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林毅听完了埃里克的介绍，其实是有点心动的。
毕竟搞这麽大阵仗弄所谓的永源之环试炼，本质上是为了提升完善目前的铭文体系，提高整个恒域的铭文水平。
他如今也能勉强自称一声铭文大师了，自然很清楚，法则铭文作为高阶铭文体系，在整个恒域的方方面面都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甚至可以说，在各境界的铭文中，法则铭文的重要性能排第一。
原因很简单。
法则铭文，学名其实应该叫「永源铭文」，在它的上头还有恒源铭文以及传说中的道源铭文，但後两者虽然威力更大，其实使用范围并不广。
因为可以承载铭文的材料太少了。
能够承载恒源境级别力量的材料，每一种都是价格不菲，而且产量极其稀少。
整个第七恒域，能够稳定供应恒源铭文承载材料的资源区，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那些材料大多掌握在道主级势力和最顶尖的恒源家族手中，寻常势力连见都难得见上一回，更别说大规模应用了。
至於道源铭文，那就更为罕见，据说只有在各恒域的最核心之地才会应用到这种级别的铭文。
而下更低级的真源铭文，虽然是最广泛使用的一种铭文，覆盖了从日常器具到低端装备的方方面面，但毕竟威力太低。
真源铭文的上限就摆在那里，哪怕将铭文回路设计得再精妙，它的上限也突破不了混沌规则层面的桎梏，威力有限。
因此，介於中间的永源铭文就成了整个帝国铭文体系中承上启下的中流砥柱。
它的威力够高，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的实战需求。
材料虽然有要求，但也不算特别难找，至少比恒源铭文材料的产量要多得多。
并且通过精妙的铭文组合，甚至还勉强能达到恒源境的威力，正是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特性，让永源铭文被广泛采用在各大中高端领域，比如说黑岩母舰的能量护盾系统、要塞舰的湮灭炮阵列、巨城建设的能量疏导网络、各大势力的跨宙域通讯枢纽。
这些支撑起整个恒域日常运转的核心设施，其铭文体系全都是建立在永源铭文的基础之上的。
不过，现在的永源铭文还有不少限制。
尤其是在很多领域无法做到小型化或者微型化，这不仅浪费铭文材料，能耗也高，并且在一些对体积有严格要求的地方也难以适用。
铭文大师不是没有尝试过压缩和精简，但每一次尝试都会发现，那些看似冗余的回路结构和辅助节点，实际上都是维持整体稳定的必要支撑，强行压缩的结果往往是整体性能断崖式下跌，或者运转稳定性大打折扣。
所以，如果真的能通过考古进一步复原出帝皇时代曾经的铭文水平，对於黑雾海前线形势日益紧张的今天，意义是绝对重大的。
林毅想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倾向。
不过他还需要考虑清楚一些细节，便继续开口问道：「埃里克恒主，晚辈还有两个疑问。」
埃里克微微颔首：「但说无妨。」
他没有因为林毅的追问而流露出任何不耐烦。
作为一位恒源境中阶的铭文大师，他见过太多天才在听到这种机会时头脑发热，二话不说就满口答应的场面。
尤其是上面还有道主看着的情况下，不少天才为了表现自己，更是问都不问就大包大揽。
像林毅这样先把自己的疑问全部弄清楚再决定的态度，反而让他更加认可这个年轻人的心性。
「永源之环大概在什麽位置？如果要做这个试炼，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林毅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距离。
他不怕任务难，不怕对手强，他怕遭到不可抗力的降维打击。
恒合印契虽然是他最强大的保命底牌，传送距离号称能够覆盖一个半恒域，但那毕竟是有极限的。
如果永源之环废墟的距离超出了恒合的传送范围，那他就要重新评估这次行动的风险了。
至於问试炼所花的时间，是怕被这任务耽搁太久。
如果被一个任务拖数百万，乃至上千万纪元，那就不大划算了。
有那功夫他自己都能修炼到恒主了。
埃里克也不意外，毕竟是不到8万纪元就修炼到如此境界的天才，担心被一个试炼耽误太久也很正常，因此他便解释道：「永源之环的位置，在第一恒域原帝国军总部的废墟旁不远，距离这里大约接近一个恒域的路程。」
接近一个恒域......那倒还好。
林毅心中暗道。
这个距离完全处於他恒合印契的覆盖范围，也就是说，只要他激活恒合印记，完全可以跨越茫茫黑雾海，从第一恒域的废墟深处直接传送回寂左宙域。
这条底线，算是稳住了。
「如果过去的话，」埃里克继续道，「因为曦魔岛主会亲自带你们前往，所以只要不到半个纪元就可以抵达。」
林毅闻言不禁暗暗咋舌。
不到半个纪元便可以横跨整个恒域的距离，而他自己，三分之一个恒域的距离就花了他一万多纪元。
只能说不愧是道主。
「所以，耗费的时间主要是在试炼本身。」
这边，埃里克继续道。
「单人试炼，通常会在二十五万纪元内结束。二十五万纪元的单人试炼，分为三关，每通过一关，会有十万纪元留给参与者消化所得。团队试炼，通常会在四十五万纪元内结束，同样会在每关结束後给予二十万纪元的消化期。」
「单人试炼部分的法则铭文，恒岛前六次组织探索时已经将其中的铭文完全摸透了，如今对我们而言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所以你在进行单人试炼的时候，不需要分心去管那些法则铭文，可以全心全意做自己的事，比如全力提升实力，确保後续的关卡能够顺利通过。」
林毅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七十万纪元。
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如果他不参与这个试炼，七十万纪元的时间大概率足够他再搞到两三种精血，并且把法则感悟堆到六到七阶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参与试炼也是有足够的时间修炼的，按照刚刚埃里克所言，试炼中的大部分时间是用来消化试炼所得，所以这并不影响他修行。
唯一的问题就是，没精血。
接了这个试炼任务自然就没法再接其他任务，没法接其他任务就搞不到新的精血，没新的精血他就凝结不了新的印契，那灵魂悟性就得不到提升。
虽然不搞新的印契并不影响继续感悟法则，但无疑是事倍功半，总感觉有点亏..
林毅想了想，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这任务这麽重要，他又是核心中的核心，那麽......为了提高任务成功率，提点小要求也不为过吧？
恒岛要他办事，总得给他把刀磨利了才行。
空着手上战场的士兵，能指望他打什麽胜仗？
想到这里，林毅便在心底将措辞反覆推敲了几遍，确认不会显得太过冒犯之後，便微微欠身，开口道：「此试炼关乎整个恒域，林毅义不容辞。只是，晚辈修炼的是《九源恒契法》，为了能提高任务的成功率......不知道，可否预支这个顶级任务的奖励用来兑换混沌异兽精血？」
埃里克恒主闻言顿时一怔。
试炼任务还没完成，先要好处？
这小子，居然敢在道主面前提这种要求。
而且还是在副岛主刚刚亲口告诉他「你的条件很符合顶级试炼要求」之後，说这种话，很有那麽点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意思。
啧，倒是有魄力。
埃里克没有开口斥责或阻止。
他只是退後半步，将主场重新交还给了上首的曦魔岛主。
毕竟顶级任务原本就不是他一个恒主能够做主的。
而高座之上的曦魔道主，那双深紫色的眸子也微微眯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在打量一只胆大包天的小兽。
林毅感受着道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腰背挺得笔直，面不改色。
片刻的沉默过後，曦魔道主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并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但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时，却让林毅心头微微一凛。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笑声中蕴含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波动。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虽然对方没有任何敌意，但他全身的汗毛还是不由自主的竖了起来。
「预支奖励？」
曦魔道主的声音从高座上传来，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小家夥，你知不知道，恒岛还从来没有过预支试炼奖励的先例，不过......精血，我倒是可以给你，呵呵....
你要多少？」
林毅一听有戏，心底顿时一喜，他微微欠身，直接道：「晚辈需要六滴精血，库存内有的异兽榜排名前十的精血，除了第七和第九，都需要一份。」
这个要求说出来，就连站在一旁的埃里克恒主都忍不住深深看了林毅一眼。
他自然是很清楚那些排名前十精血的价值。
六滴排名前十的精血，啧啧...
恒岛虽然有库存，但那也是通过无数次试炼和探索，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像永黯恒合兽这种级别的精血，一滴就价值接近二十万积分，而兑换清单上排名第二的无墟时坦兽精血，单滴积分高达二十八万，还附加一次高级试炼的完成要求。
六滴排名前十的精血加起来，总积分价值近百万。
这基本上已经赶上顶级试炼本身的积分奖励总额了。
这小子，胃口倒是不小。
但曦魔道主却并没有露出不悦之色，反而露出一抹饶有兴趣的笑容，微笑着道：「六滴，可以。
林毅闻言心头一振。
倘若没有顶级任务这一茬，他自己其实时没十足把握能在百万纪元的时间内凑够积分和任务次数把六滴精血全都兑换出来的。
毕竟那种高级研究类试炼任务适合他的也就两三个，至於剩下的怎麽办，他也还没头绪。
况且恒岛内的那前十精血库存看起来都还剩不止一滴，但谁也保不齐突然哪个永源圆满的学员就需要用，给他兑换走了，还是有可能出现变数的。
现在能一次性提前搞到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但林毅也知道道主後面肯定还有话，便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继续垂首聆听。
「不过..
「」
曦魔道主微微拖了个长音，那双深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这些精血，每一滴都按照兑换清单的标准价格，从你的积分里扣。等你完成了试炼任务，获得的积分会用来偿还这笔帐。如果积分不够还，你也别回恒禁卫了，就老老实实在恒岛待到还清为止。」
这话说的像是威胁，但林毅却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曦魔道主对他是抱有很大期待的。
六滴精血，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就同意了。
当然，如果他没有完成任务，或者任务完成度不够理想，导致积分不够偿还这笔预支，那他就真的要被扣在恒岛了。
以恒岛的能量，即便是恒禁卫也不可能赖它的帐。
这笔交易，公平合理。
既然问题得到了解决，林毅也没什麽好犹豫的，大不了就被扣下来呗，他立即欠身行礼道：「多谢岛主。」
他没有说什麽豪言壮语，因为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说得再多不如做得好。
行动，才是最好的回答。
曦魔道主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擡起右手，修长的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那一点并不用力，甚至可以说是极其随意，就像是坐在窗边小憩的人百无聊赖地擡手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但随着她指尖落下的那一瞬间，大殿中央的空间骤然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涟漪以她的指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掠过之处连光线都微微扭曲，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为她这一指让路。
一道淡紫色的光丝从她指尖射出，在大殿中央凝聚成一枚巴掌大的深紫色符印。
那符印在空中停滞了短短一息，便骤然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洒落般消散於无形。
随後，曦魔道主收回手，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很快，东西就会送到你手上。」
林毅再次郑重行礼：「多谢岛主。」
曦魇道主微微颔首，然後摆了摆手：「去吧。埃里克，剩下的事你跟他交代清楚。」
「是，岛主。」埃里克欠身应道，然後转向林毅，「林毅，随我来。」
两人再次向曦魔道主行礼，然後退出大殿。
淡金色的光涡在身後无声闭合，将那座深邃的大殿重新隔绝在感知之外。
林毅跟在埃里克恒主身後，沿着晶石廊桥往回走，心中已经飞速盘算起来。
六滴排名前十的精血。
他现在已经有了三枚印契，永寂、恒合、炽凝，现在是永源四阶，百分之三十的法则感悟度，理论上还有六枚印契位可以填充。
六滴精血，正好把剩下的六个印契位全部填满。
七十万纪元的试炼期，不仅不会耽搁他的修行，反而会成为他修行路上最为关键的集中突破期。
林毅想到这里，嘴角不禁浮起一抹弧度。
埃里克走在前头，虽然没有回头，但却像是感知到了他心境的变化一样，忽然轻笑了一声。
「怎麽？想到什麽开心的事？」
林毅连忙收敛了表情，正色道：「晚辈只是觉得，岛主和恒主如此信任，晚辈不敢辜负。」
「信任？」
埃里克摇了摇头。
「永源之环试炼，恒岛组织了六次，只有一次成功通关。那一次通关带回来的铭文技术，让整个恒域的法则铭文水平往前推进了一大截。但那一次，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这第七次试炼，恒岛已经筹备了很久，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做这个核心。」
埃里克说到这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林毅。
「所以，这不是信任，是选择。你选择了接这个任务，恒岛选择了你。双方都承担了风险，也都期待着回报。」
林毅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麽。
他明白埃里克的意思。
恒岛在他身上下了一注，他也给自己选了一条路。
剩下的，就是看各自能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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