心行事。”
身旁的弟子微微颔首,目光在顾少安和梅绛雪身上如蜻蜓点水般再次掠过,随即向其他同门使了个眼色。
十几名白衣弟子中,除吴梦慈和另外两人留下警戒外,其余人迅速拔剑出鞘,剑光一闪,动作迅捷而无声地组成一个简单的阵形,向着通往驿站深处的内堂方向疾掠而去。
她们的身形带起细微的气流,吹得烛火一阵明灭不定。
吴梦慈则上前一步,对着角落中的顾少安与梅绛雪遥遥抱拳,行了一个江湖礼,声音刻意放得平和:“今日事出有因,并非有意惊扰,更非想将二位牵扯其中,实属无奈,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二位海涵,勿要见怪。”
然而,她的话语如同石沉大海。
角落里的顾少安依旧在慢悠悠地品茶,梅绛雪则是垂眸看着杯中的清液,两人皆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更遑论回应。
仿佛这大堂中的血腥、这拔剑相对的紧张、以及她这自以为得体的告罪,都不过是虚空中不值得投注一眼的尘埃。
这一幕,让吴梦慈柳眉再次不自觉地向中间蹙紧,但转瞬便将眉间舒展。
当下不再多言,只是等待的过程中,吴梦慈手中的所握的剑并没有收起来,就连注意力,也始终放在顾少安和梅绛雪的身上。
不多时,驿站深处便传来一阵阵兵刃激烈撞击的铿锵声,偶尔夹杂着慈航静斋和魔教人的对话声。
声响传入到了大堂内,引得吴梦慈以及另外两名慈航静斋的弟子神色越发的紧张。
就在这时,梅绛雪传音道:“师兄,驿站不是朝廷所设吗?这慈航静斋和魔门直接在这驿站大打出手,就不担心朝廷时候追究吗?”
梅绛雪虽然作为峨眉派弟子,但毕竟身处大魏国,又非孙小红这样背靠孙家,只是知晓大隋国这边内乱,但对于大隋国内具体是什么情况却不知晓。
对此,顾少安以传音入密之法解释道:“杨广死后,现在大隋国内以宇文阀,宋阀,李阀以及独孤阀四大门阀为首各自割据一方,朝廷也被宇文阀所掌控,朝廷虽然还在,却已经是名存实亡。”
“别说只是一个驿站,即便是一些朝中的官员被杀,只要不涉及到一些重要的人物,也无需担心事后被追责。”
听到这话,梅绛雪不禁愕然的看向顾少安。
“大隋国已经乱到这个程度了?”
顾少安轻轻点了点头道:“不错!”
确定后,梅绛雪不解道:“那为何朱厚照不趁着大隋国这边内乱,先将大隋国吞并再解决掉大元国?”
闻言,顾少安心中轻笑。
别人不知道,顾少安可是知晓朱厚照和向雨田的谋划。
向雨田和朱厚照的人,早就已经潜入到宇文家了,杨广的死,也与向雨田和朱厚照离不开关系。
从一开始,朱厚照作为天子,眼光长远,一早便分析清楚大隋国的局势。
大魏国,大隋国和大元国三个国家中,论武运,大魏国和大隋国相近,唯有大元国最弱。
若是大魏国和大隋国起冲突,即便是大魏国最后能够吞并下大隋国,代价也会太大。
稍不合适,反而会被大元国趁虚而入。
而大隋国内,近七成的高手分布在四大门阀内。
而且四大门阀的势力以及影响,也非寻常江湖势力能比。
朱厚照清楚,一旦杨广身死,四大门阀必然坐不住。
到时候四大门阀必然会因争逐皇权而相互搏杀。
等到大隋国四大门阀争出输赢后,大隋国的高手必然也会死伤过半。
所以朱厚照的计划便是趁着杨广死后,四大门阀争斗的这个时间段让大魏国暗中入主大元国。
然后坐山观虎斗,等大隋国高手甚至各方兵马都消耗一番后,在暗中带人进入大隋国。
届时,天下一统。
若不考虑其他情况,朱厚照的计划和布局,确实称得上优秀。
但可惜的是他的身边还多了一个向雨田。
神州大地的龙脉蕴养已经到了尾声。
所需要的,不单单只是大魏或是大元的覆灭后多出的些许气运,而是需要让九州大地大一统后凝聚出更多的磅礴气运。
所以向雨田一开始的计划,便是要让九州大地一统。
只不过,朱厚照自以为向雨田扶持的对象是他以及大魏国。
实则向雨田扶持的真正对象,是大隋国的李阀。
所以,朱厚照自始至终,不过都只是向雨田这一场布局里的一环。
只可惜,不管是向雨田还是朱厚照,所有的谋划都因为顾少安的出现而落了空。
“也不知道,现在没有了向雨田的暗中帮助,李阀,是否还能够顺利击败其他三个门阀建立李唐江山。”
就在这时,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梅绛雪视线忽然向着驿站窗外扫了一眼,然后下巴又微微扬起,不着痕迹的在屋顶某个位置一扫而过。
约莫半炷香过后,兵刃交击声渐渐停歇,那些冲入内堂的慈航静斋弟子重新出现在大堂内,她们的神色紧张而疲惫,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激战后的痕迹。
不过不同的是,在这些慈航静斋弟子返回到大堂时,其身边还多出了几人。
其中还有一名看起来年约四十的女子。
只不过此刻女子面容枯槁,毫无血色,一身素净的白袍已被鲜血浸透了好大一片,气息微弱,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白长老。”
看见女子,吴梦慈神情一松,立刻迎了上去。
检查了一下情况,确定这位白长老和其他几名慈航静斋的弟子都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后,她再次飞快地瞥了一眼角落,见顾少安和梅绛雪依旧安坐,仿佛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便不再犹豫,立刻挥手沉声下令:“此地不宜久留,将人带走,速退!”
慈航静斋众弟子闻言,立刻架着伤员,转身便欲向门口冲去。
然而就在她们转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砰!”
随着一道巨响从门口传来,不久前被慈航静斋关上的驿站正门和两侧的窗户在同一瞬间被狂暴的力量轰然撞开,碎裂的木片如同利箭般激射入内,带起尖锐的呼啸声。
与此同时,一道道人影快如鬼魅,挟裹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从破开的门洞和窗棂处电射而入,刹那之间便将大堂出口以及慈航静斋众人团团围住。
大堂内的烛火亦是被这些人带起的乱流惊得不断摇曳。
看着忽然间冲入大堂将他们包裹起来的这些人,吴梦慈等慈航静斋的弟子神色大变,哪里不知自己是中了埋伏?
紧接着,一道清脆、娇媚,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调侃之意的女子声音,忽然传入了大堂内,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一直天真地以为,只有我们这些魔教才会用下毒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呢!没想到慈航静斋这样所谓的名门正派,在背地里竟然也是如此。”
声音飘飘忽忽,让人难以捕捉到声源所在。
面对这一道女声,吴梦慈沉声道:“手段从无正邪之分,有的只是如何使用,你们用毒是为何害人,我们下药是为了救人,两者岂能相同而论?”
然而,就在这话刚刚落下,那娇媚的女子声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先传入大堂内的,是一道“噗嗤”的笑声。
几息后,等到笑声消止,女子的声音才是再次响了起来。
“若只是为了救人,下了药也就算了,为何还要在下药之后直接对无力反抗的人痛下杀手?做了这种乘人不备,取人性命的事情,现在又满口的仁义,你们慈航静斋,还真的是,当了婊子又立牌坊,表里不一啊!”
这番尖刻露骨的指责,令吴梦慈柳眉紧锁。
但相较于对方这番辱骂,让吴梦慈更为在意的,是目前的形势。
看着周围虎视眈眈、气息凶戾的黑衣人,她心知对方必有后手,绝不仅仅是围困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她立刻以真气传音,声音急促而清晰地传入所有同门耳中:“情况有异,不可恋战!稍后听我号令,全力向东南方窗口突围。务必护住白长老。”
紧接着,随着吴梦慈低吼一声:“走!”后,吴梦慈一马当先向着东南方几名魔教的人杀去。
一时间,慈航静斋以及这魔教的人皆是厮杀在一起。
然而,就在两方人马陷入到厮杀之中时,魔教这边竟有五人手持兵刃向着角落里的顾少安和梅绛雪冲来。
面对这一幕,梅绛雪眉头微蹙,那清冷如冰湖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清晰的不耐。
“哼”
待到一声冷哼出口,梅绛雪端坐的身形纹丝未动,只是真元运转的同时,右手倏然抬起,并指如剑,极其随意地凌空一划!
“嗤——!”
一道细微却尖锐到刺破耳膜的裂帛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道凝练到近乎实质的淡金色的剑气,如同凭空出现的金色闪电,自她指尖透指而出。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强行排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微微扭曲的透明气浪。
地面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被无形的犁铧狠狠划过,瞬间被犁开一道深达五寸、长达两丈的笔直沟壑,碎石粉尘被剑气裹挟着,如同细小的箭矢般向两侧激射。
那几名面色冰冷的魔教弟子望着梅绛雪这随意一划造成的破坏,眸子猛地一缩,身体狠狠地抖了抖。
下一秒,冲在最前面的魔教弟子右脚狠狠在地上一踏,然后接着这一踏之力止住身形后,身体骤然旋转一圈高喝一声“杀啊!”后,举起刀刃向着大堂中那些慈航静斋的弟子冲去。
其余几人见此,则是猛地回过神来,齐齐转身杀意盎然的向着那些慈航静斋的弟子冲去。
识时务为俊杰。
恰好,魔门之中的俊杰最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