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临川浑身湿透,右肩衣衫也裂开一道口子。血已被雨水冲淡,翻卷的皮肉泛着白。
“没带回来?”
“嗯。”
昭野没再多问,只是瞥了一眼叶临川伤处,从怀里摸出个瓷瓶抛过去。叶临川接住,倒出一粒吞服。“这是云叔要给你的。”叶临川将手中的油布包递出。
昭野接过,入手颇沉。打开布包,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块青黑色令牌,正面阴刻“判官”二字;一本薄册,封皮无字。
判官令出,见令如见人。册子翻开,是七页名单,每页列着三四个人名,后面跟着蝇头小楷写的罪状:贪没、泄密、叛逃、私通外敌...最后一页,赫然是“任青阳”“三字,后面跟着“私调鬼煞,擅启内斗,损黄泉根基“。
叶临川也看见了其中的字样,判官的意思很明白:借这把火,清一批人,任青阳就在名单上。至于清到什么程度,没说。留活口,或是就地格杀,全看持令人如何领会。
昭野收起令牌册子,二人一同转身没入染坊暗道。回到四处时,秦寿生已候在堂中,递上伤亡简报。各处死十七,伤三十一,一处折了五名,六处损了八名弩手,二处伤亡最重,但具体数字不详。四处无亡,只三人轻伤。
“点二十人,要好手。“昭野坐下,手指在案上轻叩,“两件事:一,把任青阳私调鬼煞的证据,送给谢无衣一份。二,盯死六处,等任青阳出门。”
“云叔要清人,总不能脏了自己的手。“昭野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一处想当家主,就得先替黄泉除了内患。至于任青阳...他若老老实实待在偏院,或许能多活几个时辰。”
天色将明未明,雨停了,雾气漫起。黄泉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潮气,巷道积水泛着暗红。各处都在收户,黑衣灰衣混杂着抬出,白布一盖,送往敛房。无人交谈,只有脚步拖沓。
晨雾贴着地皮流动,混着未散的血腥气,沉甸甸地漫过黄泉的巷道。四处正堂内灯火通明,昭野将判官令和那册名单压在镇纸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叶临川靠在门边,望着院外渐亮的天色。
“名单上的人,清干净。”昭野开口,“任青阳的命,留给薛烬。他杀了沈牧,这功劳该是他的。”
秦寿生垂手立在阶下,闻言眼皮一跳,没敢多问。
“一处那边,再传一个消息”昭野顿了顿,“把二处昨夜暗调弩手、欲趁乱吞并一处的消息递过去,做得自然些。”
“是。”
秦寿生领命欲走,昭野又道:“让飞羽带两个人,盯住一处。谢无衣若动,不必拦。“
片刻之后,堂内只剩二人。昭野起身走到叶临川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修罗殿方向。“剑没拿回来,是件好事。”
叶临川没说话。
“赵惊蛰带着暗蛟剑缩回二处,沈丘山现在就是抱着火炉的猴子,扔不得,握不住。”昭野扯了扯嘴角,“谢无衣和任青阳不会让他安稳坐在那里,等他们斗得差不多了,再去也不迟。”
“你也想让我去取剑?”叶临川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是我们。”昭野转过身,盯着他,“但执剑的人,只能是你。尽管黄泉这几百年,没出过外人执掌暗蛟剑的先例。”
叶临川沉默良久,道:“我无心家主之位。”
“我知道。”昭野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但黄泉需要的不是另一个陆九霄,也不是莫疏云,更不是沈丘山那类人。”
“薛烬那边?”叶临川没有在继续那个话题说下去。
昭野听出了叶临川话语中的顾虑会然一笑,“他有个妹妹就在山脚下。”昭野语气平淡,“四年前他入六处,便是我布的棋。沈牧之事,虽未与我商议,但结果不坏。此人可用,只是需要敲打。”
昭野转开视线,望向院中那棵半枯的槐树。“时辰不早了,我去盯着薛烬那边。你歇着,今天还有得忙。”
昭野离开后,叶临川在堂中又站了片刻,才走向三处药炉。药炉里药气浓郁,月狐正低头捣着一罐新药,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
“肩上的伤,再深半分就废了。”她放下药杵,递过一只瓷瓶,“内服,每日三次。外伤用的药在桌上,自己换。”
叶临川接过,道了声谢。
“判官的名单,你看了?”月狐忽然问。
“嗯。”
“任青阳一死,六处必乱。薛烬资历太浅,压不住那些老人。”月狐声音平淡,“昭野让我从三处调两个好手过去,助他稳住局面。那两个人,是你从褚家庄带回来的。”
叶临川动作一顿。石佛和飞羽。
月狐盖上药罐,起身走到窗边,“昭野在替你铺路,铺一条血路,替你承担这条路上的罪孽。这条路上会死很多人,有些该死,有些不该死。但他要你活,干干净净的活着,走到那个位置。”
她转过身,“叶临川,别让他白忙一场。”
天色在药气弥漫透出灰白。叶临川将药瓶收入怀中,随即转身踏入渐亮的巷道。
雨后的黄泉,血水混着泥浆在石板缝里横流,泛着铁锈般的暗红。
叶临川脚步未停,朝着四处的方向行去。昭野布下的网该收了,一处的消息递出去已有些时辰,谢无衣不是有耐心的人。经过修罗殿侧翼时,他抬眼,一道灰影自钟楼顶层掠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西边巷道,那是六处辖地的方向。
几乎同时,东侧一处院门洞开,十余名黑衣刀手鱼贯而出,为首者手中提着一盏未点燃的灯笼,面色冷峻,正是谢无衣的亲信。他们脚步极快,却整齐划一,直奔六处偏院。
行路途中,一名浑身酒气的一处弟子撞上叶临川,叶临川侧身躲开,等到对方踉踉跄跄离去时,他的手中已多出一枚腊丸。
他打开看了一眼后,就用一道真气将其化为齑粉。
途经一处暗桩,他抬手在墙根敲了三下,轻重长短皆有讲究。须臾,墙头探出个身影,正是飞羽。
“一处动了,十余人,领头的是谢无衣亲信。”叶临川压低声音,“去告诉薛烬,不必硬拼,必要时可把人引到西边染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