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乌黑的发丝飘在空中,慢悠悠的,在清冷的月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还带着她的温度,像是还活着一样。然后,它轻轻落在她的脚边,触地的瞬间,突然碎了。
不是真的碎了,是变了!
它化作了一只只晶莹剔透的雪蝶!每一只都只有巴掌大小,翅膀透明得像冰雕,却又闪烁着细碎的星辉,美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事物,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看着看着,心口就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那些雪蝶扑棱着轻盈的翅膀,围着苏清晏转了三圈,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然后排成一条细碎的弧线,翩然飞向那道诡异的裂隙,飞向那翻涌的黑雾,飞向那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流光,再也没有回头!
苏清晏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雪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鬓角断了的发丝随风飘动,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涸,在月光底下闪着冰冷的光。她静静地看着那些雪蝶飞进裂隙,看着裂隙在雪蝶飞入后猛地收缩,看着那道诡异的入口发出“嗡”的一声轻鸣……消失了。
就像那些雪蝶从未出现过一样,就像那道令人心悸的裂隙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星屑,淡淡的寒意,还有她脸上那未干的、滚烫的泪痕。
沈砚傻了一样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盯着她空空如也的身后,盯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夜空。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他喘不过气来,疼得他浑身发抖,连眼泪都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那些雪蝶……是她的记忆吗?是她和他的记忆吗?是她和他这些年,所有的朝夕相伴,所有的温柔缱绻,所有的点点滴滴吗?
“苏清晏……”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木头,一字一顿,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你、你把什么送进去了?”
苏清晏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转过身,看向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个笑,那个笑,比哭还要难看,比深渊还要绝望:“没什么。一些不该留的东西。”
“你放屁!”沈砚又一次吼出声,嗓子已经疼得冒烟,眼底满是心疼和愤怒,“那是你的记忆对不对?那是你和我的记忆对不对?你他娘的凭什么自作主张?你问过我了吗?我同意了吗?”
他拼命挣扎着,想冲过去抱住她,想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傻,想告诉她,他不要她忘记,他要他们的记忆,要和她一起面对所有的危险!可脚底的血丝还在死死缠绕着他,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站在几步之外,站在清冷的月光底下,像一尊随时都会碎裂的瓷像,脆弱又倔强。
苏清晏看着他,看着他又急又怒、又疼又慌的样子,看着他脸上的泪水,眼泪又一次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雪衣上,晕开更深的痕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她不是故意的,想说她只是想保护他,想说她舍不得,可话还没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那面早已开裂的黑镜,彻底炸了!炸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碎片飞溅,落在地上的瞬间,就化作了浓浓的黑烟,黑烟翻涌间,传来谢无咎畅快又得意的笑声,那笑声穿透夜色,刺耳又阴狠,像是在看一场无比精彩的闹剧。
“好一场情深义重的好戏!”谢无咎的声音裹在黑烟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苏姑娘,你以为把记忆割了,就能保住山河鼎碎片的位置?你以为他不知道,你就不是我的棋子了?”
顿了顿,他的笑声更大了,更得意了。
“沈砚,你还不明白吗?她为什么要把记忆送进无咎之渊?因为那里面藏着她偷偷留下的山河鼎碎片!”“她怕你被碎片里的强大力量反噬,她怕你被我的气运污染,她宁愿把自己和你的一切都忘了,宁愿自己独自承担所有危险,也要保住你这条命啊!”
沈砚浑身冰凉,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连血液都冻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清晏,看向她惨白如纸的脸,看向她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神,看向她紧握到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的双拳。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他说的……是真的?你把山河鼎碎片……藏在了无咎之渊里?”
苏清晏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沈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彻底懵了。
藏在那里面?那地方是谢无咎的老巢啊!是她最大的死对头的老巢!那里面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她把那么重要的东西藏在那儿,把自己置于险境,那不是找死吗?
“你疯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无尽的心疼和绝望,“苏清晏,你真的疯了……”
苏清晏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底的泪水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个落泪的女子,从来都不是她。
“我没疯,”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只是……不想让你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中的星刃,突然碎了。
碎成了漫天星屑,碎成了点点星光,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轻飘飘地飘散在夜风中,飘散在月光下,飘散在他和她之间,像一场盛大的、凄美的、诀别的星雨,温柔又绝望。
苏清晏看着那些星屑,看着它们一点点消散,看着它们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嘴角又一次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底却再无半分泪水,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沈砚,”她轻声道,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砚的心里,“忘了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
雪衣在夜风中翻飞,像一只即将折翼的白蝶,孤独又决绝,一步步走向沉沉的夜色深处。
沈砚愣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淡,看着她马上就要消失在夜色里,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晕厥。
就在这时,脚底的血丝,突然松了!
他浑身一激灵,所有的力气瞬间回笼,想都没想,拔腿就追!
“苏清晏!你他娘的给我站住!”
他追出去,追进沉沉的夜色里,追进清冷的月光里,追进她消失的方向,拼尽全力,只想抓住那抹雪白的身影,只想留住她!
可追出去没几步,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苏清晏刚才站过的地方,那片被星屑洒满的地面上,缓缓浮现出几个字。
那几个字是用星力写的,一闪一闪的,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映在他的眼里,刻在他的心上。
“无咎之渊,救我。”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在这一刻停滞了!
救她?她刚才不是自己转身走的吗?她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她为什么要让他救她?她到底遇到了什么危险?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清晏消失的方向,看向那黑沉沉、毫无波澜的夜色,看向那诡异安静的夜空。
那里,突然亮起一点红光。
像一只眼睛。
像谢无咎的眼睛。
那只眼睛笑眯眯的,和镜中那双眼睛一模一样,笑得诡异,笑得阴狠,笑得像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然后,一个声音从那个方向飘过来,轻飘飘的,温柔柔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他的耳朵里,刻进他的灵魂里。
“沈砚,她为你割断了情丝,把记忆送进了深渊。”
顿了顿,那声音笑得更温柔了,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那你知道,她割断的那缕青丝里,藏着什么吗?”
又一顿,那温柔的笑声里,裹着无尽的恶意,彻底击碎了沈砚最后的防线。
“藏着你们的孩子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