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波用力回握上去,神色沉稳谦和,“你好,曾大队长,让同志们久等了。
我是陈小二,代号‘五指毛桃鸡’。
此次受中央委派,以特派员身份进驻惠宝根据地,专程看望、慰问坚守在华南敌后战线的同志们。”
此话一出,在场几名干部神色同时一凛,眼神瞬间凝重。
早在半个月前,大队电台便收到了绝密电报,明确告知代号“五指毛桃鸡”的中央特派员即将抵达广省,身负中央最新指示、携带着紧缺物资与关键情报,前来打通粤、港、澳三地抗日联络线,是牵动整个华南敌后战局的关键对接人。
曾生掌心微微收紧,神色愈发郑重,“欢迎特派员莅临根据地指导检阅!
有您坐镇衔接内线、带来中央的指导与支持,我们广省敌后的抗日工作,必定能焕然一新,打开全新局面。”
说完,他侧身抬手,礼数周全地逐一为李海波介绍在场核心班子成员。
“特派员,我为你介绍一下队内诸位同志。”
他率先指向身旁一名身着灰布军装、面容温厚儒雅、眼神睿智沉稳的中年干部:“这位是周伯明同志,我大队政委,主抓全队思想建设、队伍整编与群众工作,常年扎根广省乡土,深耕基层、发动乡民、稳固根据地民心,是我们队伍的定海神针。”
周伯明上前一步,笑容谦和、气度沉稳,“欢迎陈特派员,一路翻山越岭、跨海奔波,辛苦了!
往后队内政工、群众、根据地建设工作,还需特派员多多指导。”
李海波伸手温和回握,没有半点上级派头:“周政委客气了。
我说白了就是个传声筒、搬运工,政工、群众工作我并不擅长,真要让我指导,那就是瞎指挥、乱插手了。
后续工作,一切按队内既定部署来。”
这番坦诚谦逊的话落下,在场几人紧绷的神色悄然松弛,心底的拘谨与顾虑尽数散去。
原本众人还忌惮中央特派员的身份,怕迎来个高高在上、随意指手画脚的太上皇,此刻看来,这位特派员最起码现在看上去务实谦和、分寸明晰,极好相处。
紧接着,曾生又指向另一侧一名眉目干练、神情凌厉利落的干部:“这位是卢伟良同志,大队政治部主任,专职负责情报甄别、交通站统筹、干部安保与内线联络工作,整个惠宝乃至港澳周边的地下交通网,皆是由他一手搭建、一手打理。”
卢伟良行事利落干脆,握手有力,“特派员深耕情报战线,经验丰富、战功卓著。
往后港澳情报对接、密线人员转运、内线安全工作,我全力配合,确保所有通道通畅、情报无漏、万无一失。”
李海波连忙轻轻摇头,态度谦和有分寸:“不不不,卢主任严重了。
我说了我只是个过客,在根据地待不了几天就要返程,广省本地的情报体系、安保工作,我绝不插手干预。
基于情报工作的保密原则,没必要的情报,我一概不问、不碰、不扰。”
不越界、不揽权、不添乱,短短两句话,彻底打消了卢伟良的工作顾虑,让在场众人对这位中央特派员愈发信服。
最后,曾生侧身望向一旁身姿挺拔、气度凛然的李栋,“这位是咱们大队副大队长李栋同志,老红军出身,走完万里长征,又在上海嘉定深耕多年游击作战,实战经验极其丰富。
如今专职主抓前线作战、队伍训练、阵地布防,是我们三大队的攻坚尖刀主力。”
话音落下,李栋跨步上前,抬手敬出一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好!”
看着老战友一本正经的模样,李海波眼底笑意翻涌,立刻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老李,没认出我来吗?”
李栋身躯微僵,剑眉微微蹙起,一双锐利的眸子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张粗糙朴素的面容,心底莫名,“我方才就觉得奇怪,特派员的声音格外熟悉,分外耳熟。
我们……以前见过?”
李海波开怀大笑,“哈哈哈,果然没认出来!我化了妆的,就是为了路上隐蔽。”
李栋目光下意识扫到站在一旁、强忍笑意的新仔,脑中电光火石,所有线索瞬间串联,“海……首长,是你?!”
李海波挑眉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看来我的易容术是真的到位,连朝夕并肩、生死与共的老战友,都没认不出我来。”
李栋回过神来,眼底的震惊慢慢化作爽朗笑意,连连感慨:“你的易容术我早就见识过,当真是出神入化、炉火纯青啊,今日算是又开了一回眼界。”
一旁的曾生、周伯明、卢伟良三人听得满脸疑惑,对视一眼,忍不住开口问道:“李栋同志,你和特派员同志以前认识?”
李栋重重点头,语气满是欣喜,“何止是认识,这可是我的老领导!”
此言一出,曾生三人心中皆是一动,瞬间有了各自的猜测。
众人都清楚李栋的履历,知晓他是走过长征的老红军,来广省之前又在上海嘉定带队打游击、战功赫赫。
只是众人从未听过神秘的“土地爷小组”,下意识把李栋口中的老领导想象成了红军时期的部队首长或上海市委的领导。
周伯明察觉众人站在村口巷道交谈不妥,当即开口,“特派员同志,外面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先随我们回指挥部,坐下来听我们慢慢汇报。”
“对对对,先回祠堂再说!”李栋连忙应声,亲昵又熟稔地拉住李海波的手腕,大步朝着曾氏祠堂走去。
李栋边走边低声问道,“马全义和莫秋都在队里,要不要一并叫过来,大家好好叙叙旧?”
李海波略一沉吟,轻轻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此次南下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走亲戚的,真实身份必须严格保密。
目前就你和新仔知晓即可,其余同志尽量不要知情,避免节外生枝。”
“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保密第一。”李栋立刻醒悟,随即压低声音追问,“那你现在对外身份叫什么?”
“陈小二。”李海波轻声提醒,“中央特派员代号‘五指毛桃鸡’,化名陈小二,千万记牢,别说漏嘴。”
“放心,我也是老地下了,绝对不漏半点风声!”李栋郑重点头。
曾生三人跟在身后,看着两人勾肩搭背、毫无隔阂的熟络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担忧彻底散去,暗暗松了口气。
原本还担忧中央特派员高高在上、难以配合,如今看来,这位特派员低调谦和、沉稳靠谱,又有老战友李栋熟知底细,后续工作定然顺畅无碍。
一行人缓步走向宗祠,心思缜密、观察力敏锐的政治部主任卢伟良,一把拉过新仔,“哟,新仔,出息了!
哪来的二十响盒子炮?品相这么漂亮,可是稀罕货!”
新仔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枪柄,少年心性藏不住事,“是我哥……不对,是特派员刚刚送给我的。”
他生怕被要求上交,连忙补了一句:“特派员特意交代,这枪以后都归我了,不用上交!”
卢伟良闻言爽朗一笑,大手拍了拍新仔的肩膀,“不用不用,特派员说不用上交,自然就不用上交,安心带着,好好练枪、多杀鬼子!”
听闻此话,新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不远处的曾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悄悄侧头对着卢伟良隐秘竖起一个大拇指。
卢伟良和新仔这简单的一问一答,里面信息量可大了。
众人穿过宗祠大门,踏入内部指挥部厅堂,隔绝了院外的人声与动静。
屋内陈设朴素简洁,长桌拼搭的会议案上,摊开着数张手绘敌我态势图,边角泛黄、标注细密,处处透着敌后根据地简朴又紧绷的战时氛围。
众人依次落座,曾生率先摆正坐姿,正式向李海波汇报起根据地近期的工作。
“特派员同志,我向您重点汇报一下我们三大队近年的核心战况与队伍发展情况。”
他稍作整理思绪,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去年下半年,李栋同志奉命带领一百多名游击战骨干兵力,携全套武器装备从上海乘船南下,穿越封锁线、经港岛中转辗转,最终顺利抵达坪山根据地,归入我们三大队序列。”
“这批骨干都是久经敌后游击战的老兵,很多还是从主力部队调来的,枪法准、战术硬、实战经验充足,还带来了大批制式枪械、弹药物资,直接补齐了我们队伍兵员不足、装备薄弱的短板,让三大队整体战力直接跃升一个台阶,彻底摆脱了以往缺枪少人的窘迫局面。”
李海波暗自撇了撇嘴,心底一阵好笑。
当初李栋带队南下,他亲自送上了船,李栋带来多少家底他再清楚不过。
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条老旧步枪、少量弹药,根本算不上什么大手笔。
就这点人枪,居然都能让三大队战力直接跃升一档,足以见得这支地方游击队此前的火力底子,到底有多薄弱窘迫。
曾生当然不知道特派员的心理活动,他眼底亮起振奋的光彩,语气也愈发昂扬:“恰逢那个时候,日军主力收缩防线,尽数回撤广州城内固守休整,外围据点兵力大幅空虚。
宝安县城仅留守数十名鬼子步兵,外加一支伪军保安队驻防,兵力单薄、防御松懈,是难得的攻坚窗口期。”
“战机稍纵即逝,二大队王作尧同志敏锐捕捉到这个机会,主动与我们三大队联络合兵。
我们两大游击大队迅速统筹兵力、敲定战术、分工配合,连夜奔袭宝安县城,发起攻坚作战。”
“此战打得干脆利落,我们凭借精准的夜袭战术、老兵过硬的近战实力,一举攻破县城防线,全歼城内留守的日军与伪军保安队,干净利落收复宝安县城。”
收复县城后,我们开仓放粮、赈济贫苦百姓,安抚民心、宣讲抗日主张,足足驻守县城三日。”
说到此处,曾生神色复杂却难掩自豪,“这一仗我们虽然牺牲了不少同志,付出的代价很重,整场战役缴获的武器弹药,甚至还赶不上我们作战消耗的多,但它的战略意义非凡。
这是自抗战以来,广省敌后战场第一次攻克日军固守的县城,彻底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极大提振了抗日军民的军心与士气。
彻底打响了咱们惠宝游击队的铁血名号!”
李海波静静倾听全程,缓缓颔首,眼底满是赞许。
他语气诚恳,“打得非常漂亮,这一仗,值!
敌后作战不是做生意,从来不是靠缴获多少物资、造成了多少损耗论成败。
如今抗战已然步入艰难的相持阶段,全国正面战场节节退守、局势低迷,举国上下抗日士气备受压制。
更恶劣的是,汪鸡卫公然叛国投敌,大肆鼓吹 “曲线救国” 的卖国谬论,在全国起到了极其恶劣的带头作用。
无数贪生怕死之辈、软骨头、投机分子等汉奸纷纷跟风投敌,鼓吹反抗无用的歪风邪气大肆蔓延,整个抗日局势空前严峻。
越是这种人心浮动、悲观弥漫的艰难时刻,你们在宝安县逆势而上、硬攻坚城的胜仗,就越是珍贵、越是关键!
这一战不止是收复一座县城,更是打灭了敌人的嚣张气焰、打醒了摇摆不定的民心、打牢了广省敌后的抗日根基,极大提振了全国低迷的抗日士气。
更重要的是,这一仗狠狠打碎了外界对我们敌后游击队‘游而不击’的偏见,给了那些质疑、抹黑我们的顽固分子,一记响亮的耳光,意义重大!”
厅堂之内,一众干部听得神色振奋、心神激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