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妹妹,快趁热尝尝?”
苏晚凝笑容温婉,眼神殷切,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这碧螺春汤,可是姐姐的心意呢。”
她身后的老嬷嬷也微微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云锦。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其隐晦、如同毒蜘蛛看到猎物落网般的狞笑。
崔嬷嬷和玲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们虽不知那汤具体是什么,但看苏晚凝这架势和那老嬷嬷的眼神,绝对没安好心!
“凝姐姐如此厚爱,妹妹感激不尽。”
云锦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一丝受宠若惊的柔软。她缓缓伸出手,似乎要去端那碗致命的汤。
苏晚凝和老嬷嬷眼中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掩饰不住。
就在云锦的手指即将碰到碗壁的刹那,她手腕上的动作却极其自然、不着痕迹地一转!宽大的袖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拂过桌面。
叮铃——
一声极其清脆悦耳、如同碎冰撞击的轻响,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只见一支通体银白、造型极其精巧、末端镶嵌着一颗细小却璀璨夺目的蓝宝石的簪子,从云锦的袖口滑落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那碗翠绿晶莹的“碧螺春”汤里!
蓝宝石在碧绿的汤水中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哎呀!”云锦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带着懊恼和歉意的低呼,仿佛真的只是不小心。
“瞧我这笨手笨脚的,竟把玲珑刚给我试妆的银簪掉进去了!真是扫了姐姐的雅兴!”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两根葱白的手指,拈着簪尾,将那支银簪从汤水中提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那支银簪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见那原本银光闪闪、光洁如新的簪身,在接触汤水的部分,赫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令人触目惊心的——
乌黑色细纹!那乌黑还在不断向上蔓延,仿佛有生命般吞噬着银亮的簪体!簪尾那颗璀璨的蓝宝石,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
“嘶——!”崔嬷嬷和玲珑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
苏晚凝脸上那温婉如兰的笑容,如同被冻结的湖面,瞬间僵硬、碎裂!
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猛地瞪大,瞳孔骤然收缩,写满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被戳穿的慌乱!她身后的老嬷嬷更是浑身一颤,如同见了鬼一般,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如纸!
银簪试毒,黑如蛛网!
这碗所谓的“碧螺春”汤,剧毒无比!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整个房间。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
云锦仿佛没看到簪子的变化,也没看到苏晚凝主仆惨变的脸色。
她拈着那支布满恐怖黑纹的银簪,在眼前仔细端详着,白纱下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刺骨、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她的声音,如同浸透了寒冰的泉水,透过面纱,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砸在死寂的空气中:
“看来,凝姐姐这盅汤…火候太旺,连银簪都受不住了呢。”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抬起,透过面纱,如同两道冰冷的射线,直直射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苏晚凝。
那眼神,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恭顺平静?只剩下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机和刻骨的嘲讽!
“既然姐姐的汤如此‘滋补’,妹妹一人独享,岂不辜负了姐姐一番‘美意’?”
话音未落!
云锦手腕猛地一扬!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
只见那碗盛满了翠绿毒汤的青花瓷盖碗,被她整个抄起!
碗口倾斜,里面滚烫的、带着致命毒素的汤汁,如同泼天暴雨,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朝着苏晚凝身后那个端着托盘、一脸惊骇欲绝的老嬷嬷——狠狠泼了过去!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听雨轩的寂静!
滚烫的毒汤尽数泼在老嬷嬷的脸上!刺鼻的白烟伴随着皮肉烧灼的“滋滋”声和令人牙酸的焦糊味瞬间腾起!
老嬷嬷捂着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苏晚凝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连连后退!
整个听雨轩乱作一团!就在这混乱的顶点,院门口传来一声冰冷威严、带着明显怒意的厉喝:
“放肆!都在闹什么?!”萧辰的身影,如同裹挟着雷霆的乌云,骤然出现在门口!
他的目光,如寒冰利刃,瞬间锁定了手中还拿着空碗、白纱覆面、眼神却冰冷如霜的云锦!
听雨轩那场由一碗毒汤引发的混乱,最终在老嬷嬷被拖走时撕心裂肺的惨嚎声中落下了帷幕。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灼后的焦糊味、毒药残留的微腥甜腻,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剑拔弩张的寒意。
萧辰立于院门口,玄色蟒袍在萧瑟秋风中纹丝不动,如同渊渟岳峙的山岳。
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
泼洒的毒汤、碎裂的瓷片、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苏晚凝侍女,在捂着脸、惊魂未定、眼中含泪却强作镇定的苏晚凝身上。
最终,那冰冷如实质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了依旧端坐桌旁、手中还拿着空碗、白纱覆面的云锦身上。
“王爷!”
苏晚凝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扑到萧辰身边,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簌簌落下,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后怕,
“您要为妾身做主啊!锦妹妹她…她竟敢当众行凶!李嬷嬷她…她只是奉我的命来送碗汤…呜…”
她哭得梨花带雨,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和委屈。
萧辰的目光掠过苏晚凝,并未停留,依旧锁在云锦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锦夫人,解释。”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云锦身上。崔嬷嬷和玲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云锦缓缓放下手中的空碗,动作从容,仿佛刚才泼出去的只是一碗清水。
她站起身,对着萧辰的方向,微微福身,声音透过面纱,清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回王爷,凝夫人体恤妾身初来,送来滋补汤品。妾身感激不尽。奈何妾身自幼体弱,随身携带试毒银簪乃是习惯。
方才不慎将银簪落入汤中,簪身瞬息变黑,显是汤中蕴含剧毒‘美人醉’。此毒阴损,毁人容貌,无药可解。”
她微微侧身,指向地上那支触目惊心、布满乌黑蛛网纹路的银簪,以及地上残留的、散发着诡异甜腥气的翠绿汤汁。
“妾身惊骇之余,唯恐此毒汤被他人误食,酿成大祸,情急之下,只得将其泼向源头——奉汤之人。惊扰王爷,妾身知罪。然则…”
她话锋一转,目光透过面纱,如同两道冰冷的射线,直射向脸色瞬间惨白的苏晚凝,
“凝夫人一片‘厚爱’,竟以如此剧毒之物款待新妹,妾身…实不敢当,更不解其意。还请王爷明察,此毒,究竟从何而来?意欲何为?”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逻辑缜密,将矛头精准地反指回去!直接将苏晚凝架在谋杀未遂的火炉上烤!
“你…你血口喷人!”苏晚凝脸色由白转青,指着云锦的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尖利,
“什么美人醉!我根本不知道!定是你…定是你自己下的毒,栽赃陷害!王爷!您别信她!她一个商贾贱籍,心思歹毒…”
“够了!”萧辰一声冷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下了苏晚凝的尖叫。
他深邃的目光在云锦和苏晚凝之间缓缓扫过。
一个沉静如渊,条理清晰,证据确凿;一个惊慌失措,语无伦次,色厉内荏。高下立判。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苏晚凝那张写满惊恐和怨毒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让苏晚凝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噤声,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凝夫人,”萧辰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漠然,
“御下不严,惊扰王府,禁足‘凝兰居’十日,静思己过。李嬷嬷,杖毙。”最后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决定那个老毒妇的结局。
“王爷?!”苏晚凝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禁足?杖毙心腹?这惩罚…看似不重,却是在当众打她的脸!剥夺她的体面!更是对她无声的警告!
“带下去。”萧辰不再看她,声音不容置疑。
立刻有侍卫上前,半是搀扶半是强制地将失魂落魄、满眼怨毒的苏晚凝及其侍女带离听雨轩。
院中只剩下萧辰、云锦主仆以及弥漫的肃杀之气。
萧辰的目光重新落回云锦身上。
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带着一丝探究和重新评估。
这个自称“锦娘”的女人,面对剧毒陷害,反应之快,反击之狠,心态之稳,绝非寻常商贾可比。
那支恰到好处掉落的银簪…真的是巧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