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黑虎回罗马时,头盔裂了半边。
十门短炮少了两门炮车。
五百炮手人人带伤,衣甲上全是山泥。
他进了中军帐,先卸刀,再摘盔。
头盔放在地上。
赵黑虎单膝跪下,嗓子哑得厉害。
“末将违令出营,请公爷治罪。”
徐辉祖当场拍案。
“治罪?”
他指着赵黑虎骂道:“五百炮手,十门短炮,险些被堵在山沟里活活射死!若非山民指路,你这颗脑袋早挂在山口了!”
赵黑虎低着头。
一句也不辩。
帐内无人替他说话。
违令就是违令。
差点葬送炮队,更是大罪。
范统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铁算盘,半晌没开口。
珠子响了几下。
他才起身,走到赵黑虎面前。
“抬头。”
赵黑虎抬头。
脸上有泥,额角有血。
范统看了他一眼,抬手拍掉他肩上的灰。
“这回你有罪。”
赵黑虎抱拳:“末将认。”
“违令出营,险折炮队,先扣三等军功。两门损坏炮车,从你以后分红里扣。”
赵黑虎喉咙滚了滚。
“末将谢公爷不斩。”
“命先给你留着。”
范统转身,马鞭点在沙盘北面的山脉上。
“山里那帮老鬼,得由你亲眼看着被清出来。”
徐辉祖怒气还没下去。
“公爷,此事不能轻放。军令一松,后头人人都敢擅动。”
“所以记罪。”
范统把马鞭压在沙盘上。
“不过这一趟,也让咱们看明白了。城里那些红毛贵族,被炮打得跪地求饶。进了山,却成了啃骨头的野狗。”
他抬头看向帐外。
“粮道被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传令。”
“徐国公、赵王、张英、姚广孝,入帐议兵。”
半个时辰后,中军帐内,将佐到齐。
朱高燧披着半身甲,腰间挂着刀,进门就问:“要打山里那窝残狗?”
范统点头。
“打。”
他用马鞭在沙盘上划了三道线。
“第一路走海。”
“郑和分船封马赛、尼斯、热那亚一线。凡挂教廷旗、法兰西旗、神罗旗的船,扣船,扣粮,扣人。”
“山里残军想从海边取粮,想走水路逃命,一条小船也不给他们留。”
徐辉祖点了点头。
“海口封死,他们只能在山里耗。”
“第二路用山民。”
范统看向姚广孝。
“让·莫罗已见过几个头人?”
姚广孝双手拢在袖中。
“三个。皆与法兰西残军有仇。上月被抢粮的村子,死了十九人。”
范统冷笑。
“给盐,给粮,给银。再把法兰西人抢粮杀人的旧账写清楚,钉到每个村口。”
姚广孝颔首。
“贫僧会让他们知道,替大明带路,有饭吃,有钱拿,还能报仇。”
“好。”
范统马鞭重重落在沙盘北侧红点上。
“第三路取命门。”
“他们最大的粮仓,就在山北废弃的圣殿骑士团修道院。那里一烧,山里残军就要断炊。”
朱高燧立时上前。
“范叔,这活给我!”
他拍着胸口。
“三千恶魔新军入山,明早我就把粮仓灰给你带回来!”
范统扫他一眼。
“你那重甲一进山,半日走不了十里。等你摸到修道院,粮食早转走了。”
朱高燧不服。
“那给我一百门短炮,再配两千桶火药!我从山脚轰到山顶!”
范统瞪他。
“一百门炮?你欠老子的账,下辈子都还不清。”
朱高燧悻悻闭嘴。
范统抬手一招。
帐外地面震了几下。
粗大的象鼻卷起帐帘,两根白森森的巨牙横在门口。
阿修罗魔象低低喷了口气,门口亲兵退了两步。
朱高燧的眼睛当场亮了。
范统道:“炮不给你。三头阿修罗魔象,归你调遣。”
“它们走不了羊肠小道,却能走宽谷,撞木寨,踏拒马。你带恶魔新军压正面山口,逼残军不敢乱动。”
朱高燧绕着象牙走了两圈,伸手拍了拍。
“好东西。”
他咧嘴笑道:“这回谁在山口拦路,谁倒霉。”
徐辉祖看向沙盘。
“正面有人压,海口有人封。入山烧粮的人呢?”
帐角传来布料收起的声音。
张英将油布卷好,狼牙刺枪往肩上一扛,站了起来。
范统看向他。
“张英。”
“在。”
“你带三百饕餮卫老卒。卸重甲,换鱼鳞甲。不带火炮,只带弓弩、飞斧、短刀和战狼。”
张英只问两个字。
“军令。”
范统指向红点。
“入夜进山,不点火,不扎营,不走官道。三百人分十队,天黑前摸到粮仓外。”
“烧粮。”
“修道院里一粒麦子,一块干肉,一桶酒,都不许留下。”
张英抱拳。
“领命。”
他没有再问。
转身便出帐点人。
朱高燧看得牙疼。
“这闷葫芦,连敌人多少都不问?”
徐辉祖淡淡道:“会咬人的狼,不叫。”
朱高燧哼了一声,转身去营外试魔象号令。
姚广孝也带着让·莫罗出城。
山民的粮盐赏格,今夜就要定下。
帐里人散得差不多。
赵黑虎还跪着。
范统看他一眼。
“还跪着做什么?”
赵黑虎抱拳。
“末将想随军压山口。”
“你?”
范统摇头。
“你现在去,只会被山风一吹又犯浑。”
赵黑虎脸臊得发红。
范统把一张羊皮纸扔给他。
“把你中伏的峡谷画出来。哪里能藏人,哪里能滚石,哪里短炮打不到,全部标清。”
“明早拿给徐国公。”
“以后大明炮队入山,每一条规矩,都从你这次亏里写出来。”
赵黑虎双手接过羊皮纸。
“末将遵令。”
他退下后,帐内安静下来。
范统仍站在沙盘前。
张英那条奇袭线太细。
三百人,够快,够狠。
也够险。
山里路窄,雾重,狗洞都能藏兵。
粮仓若是诱饵,张英烧得进去,未必退得出来。
范统盯着红点旁边那条侧沟,手指停了片刻。
随后,他朝帐外喊道:“把二狗叫来。”
没过多久,帐帘被掀开。
二狗弯腰进帐,肩甲擦得帐柱直晃。
“公爷,找俺?”
范统指向沙盘。
“挑五十个最能扛、最耐走的饕餮卫。甲不用卸,斧子带足。”
二狗立时来了精神。
“砍谁?”
“先不砍。”
二狗愣住。
范统用马鞭点住张英奇袭线侧后方一条山沟。
“去这里伏着。”
“不立旗,不生火,不露面。肉酒给你带够,你们就在沟里等。”
e二狗挠了挠头。
“就等?”
“等信号。”
范统抬眼看他。
“听见三声狼嚎,再看见红火箭升空,你们就从沟里杀出来。”
“臂上无金龙布条,持黑底铁面纹章者,尽数砍翻。”
二狗没问缘由。
只问:“带几日粮草?”
“三日。”
二狗皱眉。
范统改口:“五坛。”
二狗这才咧嘴抱拳。
“末将领命。”
他转身要走,又被范统叫住。
“二狗。”
“在。”
“若张英被困,你不用等第二道令。”
二狗抬起头。
范统手掌压在沙盘上,声音沉了下去。
“三声狼嚎一响,你就把那条沟砍穿。”
二狗把斧柄往肩上一扛。
“公爷放心。”
“狼嚎响后,山沟里不会剩几个活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