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时候......
马车的车轮在青石砖路面上徐徐滚动,明明已经离那处摊位越来越远,林渺却忍不住挑起布帘,频频回望。
虽然那名黑衣少年着实令人生厌,但是林渺却不得不承认,对方娴熟的战斗技艺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以及,郁结在胸中的挫败感......
回想起当年那个凭借强力元技击败了拳脚师父并大肆宣扬了一番拳脚无用论的自己,林渺恨不得赏自己两个耳贴子。
坐在马车另一边的林烟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林渺柔软的额发。
“渺渺,别想那么多了,把帘子放下来吧,省得你东张西望惹人耳目。”
“知道了。”林渺不悦地嘟哝了一声,将布帘随手放下,将马车内的空间再度隔绝于一片淡淡的幽暗之中。
“烟烟姐,我们还有多久才能下车啊?”聆听着车窗外的嘈杂,林渺心不在焉地问道。
“别急,进城之前我就把落脚的客栈打点好了,就在城西方向,估摸着已经不远了。”林烟柔声劝道。
“我能不急嘛......”林渺微微起身,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小屁股。“我都快要被硌死了......”
这马车内大归大,内部设施却简陋的很,两人身下除了一块能略作缓冲的棉垫,剩下的几乎都是实打实的硬木板,一路颠簸下来,她坐惯了玉锦绸丝的尊臀自然是有些吃不消。
“马上就到了,再忍耐一下嘛。”虽然她言语上还在宽慰着林渺,但是从她微微蹙起的柳眉来看,她自己也并不好受。
“虽说是为了掩人耳目,但是这马车里添设的东西,未免也太寒酸了一些吧?”林渺低声诉着苦,说着说着嘴上又没个把门了。“想当初咱们在宫......”
“要死了你?”林烟顿时大惊失色,急急伸手捂住了林渺的嘴,好歹没让她把后半截话吐出来。
屏息查探了一番周围是否有异常,确认安全后,林烟扯着林渺的两边脸蛋,咬牙切齿地上下摇晃。“我告诉你,路上要是咱们两个碰上了什么麻烦,十有八九要怪你这张漏风的破嘴!”
“乌错勒~乌错勒~”一张脸被林烟拉得差点变了形,林渺痛呼着摆手,眼泪都疼出来了。
“两位公子,我们到了,请下车吧。”马车终于停止了颠簸,外面传来了车夫的呼唤声。
“哈,总算到了!”林渺眼前一亮,嗖的一下挣脱了林烟的魔爪,背着行囊迫不及待地从马车里跳了出来。
扶着马车缓步走下来,林烟有些嗔怪地看了林渺一眼。
朝着林烟吐了吐舌头,林渺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客栈。
“掌柜的!有订好的房间吗?名字叫林烟或者林渺的!”两只手急急搭在客栈的柜台上,林渺高声道。
“有有有,特别有。”身材发福的店掌柜闻声赶来,圆滚滚的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三间,客人稍安勿躁,我这就取钥匙。”殷勤地搬过椅子示意林渺坐下,掌柜转身去柜台里取钥匙。
林渺这一番舟车劳顿之后,又哪里等的及?探身看着掌柜找到钥匙,便伸手一把抢过,噔噔噔几步就跑上了楼梯。
随后进来的林烟望见表情愕然的掌柜,只能报以歉意的微笑。
等到林烟走近房间,却发现林渺在房间里已经急不可耐地卸起了乔装的行头,小巧的云靴,雪白的罗袜,青色的束腰,镶玉的发带丢得遍地都是。
“渺渺,你怎么总是这副冒冒失失的样子?”从房间里探身出去看了一眼,然后小心地带好房门,林渺嗔怪地看了妹妹一眼。
“无所谓啊,反正有姐姐照顾我嘛。”赤着一对小脚跳到林烟面前,林渺歪着头,天真烂漫地笑着,此时的她已经抽掉了发带,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披散在香肩上,尽显俏皮的小女儿姿态。
“傻妹妹,姐姐又不能照顾你一辈子,你这性子,若是嫁了人,以后该怎么办呢?”林烟摇了摇头,也抽掉了束发的发带,她的长发比林渺还要长,披散下来居然漫过了腰际。
“切,我才不嫁人呢!”林渺不以为然,冲着姐姐扮了个鬼脸。
深知自己妹妹的脾气,林烟叹了口气,敞开衣襟去解自己的束胸。
浅灰色的束胸勒得很紧,林烟解下来时不禁舒爽地长吁一口气,林渺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了。
看着林烟衣襟下傲然的隆起,再看看自己的一马平川,乔装打扮的时候连束胸都省了。
混沌诸天,林渺小声嘟囔道,你可真偏心。
正当林烟轻抚着自己有些酸麻的胸口时,一双小手却偷偷从腋下了绕过来......
“呀!渺渺你干什么!”林烟面红耳赤,惊声叫道。
“真搞不懂,平时咱们两个吃的东西明明都一样,而且姐姐胃口这么浅,吃得比我少多了,怎么生得这么大?”一双小手兀自作怪,林渺皱眉,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妒忌。“真不知道以后姐姐嫁人了,会便宜哪个牲口。”
“死丫头胆子肥了呀?连姐姐都敢调戏?”林烟羞愤地咬着牙,突然转过身,两只手直攻妹妹肋下的痒痒肉。
“哈哈哈哈!别别别!错啦,我知道错啦哈哈哈哈!”面对姐姐直奔要害的攻击,林渺根本招架不住,上气不接下气地大笑,只能松开手落荒而逃。
“臭丫头!我看你往哪里跑?”林烟乘胜追击,两个活力洋溢的女孩如同轻盈的云雀一般追逐嬉闹,房间里充满了她们青春欢快的娇笑声。
喧闹声许久才停息,两人香汗淋漓,双双瘫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哈哈,真开心,好久都没见姐姐这么笑过了。”林渺坐起身来,虽然有些气喘,亮晶晶的大眼睛却是神采奕奕。
“你还说呢,刚刚闹得那么大声,估计早就被别人听见了。”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发丝,林烟羞嗔道。
“没事啦,反正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了,谁又会注意到啊?”林渺笑嘻嘻的,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望着妹妹纯真的笑脸,林烟却意外沉默了下来。
像这样纵情欢笑的时光,她不知已经多久没有体会过了。
从六年前的那场劫难开始,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就变成了一座可怕的牢笼。
兄长战死,母后气绝,就连昔日慈祥伟岸的父皇也变得凶狠暴戾,喜怒无常。
然而厄难并没有结束,接下来便是针对她们姐妹的,丧心病狂的刺杀。
年幼的她们并不明白,那些谄媚的,讨好的,殷勤的面孔,为何一靠近就会突然变得凶神恶煞,掏出明晃晃的利刃扑向自己。
试毒,成为了她们每日用膳前的一个必要环节,看着那些太监和宫女舀起一勺菜肴,心惊胆战地吞下去,如果相安无事,有人会劫后余生一般,放声大笑,有人瘫坐在地,涕泗横流。又有谁知道每日都要吃下这些菜肴的自己心中是何滋味。
她曾亲眼看见一个倒霉鬼,早膳时只是舌尖微微沾了些汤匙里的莲子粥,便痛苦地哀嚎着,双手发了疯一般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和胸口,指甲在身上犁出一道又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最后神色癫狂地挣扎了一会,便蜷缩在地上不动了。死相狰狞如厉鬼,两只眼睛不甘地暴突着,从七窍流出浓腥的黑血。
每一次她和妹妹出行,身边都会拥簇着大队的士兵,他们身披重甲,神态严肃而冷漠,那是随时准备为她们赴死的人,因为每一个经过的阴影与角落,都可能射出淬毒的箭矢或者带着狞恶倒刺的投枪。
有一次,妹妹不小心被一名藏匿在树冠上的刺客用匕首划伤,所幸刀上没有淬毒,但是父皇震怒之下,还是下令将宫内所有树木,不分树龄全部连根拔起,和那遭到碎剐的刺客一起付之一炬,自那之后,宫内几乎再难见到一点绿色,父皇更是陆续派人布设结界,增派兵力,一时间深深的宫墙内,连鸟儿也难以飞过。
这六年来,父皇几乎是用囚禁的方式,将她和妹妹深深地保护了起来。
臃肿的宫装,笨重的头冠,驳杂的饰品,繁琐的妆容,这一切的一切,如同沉重的枷锁一般,套在她和妹妹的稚嫩肩膀上。
在她的记忆中,宫墙内的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