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商队入城摸清旧都命门

    桥头送来的铜章压在张英掌中,天色还没翻过山头,章面刻着君士坦丁堡外城粮库印,通译把背面密令翻来覆去读了三遍,帐里的人都没开口,纸上只写着几个字,三日后,紫印入城。

    火盆塞着湿木头,烟气贴着帐顶往外钻,张英把铜章翻到正面,拇指压住粮库印。

    “人还没进旧宫。”

    穆萨站在木桌边,炭条圈住粮仓区。

    “圣山转运队走东路,进城先过粮仓,粮仓后头有条石沟,通金角湾北岸。”

    张英抬头望向河东方向。

    “赵王的大军还在河东。”

    穆萨扶正腰间弯刀。

    “俺也去先进去。”

    帐帘掀开,三十名饕餮卫老卒排着队进来,甲胄卸到木架上,头盔平码在地面,有人换上盐商粗袍,有人套起驼夫皮坎肩,有人拆开重型标枪,把铁条塞进铁料箱底。

    这批人跑过税港,也闯过巴尔干和威尼斯,有人会拉丁文,坐到账桌前能把商人唬住,有人会阿拉伯语,开口就能和人争货价,还有人懂山民方言,赶起车来,满嘴都是本地腔。

    六名穆萨手下的前导兵混进驼队,鞋底还沾着河泥,腰里压着薄刃,张英拎起胡椒袋,袋底藏着短斧。

    “进城以后,货归货,人归人,守军敢翻出家伙,俺也去亲手把他埋城墙根下。”

    一名老卒扛起盐袋,粗袍让肩背顶的鼓起一块。

    “张将军,俺也去扮驼夫,怕把驼都吓跑。”

    张英瞥他一眼。

    “驼跑了,你就拉车,少废话。”

    老卒咧嘴笑了两声,扛着盐袋往帐外走。

    商队沿海边石道北上,晨雾罩住君士坦丁堡外城,城墙压在路边,墙垛后插满月牙旗,铜钉城门只开半扇,门洞挤着盐车、布车和香料车,车轮贴着车轮,骆驼鼻孔往外喷热气。

    第一道卡口查货,税官掀开胡椒袋,抓起黑胡椒塞进嘴里嚼,辣的嘴皮直哆嗦,手朝张英伸过去。

    “税单。”

    张英递上一张旧货单,纸上写着埃及商会船号,三十七号、四十二号、五十八号,税官盯住船号,手停在半空。

    旁边税吏挤过来,把货单抢走。

    “这批货归东税署。”

    另一个拍起桌子。

    “放屁,东税署管海货,这里是陆门。”

    第三个税吏也凑上来,嘴里报出一串税目,盐税、路税、护城税、入市税,算到后头,连骆驼拉屎都要添一笔。

    车边站着,张英低头拨算盘。

    “几位老爷慢慢算,胡椒受潮,盐也化,货坏了俺也去回埃及找商会问账。”

    税吏骂了一句,抱住货单吵的更凶,搬运工装束的饕餮卫已经贴到门洞边,一人扛麻袋经过绞盘,袋底露出半截炭笔,他蹲下系鞋带,城门绞盘、吊桥铁链、守军轮换用的沙漏,全记进掌中薄木片。

    另一人推着铁料车,车轮卡进石缝,守军骂着上前搭手,他弯腰扶车的工夫,墙头炮口数了个清楚,朝陆地十二门,朝海面十八门,北侧箭楼少了两名值守。

    第一关吵成一团,商队磨过门洞,又堵在第二道卡口,这里查人,月牙旗军官坐在木桌后,人名簿摊在手边,每过一人都要问来处、父名和去处。

    轮到一名饕餮卫,军官盯住他掌上的厚茧。

    “驼夫?”

    老卒挠挠脖子,开口就是山民方言。

    “俺也去给埃及人拉八年盐,前年让骆驼踢断三根肋骨,去年又叫税官扣走半车货,老爷不信?俺也去脱衣裳给你瞧瞧?”

    军官皱着眉摆手。

    “滚过去。”

    老卒低头过关,背上盐袋压着半截塔盾铁片。

    第三道卡口查的更细,军械官带人拿铁锥捅箱子,车辕也敲开验货,张英让人搬下一箱铁料,里面全是马掌、铆钉和船板扣。

    军械官拎出铁料,砸到石地上。

    “运哪去?”

    张英搓着手。

    “北岸炮台修门铰。”

    军械官掂了掂铁料。

    “炮台缺铁?”

    “老爷,城里哪处不缺,俺也去听人说粮仓后头新修库门,铁锁都上十几把。”

    军械官朝地上啐了一口。

    “那帮守粮仓的,锁的比守娘们还紧。”

    张英弯腰拱手。

    “粮仓里的面,比咱们命都金贵。”

    军械官嘴里骂着人,抬手放行。

    外城进了,石路却窄,车轮贴着墙根往前磨,粮仓区压在北侧高坡,面粉袋垒成墙,盐肉挂在木棚下,火油桶平码库门边,守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比城门多出几倍。

    穆萨蹲在驼车旁,掌心抹过地上轮印,轮印压的深,两道车辙宽度一样,每隔半日便有一批车进后院。

    “箱子压的重,金银、铜器、石板,都能压出这道印。”

    张英望向粮仓后墙,后墙开着小门,黑布马车驶进院内,车上没有货号,也没有税牌,护卫袖口绑着月牙黑绳,弯刀压在腰侧,手掌始终搭在刀柄上。

    车门关的严实,里面传出两声咳嗽,张英把盐袋放下,穆萨朝前踏出半步,狼牙刺枪木柄横过来,拦住他的路。

    “先别动。”

    “车里有孩子。”

    “城里有炮台,有粮仓,有锁链,还有几千守军,俺也去带三十六人进来,不能拿三十六条命去赌一辆车。”

    穆萨咬住牙,手背压在车辕上。

    “圣山的暗记,俺也去认不错。”

    张英没接话,城内另一头,伪装成铁料商的饕餮卫进了海墙炮台维修间,他背着工具箱,给守军送铆钉,炮台工头骂着人,让他把铁料送进库。

    工具箱落地,老卒鞋底蹭过地面,海墙炮位、内港锁链绞盘、火药库石门,三处位置都用炭粉记在衣摆内侧。

    傍晚,张英领着两名驼夫坐在街边喝酒,一名守兵抱着酒坛出来,盔缨歪到耳后,脚踩木凳,嘴里骂个不停。

    “旧宫那帮东西真他娘麻烦。”

    张英给他添了一碗酒。

    “老爷说的北岸那批货?”

    守兵灌下一口,抹过胡子。

    “皇室册页、金冠、圣物,还有什么紫印,天天从旧宫搬到粮仓,又从粮仓送金角湾。”

    “送哪儿?”

    守兵抬手指向北边。

    “亚洲岸,船早备好了,锁链一开,半夜就走。”

    张英端着酒碗,碗口停在唇边,守兵又喝两口,酒水顺胡子往下淌。

    “听管事提过,货里还有个活的,上头交代,船沉了都行,人不能落大明手里。”

    夜色压住外城,商队在排水沟旁歇脚,张英领穆萨绕到粮仓后巷,黑木马车停在墙影下,车辕刻着斜月纹,纹路下压着三颗小钉。

    圣山转运队的记号。

    护卫守在车边,车内又咳了一声,张英蹲到车轮旁,匕首贴住木轮内侧,刻下一条小金龙。

    穆萨盯住车帘。

    “俺也去能砍掉两个。”

    “砍掉两个,后头还能来二十个,城防图先送出去,赵王拿到图,炮台、粮仓、内港全能拿下。”

    一名饕餮卫从暗巷钻出,衣摆内侧塞满炭纸。

    “张将军,海墙炮位全在这。”

    张英接过炭纸,塞进油布筒。

    “分两队,六人带图出城,走南边盐道,剩下的人跟俺也去盯粮仓和北岸船队。”

    穆萨拉住本地前导兵。

    “出城别回营,沿河找赵王,告诉他,孩子在粮仓和金角湾之间。”

    前导兵接过油布筒,钻进排水沟,半个时辰后,张英带人退入城外密林,炭纸摊在石头上,三道城门,二十余处炮位,粮仓后门,排水沟,内港锁链,火药库,北岸码头,旧都的命门全落在这张图上。

    远处君士坦丁堡内港,三盏紫灯升上夜空,穆萨盯住那三点灯火,喉头动了动,掌心压住弯刀。

    “旧宫出船的灯号,他们今晚就要把孩子送过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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