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这个地图,是现在金国的范围。
好容易打发走那起子人!
凤姐儿先吩咐婆子:「把那作死的司棋给我捆结实了!看住了!仔细她一时想不开抹了脖子或是吊了房梁!若跑了人,仔细你们的皮!」
婆子们喏喏连声,自去料理。
凤姐这才得空,拈起桌案上那件小玩意儿,凑到灯下细瞧。
只见那物事玲珑剔透,非金非玉,圆溜溜像个袖珍铃铛,又似颗浑圆的精白珠子,底下还缀着个小小金钩,端的造得奇巧。
凤姐心里一动,捏着那金钩,对着妆台上那面昏蒙蒙的铜镜,往自家耳朵眼上比划。
镜中人影晃晃悠悠,那珠子坠在耳垂边,竟也衬得几分俏丽。凤姐嘴角一撇,心头那点疑惑便丢开了,随手就丢在了桌上,不当回事了。
却说那探春,强作镇定回到自己房中,心口便咚咚擂鼓似的。
抖着手先把怀里剩下的那几个烫手山芋掏出来,也顾不上细看,只胡乱寻了个最隐秘的角落,塞了又塞,藏了又藏,恨不得掘地三尺埋了才安心。
这一夜,探春是别想合眼了。
贾府内多少妇人这一夜辗转反侧。
而同一时间。
那极北苦寒之地,金国大营内,白幡如雪,正行着女真贵人的葬仪。
女真旧俗,人死则焚,以火送魂归天。
完颜部大帐之外,松木柴薪码得如小山一般,上面覆着貂皮、狐裘、弓箭、鞍辔等一乾物事!
这些皆是谋良虎生前所用之物,按照规矩,要一并烧了,叫他带去阴间受用。
周遭堆着新宰的牛羊牲礼,烈酒泼洒在地,萨满巫祝头戴鹿角神帽,腰系铜铃,绕着柴薪堆跳神,嘴里念着女真古咒。
那金国开国雄主完颜阿骨打,面色铁青,一双虎目赤红,死死钉着火焰!
死的是他侄儿谋良虎汉名完颜宗雄!
这侄儿端的了得!
九岁上便能箭射脱兔,十一岁箭贯奔鹿!
待到成年,生得熊腰虎背,膂力惊人,能开三石硬弓,这倒也罢了!
这大金国如这般能骑善射,步战称雄的汉子,真真是车载斗量。
可难得的是他天生一颗玲珑心窍,契丹大小字,他能通晓!
乃至南国宋朝那方块字,他竟也学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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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文官天赋,真真是一等一难得的文武全才!
这谋良虎自打跟着自家起兵反那大辽,哪一场要命的硬仗少得了他?
参与数个决定性大战猛立大功也就罢了,更难得他肚子里有丘壑,早早便进言要女真部众移民屯田紮下根基。
这两年,又帮着谷神完颜希尹一道推敲打磨创制了女真自家的文字。
可不知道为什麽!
自从出使那南朝回来,这金国立国规矩条陈文章礼法,也是他一手操持定下的。
可这般大金国的擎天人才怎地就一病鸣呼了?
莫非真是天不佑大金,降下这等无妄之灾?
阿骨打越想越邪火攻心,猛地一拧身,须发戟张,对着旁边侍立的完颜宗翰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怒斥!
「粘罕!好端端的一个人交在尔手里,带去那南蛮子地界走了一遭,回来便染上这等没天理的绝症!眼睁睁看他耗干了灯油!尔————尔做的好事!你倒说说,他在宋地究竟遭了什麽?」
完颜宗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陛下!臣万死!谋良虎兄弟————是臣没护持周全!请陛下治臣死罪,便是剐了臣,也赎不得这滔天罪过!」
一旁侍立的完颜希尹并几个核心重臣,见状慌忙上前,跪倒一片,为宗翰求情。
完颜希尹道:「陛下息雷霆之怒!粘罕虽有失察之责,然谋良虎这病,来得实在蹊跷诡谲,恐非人力所能挽回。想那南朝水土,与我白山黑水大是不同,饮食气候皆异,或是水土难服也未可知?」
另一个也接口道:「正是正是!陛下明监!谋良虎是天上的星星,恩都力神召他回去了。这斡啜、活女、彀英、撒离喝那十几个崽子,不也一同去了?不都囫囵个儿回来了?
怕只是他一人体质问题!」
这话不说还好!
他戟指怒骂,手指戳向不敢抬头的完颜宗翰身上,「这群崽子如今成日里只知搂着抢来的辽女胡天胡地,穿金戴银,学着辽国贵人的做派!可曾有过半分勤练弓马的心思?昨日竟被朕抓了个正着,聚在军帐里吆五喝六,掷骰子赌钱耍子!营帐里乌烟瘴气,酒臭熏
天!真真是活脱脱一群没骨头的蛆虫!」
他收回指头,环视噤若寒蝉的群臣怒喝道:「这般下去如何了得!朕等就算踏平了大辽,夺了那花花世界,又能如何?不出三五十载,这群崽子怕是连骨头缝里都叫泡软了!
骄奢淫逸,我大金便成了那辽狗第二!咱女真人的血性筋骨,都要烂在这富贵窝里,既如此,你我打下这般花花世界又有何意?」
帐内死寂一片,人人面色灰败,垂头不敢接话。
完颜阿骨打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道:「不能等了!再让这群虎崽子窝在暖毡子里,牙齿爪子都要给肉汤泡软了!刀锋一旦锈死,再想磨亮,只怕一碰就断了茬口!大金国的崽子只能死在战场上马背上,不能死在女人肚皮上!」
他高声大喝:「传朕旨意!各部立刻整军,清点弓马粮草!各路猛安谋克,给朕把崽子们都轰起来练!开春雪一化!兵发大辽上京!用契丹人的血,给咱大金的刀,开开光!」
「谨遵圣命!」
帐内轰然应诺,杀气冲天!
第二日一早。
凤姐去请来尤氏,坐了一回茶,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惜春的内情,尤氏也是知道的,便带着尤二姐摇摇摆摆到了她屋里。
惜春见了,也不寒暄,便把昨夜里那桩丑事,一五一十,连汁带水地倒与尤氏听了。
又命人把那入画箱笼里的私货,一股脑儿搬来,摊在尤氏眼皮子底下过目。
尤氏捻着那几件东西,撇着嘴道:「哎哟,实打实是你亲哥哥赏她亲哥哥的体己,只是不该瞒着主子,鬼鬼祟祟当私盐倒腾!这官盐倒成了贼赃了!」说罢,扭脸便朝着入画啐道:「你这作死的小蹄子!可是那猪油蒙了心,,做出这等没王法的事来!」
惜春听了,把脸一沉,冷笑道:「好嫂子!满园子的姊妹,偏生就我屋里的丫头这般没脸没皮,叫我往後把脸皮子往哪里搁?昨儿个我就立逼着把这祸害带了去,她死活不肯。我寻思着,她原是你府上的人,凤姐姐不接手,也自有她的道理。」
「今日嫂子来得正好,快把这祸根苗子带了家去!是打是杀,是卖是剐,横竖与我无干,休要再来聒噪!」
入画一听,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抱着惜春的腿放声嚎哭:「姑娘!亲姑娘!奴才再不敢了!姑娘好歹念着奴才从小儿服侍的情分,死活让我跟着姑娘罢!离了姑娘,奴才只有死路一条了!」
旁边的奶娘、婆子们也七嘴八舌地帮腔劝解:「奶奶、姑娘息怒!这丫头不过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走了岔路,下次万万不敢了!她从小儿伏侍姑娘一场,没功劳也有苦劳,好歹留下她,也是姑娘的慈悲。」
谁知惜春咬定牙关,死活不肯松口。
她索性把话挑得更明:「不单这入画我不要了,如今我也大了,连你们那府上,我也不便再去走动。从小到大,我耳朵里刮进多少腌臢话?背地里戳脊梁骨的,什麽不堪入耳的闲话没有!我若再去,只怕连我也被编排进那烂泥坑里,洗也洗不清白了!」
尤氏被刺到痛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强撑着道:「哪个烂了舌头的混嚼蛆?议论什麽?又有甚好议论的!姑娘是谁?金枝玉叶!我们是谁?不过是些俗人!姑娘既听见那些混帐话,就该揪出那起小人来,当面锣对面鼓地问个清楚才是!」
惜春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问?嫂子这话倒问得奇!我本氏一个清清白白的闺阁女儿,可活该是出生错了,躲是非还躲不及,倒要自己寻着是非凑上去?成什麽体统了!还有一句不怕嫂子恼的话:是好是歹,是黑是白,众人心里自有一杆秤,又何苦巴巴地去问人?古人说得好,善恶生死,父子尚且不能替得」,何况你我不过是隔房的嫂子小姑?我只求个自身乾净,至於你们的浑水,我是断断不沾的!从此往後,你们东府有事,休要再来攀扯我!」
尤氏被这一顿夹枪带棒的话噎得心头火起,又觉得可笑,只得对着地下那些婆子们发作道:「怪道人都说四姑娘年轻糊涂、不通世务,我先前还不信!你们听听她方才这篇话,没头没脑,不知好歹,更不晓得轻重!虽是孩子话,却也着实寒碜人的心!」
众婆子忙赔笑道:「姑娘年纪小,奶奶是当嫂子的,自然要担待些。」
尤氏冷笑:「我今日偏不带走,今日你火气大,我也不多说,明日我再来,看你如何说。」
说着便带尤二姐离开。
这里贾府暂时平静。
而那头西夏。
大官人听闻晋王来访,心道:这西夏晋王察哥,倒是个妙人儿!
虽说闻得那位王爷星夜兼程赶来面见自己,可依着灵州到兴庆府的路途,次日清早便该到了。
自家却等到掌灯时分,方听得小厮来报,晋王车驾已抵院外。
更让大官人惊讶的是。
竟全无仪仗排场,也无属官、宗室随扈。
但见那晋王察哥,只领着一人,便这般悄然立在大官人落脚的府邸院墙之外。
竟是单刀赴会,直闯了自家下榻的小院!
及至下人慌忙通禀,说晋王已至厅上相候,大官人尚自琢磨。
这位在西夏国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擎天玉柱,掌着军国枢要的实权,并参政大权的王爷,就如此轻车简从,孤身来见自己了?
大官人心中一转,若此时自家一发无羽箭送他上了西天,自家连夜逃回大宋也不是不
可。
西北已然入寒。
外头朔风卷地黄沙,雪籽密密匝匝打在琉璃瓦上簌簌做响。
厅内却是暖阁里两个炭盆烧得正旺,炭火噼啪爆响。
大官人携着女扮男装粉面朱唇的薛宝琴步入厅堂,但见那晋王察哥,果然只带了一个通事官,正负手立在厅心,意态闲适地候着,不时的左右打量自家昨日放在大厅的一些大宋带来的随身物品。
听到脚步声。
晋王察哥回过头来,对着大官人微微一笑,做大宋礼仪,微微一鞠。
口中便吐出一串叽里咕噜的党项番语。
旁边那通事官忙躬身,用极是纯正的大宋官话道:「吾主乃西夏晋王嵬名察哥,见过大宋天使西门天章大学士。王爷言道,久仰尊驾大名,今日一见,如沐春风!」
大官人听闻,嘴角一撇,朗声道:「好说,好说,晋王殿下,我便是你亲爹!」
这话突兀蛮横,何止是无礼,简直是市井泼皮才有的腌臢口吻!
惊得身後侍立的薛宝琴心头乱撞,一对饱满的臀肉骤然紧夹,一张粉脸霎时褪了颜
色,樱唇微张,竟不知这泼天辱骂当译不当译。
不由得望向自家大人背影。
对面那厢的通事官更是气得面皮紫涨,怒目圆睁,急急扭头去看自家王爷脸色。
却见那晋王察哥,两道浓眉先是骤然一锁,似有怒意上涌,旋即却又舒展开来,面上竟无多少恼色,呵呵一笑,袖子一甩。
怕也是料不到这堂堂大宋天使竟如此粗鄙不堪,随即也不等翻译,自己开口,沉声道:「西门天章贵为宋主钦差,身负国体,何故出口伤人,辱及本王?」
竟是一口字正腔圆的大宋官话。
大官人呵呵一笑,叉手行礼口称得罪得罪:「我若不拿这话头撩拨晋王,怎知晋王到底懂不懂我汉家言语?若是你懂,我却不通你党项番话,两国和议,岂非吃了大亏?本使身负皇命,职责所在,不得已,只好先行一试。」
晋王察哥闻言一怔,眸光转冷:「便欲试探,何须用此等辱人手段,莫非尔的头比刘法还硬?」
大官人心中微微一怒,脸上不为所动笑道:「晋王殿下乃西夏柱石,胸襟似海,量必不会计较这等小事,又何必拿出刘法大帅来激怒我。我早便思忖,西夏与我大宋交锋多年,又是全军统帅,焉能不通大宋官话?何必拿个通使出来遮遮掩掩,殿下既不肯坦诚相见,本使骂你一句,也算扯个直,两下里打平了罢!」
晋王察哥听罢,竟也笑了:「好个打平了!原来贵使以为本王刻意轻慢,这倒非存心欺瞒尊使。实是本王虽通晓大宋官话,然贵邦俚语繁多,典故深奥,恐有差池,贻笑大方,故携一通事,紧要处也好提点一二。」
大官人抚掌:「如此说来,到底还是本使吃亏!我於贵邦言语,可是真个一窍不通。」
身後的薛宝琴低垂粉颈,强忍着不敢露了形迹。
这月余来,西门大人向自家学那党项话进境神速,虽不敢说精熟,日常应对早已无碍,偏偏此刻却还装出个懵懂模样。
她肚里暗笑,又不由得对这位大官人的心机手段,更添三分敬畏。
这薛宝琴本是心思伶俐之人,只觉得这两位权柄通天的大人,你一言我一语,还未曾探班,便开始刻意激怒对方。
却听得大官人含笑抬手:「晋王殿下,请上座。」
那察哥倒也爽利,不再纠缠适才的无礼,更无半分客套虚礼,袖子一甩,迳自盘膝踞於一张宽大暖椅之上,身上那件名贵的紫貂裘随意半披半褪,露出内里一袭石青色窄袖锦袍。
腰间一条银镀金蹀躞带束得紧趁利落,其上悬着解锥,小刀,火石袋等物,正是党项贵胄沿袭旧俗的打扮,和昨日那王爷一般,只是更透着股塞外的英武之气。
大官人细细打量着这位西夏权王。
见他生得年近四十,身为全军统帅,又是西夏这等域外之地,却生得一副儒雅面容,一双凤眼斜飞入鬓,端的也是个美男子!
虽不如自家这般风流倜傥,却也堪称玉树临风,气度雍容。
这般人物,又经过岁数沉淀,长居人上的气质,若在汴梁,必是那等勾栏争相攀折的风流才子!
谁能想到他竟是号令三军,执掌西夏国柄的枭雄人物?
那厢晋王察哥亦审视着对面的西门天章。
但见此公面如傅粉,唇若涂朱,斜透着三分邪气,偏生又有一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森严气度隐隐迫人。
晋王心中暗自踹某,听闻这西门天章其出身清河商贾,适才不按套路出牌,举止间带些粗豪不羁倒也寻常。
只是——
那田虎等辈枭雄便是折在此人手中?
连破我灵州门户两座坚城军寨的,亦是此人?
两两目光对视,到有几分互相欣赏的味道,只是烛影摇红,又映出两张心思各异的摇摆身影。
「西门天章一路风尘,辛苦了。」晋王察哥唇角微勾先开了口,「自贵邦东京汴梁迢迢至此,路上走了几日光景?在此盘桓数日,我大夏在西北气候寒苦,水土粗粝,吃住可还顺意?」
大官人笑道:「承蒙殿下关心,这路上奔波也还好,月余方至。至於吃住嘛,自然是故土菜香,本官也只是入乡随俗罢了。」
晋王察哥微微点头,却陡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冷:「本王倒有一事,欲向尊使讨教!
既是奉旨前来和谈,修两国之好,缘何贵国边军,竟悍然占我灵州两座军寨重镇?此等行径,岂非与和谈宗旨背道而驰?本王着实不认可贵国的诚意,若不给本王说个黑白出来,你也不必去兴庆府见我大夏皇帝了,就此打道回府吧。」
大官人闻言,脸上装出愕然,夸张道:「殿下何处此言,本使委实不知,想是几路西线边军,见贵部守备松懈,一时习惯成自然也未可知,毕竟你我两国交战多年,这等军务,可不是本使可以过问的!」
晋王察哥冷笑道:「西门天章倒是推得乾乾净净,何必在本王面前弄这玄虚?」
他顿了顿,双目紧紧锁定大官人目光:「本王业已得报,我大夏那两座坚城,先是被阁下暗施诡计进城,接着,趁虚而入,围城打援!最後,竟又假冒我败兵,赚开那最後一城的城门!这一套连环手段,本王自有消息来源,如此明证,阁下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矢口否认?」
大官人连连摇头,张口作势还要分辩。
晋王察哥却不容他喘息,抬手打断:「本王这两日因何晚至?便是在处置这边关军务!西门天章,事已至此,铁证如山,再要推诿搪塞,便是欺人太甚了!」
大官人还是满脸无辜,只打死不承认:「绝无此事,和本使毫无关系,晋王太高看本人了,我大宋边军六路,自有自家军区处置之权,哪是本人可以命令出战的!」
晋王察哥见对面这厮怎麽也不肯承认,两道浓眉不由得紧紧锁起。
他执掌西夏权柄多年,与大宋和谈使者打过的交道不在少数。
前几位宋使见了他,要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触怒了他这西夏实权人物。
要麽便是端着那副天朝上国的臭架子,言语间颐指气使。
可像眼前这位明明被戳穿了老底,却还能摆出油盐不进,抵死不认帐的做派,倒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晋王察哥淡淡道:「尊使若执意如此攀谈,毫无诚意,那这议和二字,怕是如水镜之月了,我大夏边关逃回的将佐,已然在军前指认分明,眼下屯驻灵州的那支劲旅中领头的十数位,便是当日破我寨堡的骁将!铁证如山,西门天章又何苦再砌词狡辩?」
大官人啊了一声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晋王殿下,您这可是错怪本使了了!
那不过是————边军奉旨前来护送下官入境的仪仗队伍罢了!并非我的下属!」
一片沉寂。
晋王察哥真真没想到,这厮如此难缠,也不再纠结冷声道:「既如此,那便劳烦尊使,做个顺水人情如何?将那两座城关,连同掳去的将卒俘虏,一并送回我西夏境内!既是两国和谈,尔等总要显出几分诚意。我大夏念及邦交之和,先给出诚意,不计较尔等犯境攻城,至於那些阵亡的军卒,也不再与你计较!」
大官人哈哈一笑:「殿下此言,好说好说!只要殿下能显个神通,将我大宋的刘法大帅死而复活,再将那数万埋骨沙场的边军将士一个不少地从黄泉路上唤回来,我虽位卑言轻,却也敢拍胸脯作保,定将那两座城池并那些俘虏,原封不动地交还大夏!殿下以为如何?」
晋王眼神骤然一寒:「如此说来,宋国是半分诚意也无了?尔可是来我大厦送头颅来的?」
大官人笑容不变,稳稳坐着:「若无诚意,下官何苦跋涉千里,来此喝这满口的风沙,至於本使大好头颅,晋王来取便是!」
厅堂之上,大官人与晋王察哥两位上位者的气势直侵得侍立在双方身後的薛宝琴与那西夏通事,俱是如芒在背,连大气也不敢喘。
薛宝琴虽自幼随父兄走南闯北,见识不小风浪,可终归是女儿嫁嫁,又是平民商贾出身!
平日里一县之尊已然让她战战兢兢,何况亲身经历过这等庙堂顶尖人物的博弈?
然而,她毕竟不是寻常女子!
从小周游列国,非但有张绝色脸蛋,更是温尔大气,心胸开阔,深知此刻自己若有一丝一毫的怯懦畏缩,都可能泄了大官人的底气,折了宋国的威风!
於是死死咬住下唇,绷紧身子不发抖,强逼着自己钉在原地不动!
晋王察哥见吓不倒对方,霍然起身,脸上寒意森森:「既如此,尊使请回!你我不必再费唇舌!你宋国养兵百万,一岁军费耗去四千八百万缗,占尽天下赋税十之七八!禁军一卒之费,便抵得中等人家十户之赋!贵国的国库,早已是个空壳子!本王倒要睁眼瞧瞧,你大宋还有几个刘法够本王砍的,不出三载,待本王提了大小种和折家,姚家三路边军统领的脑袋,再来与你宋国谈和议不迟!」
大官人安坐如山,展颜笑道:「晋王殿下息怒,下官这里,也有一桩小事,正好要向殿下请教。」
他顿了顿,把玩着手中的碎银气势锁住晋王,「昨日,似乎有个自称野利部落首领派来的使者,私下寻到本使处,说是想换回被俘的族中子弟。这等私下交易,不知晋王殿下可曾知晓?」
晋王察哥瞳孔猛地一缩!
心中大怒!
这些部落酋首,真是胆大包天!
前不久带着利器逼宫!
陛下圣旨由自己代表国君谈判,如今竟敢背着他暗通敌国使臣!
看来大夏这部落离心,眼无皇族的痼疾,已然是病入膏盲!
自己若再不快刀斩断这些首鼠两端的毒瘤,怕是大夏连心肺都要烂透了!
大官人冷眼觑着晋王终於有些变化的脸色,心中暗哂:果然!自家猜得不错。
不光大宋那几路边军各怀心思,胡扯後腿,这这西夏内部的裂痕,只怕比大宋还要深上几分!
他慢慢悠悠继续说道:「本使自灵州入境,走了这许多时日。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大夏军寨,十室九空,戍卒肌瘦,田亩荒芜!贵国赖以为命的横山膏腴之地,盐铁大利之区,可如今灵州门户之一在我大宋掌中!殿下拿我大宋税赋空耗说事,可您西夏的国库,怕是还要先一步见底,撑不住了吧?」
晋王察哥面带寒霜,居高临下,审视着兀自安坐轻松写意的大官人。
倏忽间,他面上那层寒霜瞬间无影无踪,如沐春风微微一笑:「西门天章!果然名不虚传!好!好!好!今日相谈,甚是有趣。看来本王这趟灵州之行,是白费脚程了。既如此,你我兴庆府再见!」
说完他顿了顿又行了个正式礼仪:「本王受大夏国君之重托,总揽邦交事宜。届时,当在兴庆府设下国宴,款待大宋尊使!你我再於王庭之上,共商这和谈大计!」
大官人亦起身手中碎银消失,笑道:「晋王殿下!不送了。」
晋王察哥再无言语,紫貂裘一批,带着通事大步离去。
直至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一直强撑着的薛宝琴一声:「大人————」
娇躯便再也支撑不住,软绵绵地向前一倾,直直倒向大官人怀中!
大官人反应极快,下意识张开双臂,那温香软玉便结结实实地跌入他宽阔的怀抱里,一股处子体味混着汗香钻入鼻端。
同时一愣竟是一团惊人鼓胀如球的软肉刚出锅的暄软大馒头,其质却温热滑腻,弹软得惊人。
大官人嗅着怀中传来的那混着汗味的奇异幽香,目光扫过薛宝琴与姐姐薛宝钗迥异却同样娇艳的面容,心道这对姐妹上面这张脸儿各有千秋,这另一张脸却都是都是这般肥美鼓胀,只是不知,姐姐薛宝钗与妹妹薛宝琴这一对究竟哪个更丰硕肥厚些?怕是只有两人面对面压在一起才能比对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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