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罗伊城堡的主塔压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
六尺厚的花岗岩外墙立在荒原正中,墙面上满是黑火药灼烧留下的焦黑痕迹。
范统骑在庞大的牛魔王背上。
手里捏着黄铜单筒千里镜,他在石堡外围转了小半圈。
手掌发力,掌心里的生核桃被生生捏碎,脆皮碎末混着果肉丢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留着这堆破烂石头,就是给那些藏头露尾的杂碎留个念想。”
范统啐出一口木皮,单筒千里镜往腰间皮囊里一插。
“只要石头楼子不倒,他们就总觉得还能关起门来骑在人头上作威作福。”
朱高煦拖着开山大斧迈步上前,玄铁战靴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斧刃在碎石滩上拉出一道深沟,直指前方高耸的箭楼。
“范叔说得在理,砸烂了拉倒,老子倒要看看他们以后拿什么聚众造反。”
站在高坡上的赵黑虎抹了一把脖颈上的汗水,露出油黑发亮的膀子。
“公爷,十门真理三号改进型重炮全拉上来了!”
赵黑虎扯着大嗓门冲着坡下高喊。
“膛里全塞了加钨砂的实心穿甲大铁弹,专打这种死硬王八壳子!”
开阔的泥地上,十门黑铁重炮一字排开。
粗壮的铁铸炮管压低仰角,炮架底座深深扎进填实的夯土坑。
每门重炮后头码着三十斤重的特制穿甲弹,弹体泛着暗青色的生铁光泽。
引线齐齐剪到三寸长,铜管火折子在炮手手里吹出了红亮的小火点。
范统手臂从半空狠狠下劈。
“给老子轰,连地基一起给它掀了!”
赵黑虎狂吼一声,火把直直戳在主炮引信上。
“点火!开炮!”
轰!
十门重炮齐齐喷出火光,大团白烟在炮位前方散开。
泥土被震得四处飞溅。
三十斤重的实心穿甲弹呼啸着撕开气流,硬生生砸进城堡底层的花岗岩承重柱。
石块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坚硬的石墙表面崩出成片的大坑,碎石像冰雹一样砸向四周。
两尺多宽的裂口顺着受力点向两侧拉扯,主塔下方的基座当场凹陷下去一大块。
“第二轮,换开花弹,往裂缝里填!”
赵黑虎扑到炮架旁边,铁扳手飞快转动升降丝杆,把炮口往上抬了半寸。
火把再次落下。
掺着硫磺与细碎铁钉的重型开花弹划过弧线,精准钻进崩开的石缝深处。
闷响从石堡内部接连传出。
滚烫的气浪顶飞了二层的木质地板,承重横梁被火药撕碎,带火的断木砸在碎石堆里。
高达十余丈的布罗伊主塔彻底失去支撑,整座塔身向着内侧倾斜。
轰隆!
巨大的花岗岩石块从高处砸落,激起漫天白灰。
这处盘踞了数百年的坚固城堡,在烟尘中瘫成了一座巨大的碎石丘。
围在远处土坡上的数千名当地佃农与镇民,全都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祖祖辈辈的眼里,这座高不可攀的石头城堡就是贵族统治的根基。
如今在大明的火器跟前,连半个时辰都没撑过去,直接变成了一地烂石头。
范统翻身跳下牛背,大步踏上废墟前方用木箱搭成的高台。
抓起铁皮大喇叭,粗犷的声音在空地上荡开。
“乡亲们都瞧真切了!”
“骑在你们头上吸血的石堡已经塌了!”
范统抬脚踢开身边三个红木大箱的铜锁,箱盖掀开,白花花的银角子和铜钱铺得满满当当。
“这些烂石头占着好地,大明第一重工今天开始招工!”
“凡是来搬石头、砸条石的,按车结钱!”
“一天管两顿白面大馒头,顿顿见荤腥,外加三十枚大明足色铜钱!”
“砸出来的规整石料,全部用来给咱们铺路修码头!”
人群里先是安静了片刻。
几个胆大的年轻农夫往前挪了两步,看清了箱子里沉甸甸的银钱,又闻到了后头大铁锅里飘出来的炖肉香味。
“真的给白面馍吃?”
一个瘦弱的汉子嗓子发干,忍不住大声问了一句。
范统直接从身旁蒸屉里抓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大白馒头,甩手扔进汉子怀里。
“大明做买卖,吐口唾沫是个钉,谁有闲工夫糊弄你们!”
呼喊声在人群里炸开。
成百上千的青壮年拼命挤上前排队画押,连妇人和半大孩子也抄起家里的铁镐、背篓冲向废墟。
尼古拉带着三十多名随军工匠进驻工地。
长木尺在石块上划出墨线,钢钎和铁锤叮当乱响。
乱七八糟的花岗岩被迅速切割成二尺见方的标准条石。
一辆辆四轮重型木车装满石料,被挽马拉着开往北部的沿海泥滩。
原本坑洼难行的烂泥路被平整夯实,铺上一层厚厚的碎石,再压上打磨光滑的规整条石。
一条宽达三丈的大明军道,顺着平原飞快延伸向新修的深水港口。
港口外侧,重型石料源源不断沉入水底,宽阔结实的防波堤顶住了汹涌的海浪。
庄园西侧的一处避风坡地上。
姚广孝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僧衣,手里拿着墨斗与木尺,正亲自测量地基长宽。
十几个被免了罪的本地石匠跟在后头,用城堡拆下来的上好花岗岩砌起坚固的院墙。
这是大明在法兰西北部划下的第一座官立义学。
正门门楣上方,端端正正刻着汉字与拉丁文双语的横额:“明德启智,有教无类”。
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当地孩童躲在矮树后头张望。
姚广孝从宽大的僧袍袖口里掏出一包用油纸裹好的麦芽糖,招了招手。
孩子们怯生生地围拢过来,接过切成小块的糖粒塞进嘴里。
“从下个月起,凡是附近十里八乡的娃儿,不拘男女,皆可入馆读书习字。”
姚广孝的声音平缓。
“一日两餐由大明清算库供给,免去一切束脩杂税。”
站在后头的几个农妇听到通译的话,眼圈通红,扑通跪在泥地里,连连磕头。
正午的海风穿过原野,带着淡淡的咸味。
尖锐的哨声突然从海港方向传开。
一艘张满三桅白帆的特快飞剪船撞开浪头,稳稳靠在新修的石板码头上。
一名水师传令兵翻身下马,怀里死死抱着裹了红漆油布的铁筒,一路狂奔至高台前。
单膝跪地,传令兵双手托起密信。
“报!郑帅帅印急件!”
范统伸手扯开封漆,展开羊皮纸扫了几眼,脸上的轻松神色收得干干净净。
“这帮缩头乌龟,溜得倒挺利索。”
范统冷笑一声,把羊皮纸递给旁边的姚广孝。
“法兰西和神罗跑掉的那帮贵族残党,跟北非的海盗还有奥斯曼的败兵合了流。”
“五百多艘大号战船全缩在迦太基旧港废墟里头,顺着崖壁筑了二十四座重型炮台。”
“他们想掐死西去大洋的水路,跟咱们耗到底。”
朱高煦抬手握住开山大斧的斧柄,眼底透着浓郁的战意。
“范叔,北边的烂摊子全收拾干净了,后方稳如铁板!”
“咱们带上恶魔新军和重炮,坐上镇海舰杀过去,连船带人全给他们碾碎在泥里!”
姚广孝合上信纸,指腹在迦太基的位置上轻轻按了按。
“旧港地势狭窄,水下暗礁密布,二十四座炮台互为犄角,这块骨头不好啃,但只要砸碎了它,地中海就彻底姓了大明。”
范统纵身跃上牛魔王的宽阔脊背,长刀扬起,直指南方的大海。
“传令各营,立刻登船出港!”
“去迦太基,把最后的硬账收利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