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内港码头,石板路面被炮火翻起半边。
三百名葡萄牙重装骑士纵马冲出城门。铁蹄踏碎碎石,声浪雷动。全身板甲在正午阳光下反射刺眼的白光。家族纹章绣在胸前披风上。每一匹战马都挂着护颈铁甲。
领头的骑士是阿维拉伯爵。他的板甲由米兰匠师手工锻制,合缝处镶嵌银丝。长柄骑枪夹在腋下,枪尖指向码头方向。
码头上,第一批登陆的商帮伙计正在搬运战利品。他们光着膀子,脚上穿草鞋,手里拎着杀猪刀和铁锹。
阿维拉伯爵勒马停在五十步外。他抬起面甲,皱起眉头打量对面这群人。
没有阵型。没有旗帜。没有统一的武器。甚至连一副像样的铠甲都找不到。
“就这些?”阿维拉伯爵扭头看向副官。
副官同样满脸困惑:“伯爵大人,这些看上去不像士兵。更像……码头苦力。”
阿维拉伯爵冷笑一声。他举起骑枪,枪尖朝天画了一个圆弧。标准的决斗宣战礼。三百名骑士齐齐拔出刺剑,摆出教科书般的西洋剑术起手式——右脚在前,左手背于身后,剑身斜指对手咽喉。
优雅。从容。致命。
码头上,苏掌柜扔下手里的麻袋。他眯着眼打量那三百个银光闪闪的铁罐头。
“弟兄们,看见没?”苏掌柜吸了口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锋利的剑刃上,而是死死盯着骑士们身上的板甲。
“那铠甲。一副少说值三百两。三百个,九万两白银。”
苏掌柜身后,几百号光膀子的伙计全愣住了。
“九万两?”
“他妈的,一人一套穿回去,老婆都能再娶三个!”
苏掌柜一巴掌拍在身边一个瘦猴脸上:“别废话!把家伙掏出来!”
瘦猴是应天府城南的泼皮头子,去年赌钱赌到裤衩都没了,被五城兵马司套麻袋塞上船的。他从腰间麻袋里掏出三个鼓囊囊的布包。
阿维拉伯爵放下面甲。他握紧骑枪,夹紧马腹。身后三百骑士齐声高喊“圣乔治”,铁蹄翻飞,向码头发起冲锋。
大地在震颤。
苏掌柜扯着嗓子大喊:“迎面招呼!”
二十多个伙计从怀里、腰间、裤腿里掏出一包又一包的生石灰粉。手臂抡圆,朝着骑兵冲锋的方向狠狠砸出去。
布包在半空炸开。
白色粉末炸成巨大的雾墙,迎面罩住整支骑兵队列。
阿维拉伯爵冲进白雾的一瞬间,刺鼻的粉末从面甲缝隙灌入。双眼火烧火燎,泪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涌。战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将他甩下马背。
三百名骑士的冲锋阵型被生石灰雾墙拦腰截断。
前排骑士纷纷捂住面甲,刺剑掉落一地。战马受惊乱撞,互相碰撞挤压。板甲碰板甲,发出铁锅掉在石板路上的脆响。
“上!快上!”苏掌柜一声令下。
商帮伙计们冲进白雾。
没有列阵。没有口号。纯粹的群殴。
瘦猴第一个扑到一名失明的骑士身前。他没有用杀猪刀——那玩意砍不穿板甲。他从裤腰带上解下一根竹筒,拧开盖子,对准骑士面甲的呼吸孔,猛挤。
辣水。掺了蒜汁和姜末的特制辣椒水。
骑士发出非人的惨叫,双手疯狂撕扯面甲。
瘦猴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从背后抽出一张大号渔网。渔网绳索末端绑着铅坠。网子抛出,兜头罩下。
铅坠砸在板甲上叮当作响。渔网死死缠住骑士的手臂和武器。
“网住了!快敲!”瘦猴大叫。
两个伙计举着铁锤冲上来,对着骑士的头盔猛砸。当当当当!锤击声密集得像敲铁匠铺的砧板。骑士被震得前仰后合,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别敲死!活的能换钱!”苏掌柜扯着嗓子提醒。
铁锤的力道立刻收了三分。不打要害,专敲关节。几锤子下去,骑士的板甲肘部铆接处被砸变形,手臂抬不起来了。
旁边,另一组伙计的打法更无耻。
三个原先在应天府菜市口卖鱼的混子,把卖鱼时用来捆螃蟹的棕绳解开,在地上铺了一层。他们在棕绳上涂满桐油。
一名骑士踩上桐油棕绳,双脚打滑。重达五十斤的板甲带着他摔了个四脚朝天。
三人一拥而上。一个按住腿,一个坐在胸口,第三个掏出短铁棍,往板甲腋下的皮带扣里一别一拧。
咔嚓。胸甲和背甲的连接扣断裂。
“脱甲!快脱!”
三人手法娴熟地将板甲一片一片拆卸下来。速度比屠户剥猪皮还利索。
骑士光着身子躺在石板地上,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满脸都是辣椒水的红肿。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练了二十年的剑术,一招都没使出来。
这种战术在整个码头上复制蔓延。
生石灰开路。辣椒水封眼。渔网缠身。铁锤敲晕。拆甲扒衣。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效率惊人。
这帮人里,有半数是范统当初从应天府大牢里捞出来的赌鬼、泼皮、街头混混。他们不懂什么剑术枪法,但论起群架、使阴招、下黑手,那是从七八岁就在巷子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事。
阿维拉伯爵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扯掉面甲,拔出佩剑。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挡在面前。大汉手里提着半截船桨,嘴里嚼着黑面饼,含混不清地吼了一句什么。
伯爵没听懂。但他不需要听懂。他举剑刺出。标准的前刺,角度精妙。
大汉侧身一闪,顺手把嘴里嚼碎的黑面饼渣喷在伯爵脸上。
伯爵本能闭眼。
船桨呼地抡过来,拍在伯爵的膝盖侧面。骨头发出脆响。伯爵单膝跪地。
大汉扔掉船桨,扑上来,两手扣住伯爵头盔边沿,往地上一磕。
一磕。两磕。三磕。
伯爵的头盔里传出闷哼声,然后没了动静。
大汉翻过伯爵,看见胸甲上精美的银丝纹章和镶嵌的红宝石,眼珠子都绿了。
“这个值大钱!”
不到一炷香。
三百名骑士全军覆没。
码头石板路上躺满了光着身子、五花大绑的欧洲贵族军官。他们的板甲被拆得七零八落,堆成好几座小山。
几个伙计已经迫不及待地往自己身上套缴获的板甲。铁靴太大,走路晃荡。胸甲穿反了,背甲朝前。
“别穿反了你个蠢货!”瘦猴踢了同伴一脚,自己抢过一副品相最好的板甲,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苏掌柜拎着阿维拉伯爵那副镶银丝的米兰板甲,小心翼翼地用破布擦拭上面的血迹。
“弟兄们动作麻利点!”苏掌柜抬头看向里斯本城内方向,“穿上铠甲,咱们得赶在国公爷和赵王前头进城!那王宫里的金银财宝,先到先得!”
几百号穿着歪歪斜斜西洋板甲、手提杀猪刀的大明泼皮,踩着石板路朝里斯本内城狂奔。
身后的码头上,朱高燧的座船刚刚靠岸。
他站在船头,看着那群穿着板甲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商帮伙计,钢牙咬得咯吱作响。
“又让这帮杂碎抢先了!快快的!在晚汤都喝不上了”朱高燧一脚踹翻跳板,跳上码头就追。
旗舰上,范统端着千里镜看完全程。
他放下镜筒,慢悠悠道“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年轻真好!老张,既然他们都去皇宫了咱们就不去凑热闹了,你看见,那个屋顶挂十字的地方了吗?那才是好地方”
张英,举目眺望“那吗?好的头,饕餮卫放跳板,下阿修罗,全员像那边突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