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青蚨’的密档。”
云锦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坦然,“君上想必已经查到一些了。不错,阿锦……并非普通的商女。‘锦娘子’的背后,依靠的正是这个名为‘青蚨’的情报网络。它能迅速传递消息,掌握商机,也能……探知一些隐秘。”
她抬起头,直视着萧辰锐利的眼睛,眼神清澈,带着认命的平静:
“阿锦知道,以商贾之身,却掌握此等力量,必为君上所忌。尤其是……尤其是在经历那场大火,见识这王府内外的刀光剑影之后……”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阿锦怕了!真的怕了!阿锦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待在君上身边,不想再卷入任何是非!”
她猛地站起身,不顾虚弱的身体,踉跄着走到炭盆边。盆中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散发着温暖的红光。
“君上疑我,阿锦明白。这青蚨,便是阿锦最大的‘罪证’!”云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猛地抓起盒子里的那厚厚一叠桑皮纸,毫不犹豫地、一张接一张地投入熊熊燃烧的炭盆之中!
“不要!”萧辰下意识地出声阻止,但已经晚了。
嗤啦——!
干燥的纸张接触到通红的炭火,瞬间卷曲、焦黑,明亮的火焰猛地窜起!火舌贪婪地吞噬着那些记录着无数秘密、耗费无数心血的纸张,发出噼啪的声响,迅速化为灰烬!浓烟带着纸张特有的焦糊味升腾而起,弥漫在栖梧阁内。
火光映照着云锦苍白的脸,她的眼神空洞而决绝,仿佛在亲手埋葬自己的过去和依仗。一滴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砸在地毯上,迅速洇开。
“阿锦今日,当着君上的面,亲手焚毁青蚨密档!自断臂膀!”
她的声音带着焚烧一切的痛楚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青蚨’,只有依附君上、只求安稳度日的云锦!阿锦愿以此明志,求君上……信我一次!护我周全!”她说完,身体晃了晃,仿佛用尽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云锦!”萧辰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扶住她倒下的身体。
入手是冰凉而微微颤抖的触感。他低头看着她紧闭的双眼,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再看向炭盆中那迅速化为飞灰的密档……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震惊于她的果决狠辣——竟能亲手焚毁如此重要的情报网络!
动容于她的“坦诚”与“牺牲”——以自断臂膀来换取他的信任和庇护!
疑虑却并未完全消除——青蚨的核心,真的如此轻易就被焚毁了吗?
但无论如何,她当着他的面,亲手烧掉了这些足以让她死一百次的“罪证”,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向他表露了“归顺”和“依赖”的决心。这举动,极大地冲击萧辰的心防。
“本王……信你。”
萧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他横抱起她轻盈的身体,将她放回软榻上,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你好生歇着,别再胡思乱想。有本王在,无人再敢动你分毫。”
他替她掖好被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这一次,他的背影少几分戾气,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栖梧阁内,炭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盆冰冷的灰烬。
当确认萧辰走远后,软榻上的云锦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虚弱和悲痛?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劫后余生的精光。
她摊开一直紧握着的左手。掌心,躺着一枚毫不起眼的、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象牙算珠。
这是她“千机”算盘上不起眼的一颗珠子,看似普通,内里却早已被她用特制的药水浸泡软化,再用比发丝还细的乌金针,以微雕之术,将青蚨真正核心的、无法见光的终极名册和联络密码,密密麻麻地刻在算珠内部!
壮士断腕?不,是金蝉脱壳!焚毁的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外围枝叶,真正的根脉,早已被她用另一种方式,牢牢攥在了手心!
同一时间,城南。
夜幕下的染坊区,死寂得如同鬼域。白日里喧嚣的染缸和晾晒布匹的架子,在月光下投下狰狞扭曲的影子。
突然!
“杀——!”
一声凄厉的喊杀声划破夜空!紧接着,无数火把骤然亮起,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身着玄甲、手持利刃的王府精锐侍卫,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瞬间将几座看似普通的染坊团团围住!
“奉摄政王令!剿灭乱党!反抗者,格杀勿论!”凌风冷酷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染坊内瞬间大乱!人影幢幢,惊呼声、兵器出鞘声、打斗声骤然爆发!
“是玄甲卫!快走!”
“保护密档!”
“跟他们拼了!”
一场血腥的围剿就此展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玄甲卫显然有备而来,攻势凌厉,配合默契。而染坊内的抵抗者,虽然悍勇,但在绝对的力量和突然袭击下,很快便落入下风。
染坊深处,一个隐蔽的暗室内。
沈砚脸色苍白,嘴角带着一丝血迹,正飞速地将几份最重要的卷宗塞入一个特制的防火牛皮袋中。他身上白色的长衫已染上点点血污,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汩汩冒着鲜血。
“先生!前门顶不住了!快从密道走!”一个浑身浴血的青年撞开门,急声喊道。
“其他人呢?”沈砚快速问道,手下动作不停。
“老吴他们……为了掩护我们销毁名册,已经……已经……”青年的声音带着哽咽。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立刻被决绝取代。“走!”他低喝一声,抓起牛皮袋,毫不犹豫地冲向墙角一处隐蔽的翻板。
就在此时!
轰隆!
暗室的门被暴力撞开!数名杀气腾腾的玄甲卫冲了进来!
“沈砚在此!拿下!”为首的侍卫统领厉声喝道,手中长刀直指沈砚!
“先生快走!”那青年双目赤红,怒吼着挥刀扑向冲进来的玄甲卫,用自己的身体堵住狭窄的门口!
“阿武!”沈砚目眦欲裂,但他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猛地拍下翻板机关,地板瞬间裂开一个洞口!
“哪里逃!”侍卫统领眼疾手快,手中长刀脱手而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沈砚后心!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沈砚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前踉跄!那柄长刀并未刺中后心,却深深贯入他的右后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但他强忍着剧痛,在身体坠入密道前的最后一瞬,猛地回身,袖中数点寒星激射而出!
“啊!”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玄甲卫应声倒地!
沈砚的身影,连同那个牛皮袋,彻底消失在翻板下的黑暗中。翻板迅速合拢。
“追!给我追!他受了重伤,跑不远!”侍卫统领气急败坏地吼道。
暗室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倒毙的尸体。那个叫阿武的青年,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中,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沈砚消失的方向,渐渐失去了光彩。
密道内,一片漆黑。
沈砚捂住血流如注的腰侧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着牙,凭借着对密道的熟悉,跌跌撞撞地向前摸索。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痛楚。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涌出,滴落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他不能倒下!情报必须送出去!阿锦……阿锦还在王府那个龙潭虎穴里……
意识开始模糊。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和眩晕感越来越强烈。他靠着冰冷的土壁,大口喘息着,试图保持清醒。就在这时,他模模糊糊地听到密道上方,传来凌风冰冷的声音: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沈砚找出来!还有,找到他们的核心名册!王爷有令,青蚨组织,必须连根拔起!”
名册……核心名册……
沈砚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苦涩而欣慰的弧度。阿锦……你……你果然……早就料到了……你保全了……最核心的……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土壁缓缓滑倒。在彻底陷入黑暗昏迷的前一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个染血的牛皮袋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最后的希望。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呓语:
“阿锦……血……血诏……在……在韩相……书阁……暗……暗格……”
呓语声在黑暗的密道中飘散,无人听见。
栖梧阁内,灯火通明。
云锦靠坐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她看似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颗冰冷的象牙算珠。算珠内,刻着青蚨最后的火种。
昨夜城南的血腥围剿,消息早已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传入她的耳中。沈砚重伤遁走,生死未卜;青蚨数个据点被连根拔起,骨干成员或死或擒;无数外围线人如同惊弓之鸟……
一夜之间,她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遭受重创,几乎被斩断一翼!
痛吗?痛彻心扉!恨吗?恨意滔天!
但此刻,她心中更多的是冰冷刺骨的寒意和对沈砚的担忧:
他受伤了,伤得有多重?他能逃出生天吗?那句“血诏在韩相书阁暗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