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成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面，目光落在那道弯曲的长江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秒针恰好滑过十二点，整点。
他抬起头来，语气平稳而清晰：“开始进攻。”
话音落下之后，电台的频率瞬间被激活，各渡口的指挥单位在同一时刻收到了信号的触发指令。
沿江各部队在命令抵达后的三秒之内开始了相应的行动，所有的渡船和火炮阵地都在同步启动。
铜陵城中，二十五军的士兵们此刻大多已经进入了梦乡。
营地里的灯火稀疏，只有几盏油灯还在帐篷边缘挂着，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军长白欣桐正站在江岸附近的一处高地上，手里举着一副军用望远镜，镜筒指向北岸的方向。
他心中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几日对岸的船只调动比之前更加频繁，炮位的移动路线也明显有规律。
那些迹象综合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共军的进攻很快就会开始。
二十五军参谋长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总座那边下达了命令。”
“让我们这几日务必保持最高警戒，对岸随时可能发动南下攻势。”
白欣桐慢慢放下望远镜，手指在镜筒表面停了一下，才开口：“我能感觉到，站在江边上，连鱼腥味都闻不见了。”
“空气中只剩下一股浓郁的火药味，像是整段江面都已经被重新填装过。”
参谋长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如果共军率先攻击铜陵，光靠我们这点人能顶住吗？”
白欣桐把望远镜收起来挂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种别无选择的平直：“顶不住也得顶。”
“你以为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后面的部队都已经撤到南边去了。”
二十五军全军上下不超过五万人，却要负责防守整片铜陵地区的沿江战线。
而对岸的解放军部队，无论是总兵力还是火力配置，都在他们之上。
更关键的是，白欣桐周边地区驻扎的友军和二十五军关系都不算好。
如果铜陵真的遭受攻击，那些部队会不会派遣援兵，他心里完全没底。
参谋长同样满脸焦虑，目光从江面移向北岸的方向，像在试图从那片黑暗中辨认出对方出发的时机。
就在两人说话的同一时刻，龙文成指挥部的那句命令已经被转化为频率信号，沿着各条线路逐级传输到了各渡口的接收单元。
沿江的上千门火炮在同一时间开始了第一轮齐射，炮弹的破空声连成一道低平的持续呼啸。
那些105毫米和122毫米的炮弹沿着预定弹道飞越江面，落在南岸国军阵地和营地的上方，把整片滩头区域覆盖在一片密集的橘红色闪光之中。
“轰隆隆——”
爆炸声从第一发开始就在南岸的沿江阵地上铺展开来，像是某种持续拓宽的横向波浪，从池州一直延伸到铜陵和芜湖。
正在休息的国军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惊醒，有人从行军床上翻滚下来，有人刚掀开帐篷帘子就被冲击波直接掀翻在地。
那些还没有完全醒过来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分辨爆炸的方位，就被弹片和气浪覆盖在帐篷和堑壕之间。
整个营区的地面在连续爆炸中持续震颤着，浮土和碎石被抛到空中又落下来，砸在钢盔和沙袋表面，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二十五军军长白欣桐和参谋长在炮击开始的一瞬间猛地朝北岸方向转过头去。
“立刻回指挥部！快！”
两人快步朝停在路边的军车方向跑去，车门还没有完全关好就已经开始加速，轮胎碾过碎石路面时带起一阵细碎的沙土。
车辆在黑暗中沿着公路向城区的方向急驶，沿途可以看到多处被炸塌的帐篷和正在燃烧的物资堆，火光从侧面把车内两人的轮廓映得明暗交替。
而在他们身后的江面上，更多的炮弹仍然在持续落下，像是要把整段江岸的轮廓线从物理层面上重新描一遍。
遭到攻击的并不只是铜陵这一个方向。
从池州到芜湖，沿江的每一处国军阵地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段遭到了猛烈的炮火覆盖。
那些分散在江岸沿线的驻防连队和营级单位，在统一标准的急促射击中被逐段覆盖，火力密度和落点分布都经过精确测算，不偏不倚地覆盖了每一处主要节点。
这还只是独立野战军所负责的江段，在南京和武汉方向，其他野战军也在同一夜晚展开了同样的行动，对各自防区内的国军阵地进行了压制性射击。
整道长江防线从上游到下游，几乎在所有标定好的渡口方向都被同一波次的炮火覆盖，形成一道横向传播的冲击序列，沿着江水的流向推进铺展，依次覆盖所有被标记过的滩头阵地和后方道路，次序有序衔接，不会出现中断。
解放军百万雄师，就在这天晚上开始了整体渡江行动。
齐德隆的三十一军负责对铜陵方向的突击任务，全军人马超过七万人。
为了这次渡江作战，他们已经提前进行了多轮全要素演练，包括夜间登船、编队航行和靠岸后的班组展开。
那些演练用的绳索和船桨已经反复磨损过多次，每一名战士都明确知道自己在船上的固定位置和靠岸后的展开路线。
此刻他站在前沿指挥所门口，举着望远镜朝对岸望去，镜筒中的画面被炮火的闪光反复照亮又暗下。
在北岸的渡口沿线，大批士兵已经在炮击开始的同时登上了预定的渡船，船身在水面边缘微微沉浮着。
那些渡船大多是最近几个月赶造出来的，木料从沿江的木材厂直接拉来，船底涂过焦油防渗，船帮两侧的木板用铁钉和胶合剂反复加固。
还有一部分是征调来的民船，经过简单改装后在船舷两侧加装了挡板，用于抵挡轻武器的射击和弹片的横飞。
每一条船的船头都至少固定着一挺重机枪，枪管朝向前方，射手半蹲在沙袋后面。（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