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夜里光顾着那几桶鱼肠肥,屋里没细看。
在小木屋旁将就了一宿,第二天陆霄起来,又把屋里屋外仔仔细细过了一遍。
还是没什么可疑的东西。
床上的被褥旧得都发黄了,一看就有年头,不过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他退出来,绕着屋子转了一圈。
转到屋后头的时候,陆霄的脚步顿住了。
屋后那片空地上,一大丛樱草蓬勃生长,粉紫的花开得正艳,一簇挨着一簇,热热闹闹的。
陆霄盯着那片花,微微眯起了眼。
这样密不透风的林子底下,本该是长不出这么大片的樱草的。
-咦?这里也有同类!
被固定在背包侧面的小樱草晃了晃叶子,兴奋地嚷嚷起来:
-好漂亮呀!外面的同类,跟家里的一样漂亮呢!
跟家里的一样漂亮……?
这个说法可太有让他遐想的空间了
应和着小樱草聊了几句,陆霄又看了一会儿那片粉紫花丛。
花开得很好,不管不顾地热闹着。
种它们在这里的人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前。
“陆哥,收拾妥当了,接下来咱去哪儿?”
聂诚背上包问道:
“还是原路回基地?”
“不了,换条路回。”
陆霄摇了摇头:
“咱们进来时停在入口那儿的车,我安排人开回去。”
“那咱们走哪条道啊?”
“先不急着回。”
陆霄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来都来了,顺道去取点酸蜂蜜。上回你带回来的那窝无刺蜂的蜜,攒了这些日子,也该有不少了。
小尾巴和小雌蝶都爱吃,出来一趟,打猎的家长们总得给孩子带点东西回去吧?”
话音未落,小雌蝶已然扑腾起来:
-新蜜!有新蜜吃啦!
孩子欢呼雀跃,翅膀扇得飞快围着陆霄打转,激动得话都有点磕磕巴巴:
-上回那个蜜酸酸甜甜的,可好吃啦!爹爹咱们快去呀!现在就去!
“我来我来,跟我走!那个窝位置我特意标记过,路我也记得!”
聂诚一听要去取蜜,立马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主动请缨。
一直懒洋洋趴在陆霄肩膀上的安姐动了动,八只眼睛慢悠悠地转过来,语气里透着点不忿:
-正事儿都办完了吧?办完了咱就赶紧回呗。
-我还要回去教徒弟弟打游戏呢。
“是是是,我知道的。”
陆霄哭笑不得:
“安姐你放心,这就是最后一件事了,取完蜂蜜就回基地,保证不耽误你打游戏。”
-那就好。
安姐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缩成一团。
有聂诚这个活地图带路,一行人没费多少工夫,就寻到了当初采无刺蜂蜜的那处地方。
那是棵半空了心的老树,无刺蜂的巢就筑在树洞里头。
这种蜂比寻常蜜蜂小上一大圈,没有蜇针,性子也温和,酿出来的蜜带着股独特的酸香,小尾巴和小雌蝶都爱得不行。
陆霄三两下攀上树,扒开洞口一看,眼睛一亮。
上回来采的时候,蜜都还是越冬后的存货。
这一晃几个月过去,春夏两季的花轮着开,这窝无刺蜂显然没闲着---蜜积了满满一洞,几乎要溢出来。
那些储蜜的小蜡罐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地垒在一起,沉甸甸的,一眼就能瞧见里头满满当当的浓稠蜜液。
因为是新蜜,颜色淡了些,但是香味却更浓郁了。
树洞口,几只小蜂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压根没意识到洞口这个庞然大物接下来要干什么。
“嚯,还真不少!”
陆霄乐了,接过聂诚递上来的工具和盒子就开始动手割蜜了。
他手法很稳,贴着蜜脾的边缘一点点割取,尽可能不惊扰洞里的蜂群,也不去动那些还在孵育幼虫的巢脾。
割的过程中边缘的小蜡罐免不了破损,深琥珀色的蜜便顺着缝往外淌,那股子独特的酸香一下子弥漫开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肩上的小雌蝶早就按捺不住,扑棱着凑近了,绕着那树洞打转,馋得不行:
-好香呀好香呀!爹爹,我能不能进去吃?
“别去别去,蜂子多,小心啃破你的翅膀。”
陆霄失笑,用指尖蘸了一点点,递到它跟前,“先吃点意思意思,回去再敞开了吃。”
无刺蜂对人造不成什么伤害,但要是一拥而上,啃个小雌蝶还是轻而易举的。
小雌蝶如获至宝,扑上去美滋滋地嘬了个干净,开心得翅膀都在小幅度拍个不停。
聂诚在树下仰着头,忽然冒出个主意:
“陆哥,要不……咱像上回引蜜蜂回据点时那样,把这窝无刺蜂也引回基地养着呗?那样往后咱不就有吃不完的酸蜂蜜了嘛!”
“无刺蜂我还真没引过。”
陆霄一边割蜜一边说:
“它这体型这么小,一窝里蜂子又太多,蜂后不好认。
硬找的话有点废时间……它这个蜂巢也脆,弄不好把窝给拆散了,蜂也活不成……”
话说到一半,陆霄肩上的安姐忽然开了口:
-采蜜就完事了。
它打断了陆霄:
-别把蜂带回去。
陆霄割蜜的手一顿。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这窝无刺蜂难道有什么不对?
他心里立时警觉起来,正要细问,安姐却抢在前头把话堵死:
-蜂蜜没问题,。但是蜂别带回去。
说完,它便蜷起腿一幅我睡了的模样。
明摆着是不想多解释。
看着这样的安姐,陆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追问咽了回去。
出来这一趟安姐已经帮了不少忙了,肯这么提点一句,已是十足的情分。
人家不愿说的,他再刨根问底,未免不识趣。
左右它也说了蜜能吃,那就放心吃。
余下的,安姐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好,我知道了。”
陆霄点点头,继续手里的活儿。
那一树洞的蜜脾,他割了一半,留了一半。
眼下正是夏天,山里花草丰茂,无刺蜂食物来源很充足,留下一半很足够了。
割好的蜜装在盒子里扣好盖子往包里一放,陆霄都准备走了,小雌蝶还恋恋不舍地趴在他手上嘬了半天指缝里残留的蜜。
看得陆霄和聂诚都笑起来。
二人挑了条最近的道下山,提前得了消息的基地的车,早已等在山脚下。
众人上了车,一路往回赶。
车窗外的暮光褪去,远处山影渐渐退成一团团模糊的墨色。
小家伙们折腾了好几天,这会儿也累了,东倒西歪地挤作一堆打盹。
抵达基地的时候已是深夜,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各个园区门口值夜的灯还亮着。
本想着把小家伙们安顿好就各自歇下。
可车刚在院外停好,陆霄就愣住了。
他看到了等在院门口的人。
边海宁和姥姥姥爷都在门口。
“哎哟,这么晚了,海宁熬一下也就算了,你俩不睡觉在这等着干啥??”
陆霄快步上前,看着两个老人又是心疼又是嗔怪。
“这不能赖我嗷。”
边海宁无奈地摊摊手:
“中午你打电话回来说到家时间的时候咱姥就在旁边,听着了,说啥都要等着你们回来,我拦都拦不住。”
“上山好几天,净吃那些个泡面干粮,能有啥油水?”
程姥姥拉住陆霄和聂诚的手絮絮叨叨:
“上车饺子下车面,出个小门回来了也得吃口热乎的再睡。”
说话的功夫,程姥爷已经去把水烧上了。
面是提前和好醒好的,没多会儿工夫,两大碗热气腾腾的手擀打卤面就端了上来。
面条筋道,肉卤浓香,卧着俩边缘煎得焦脆但还流心的荷包蛋,码上切得细细的黄瓜丝,再撒一大把葱花香菜。
香得人肚里的馋虫直接窜到嘴角爬出来。
陆霄和聂诚也是真饿了,一人捧着个大碗,呼噜呼噜就是一顿。
聂诚吃得急,被煎蛋里的流心烫了嘴,龇牙咧嘴地直哈气,也舍不得停下筷子。
“慢点儿吃,锅里还有,管够。”
程姥姥坐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的褶子都笑开了,见碗见底了,又转身去给他俩添面。
姥爷在一旁不怎么说话,只默默给两人倒了两杯麦茶,又把盛小小咸菜的碟子往他们跟前推了推。
一屋子的灯光暖黄,拌面伴着热茶下了肚,那几天来风餐露宿的疲乏,仿佛都被这一碗面给熨平了。
吃饱喝足,几人又忙活着把小家伙们一一送回各自的窝,安顿妥当。
雪盈惦记着雄虎,吃了点东西就奔着散养区去了;安姐进了屋就迫不及待开了电脑急吼吼做周常;那株新来的樱草,陆霄暂且安置在温室里,等它熟悉熟悉环境再让它自己挑个合喜欢的位置地栽,小雌蝶小墨猴和姐弟俩已经开始分头给没能一起跟着去的孩子们讲一路见闻了。
忙里忙外一通折腾完,已经是后半夜。
陆霄洗漱完,也回了房间,正准备歇下,却听见细微的敲击声。
笃笃。
“霄霄儿,姥姥跟你说个事儿。”
是姥姥。
赶紧起来用帘子遮住放电脑的桌子,陆霄这才喊进---虽然知道姥姥姥爷在这里住多少也能看出点门道,但是大蜘蛛打游戏这个画面冲击力还是太强了。
避避嫌,避避嫌哈。
门被轻轻推开,老太太在门口站着,搓着手,神情有些犹疑。
“姥儿,咋的了,进来说。”
陆霄把程姥姥拉进屋。
“霄霄儿啊……”
程姥姥低声开口:
“姥姥这几天,一直在琢磨个事儿……小夜猫子那眼睛,要不……要不咱别治了吧?”
陆霄一怔。
“姥姥上网查过了。”
程姥姥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说得很小心:
“小夜猫子顶天了也就活个五六年。它之前已经遭了太多太多罪了,那么小的一个身子,怎么禁得住再折腾。”
“姥姥知道你那个办法兴许能给它治好。”
程姥姥抬起头,看向陆霄的眼神里满是恳切:
“可姥姥这几宿一闭眼,就想起它疼得直打颤的样儿……姥姥心疼啊。
剩下这点日子,要不就让它安安生生地过吧,别让它遭那份罪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它眼睛看不见也不打紧。姥姥养它,往后姥姥就一直跟这儿帮你养它,也不耽误干活,也不给你添麻烦……这样行不?”
陆霄没有立刻回答。
姥姥的心思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那不是放弃,是心疼到了极点,宁可自己替它做出选择承担后果。
可是姥姥啊,有些选择,咱们是不能替它做的。
“……姥姥。”
半晌,他才开口:
“这事儿让我再想想。”
“你想,你想,不急,姥姥也就是过来跟你商量,到底还是你做主的。”
程姥姥连连点头,话说出来了,心里那块大石头也落下去了:
“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
陆霄重新躺回床上,睡意却迟迟不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姥姥刚刚说的那些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陆霄睁开眼。
是小鸮。
这一回,陆霄故意没掩饰自己的动静。
他翻了个身,床板压出轻微的声响---我醒着呢,你真的要进来?
陆霄本以为小鸮会惊慌逃走。
但没有。
明明知道他醒着,小鸮还是一步一步朝着床边挪了过来。
撞到床边,它熟门熟路爬上床,一路挪到他的枕边。
那双犹如深邃星空的双眼无神,却锁定着陆霄所在的方向。
叽。
黑暗里,又细又轻的叫声响起。
-霄霄儿。
-眼睛。
-要治。
……
(已补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