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港口的条石码头上，咸腥的海风卷着粗粝号角声四处回荡，一箱箱火药弹丸和腌肉军粮正流水般往五千料宝船底舱里填装，排成长龙的是五万大明远征军。
跨坐在牛魔王宽厚的脊背上，范统手里攥着个沾了粗盐粒的烤土豆，两口嚼下一大半。
水师战舰的风帆升起大半，黑铁重炮褪去防潮麻布露出生铁铸的炮身，出征迦太基的军令早已传遍全营。
杂乱的脚步声从后方货场外头传来，把码头装卸的动静冲撞开，老皮特带着七八个巡城队的平民，抬着四五副木板担架一路狂奔过来。
躺在担架上的是几个衣衫破烂的农夫，脑门全被钝器砸开血口子，血水混着烂泥淌下来，把怀里揣着的大明地契染的通红。
还没站稳脚跟，老皮特双膝重重磕在石板上连连磕头。
“公爷！您……您快去城西瞧瞧吧！那边的三个旧修道院死活不交教产账本，闹翻天了！”
“老主教带了几十个私兵堵在十字街口，挨个抢农夫们刚领到手的大明地契，说是废纸，当街全给撕碎了，还……还把拦着的人往死里打啊！”
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土豆，范统脸颊的肉抽动了两下，眼底的散漫全收了回去，手里扣紧了大号斩马刀的刀柄。
“他娘的！老子这还没扬帆出海呢，这帮神棍就敢跳出来翻天了！”
“老二！别管装船的破事了，提上大斧子，跟老子回城平事去！”
从一堆火药桶后头大步跨出的是抓着开山大斧的朱高煦，玄铁战靴踩的木栈桥咔咔响，脖颈粗筋全鼓了起来。
“给脸不要脸的王八羔子！老子今天非把他们剁成肉泥不可！”
吵闹声震的瓦片乱晃，在城西修道院外头的青石广场上，站在台阶最高处的正是戴着高礼帽的老主教安东尼，手里举着沉甸甸的铜十字架对着下方人群不断喝骂。
穿着黑粗布法袍的几十名教廷护卫手里倒提铁皮短棒，十几个老实巴交的农夫被踩在泥水洼里。
按着红火漆的大明地契被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扬在半空，纷纷扬扬落进污泥里。
手里攥着草叉和劈柴斧头，聚在四周的上千名平民眼眶通红，却忌惮教会几百年的余威，没一个敢率先踏上那道高石阶。
扯着破锣嗓子叫嚷的是安东尼。
“这是天罚！你们这些背叛神明的泥腿子，拿着发给你们的罪恶契约，死后全要下火狱被烈火烧成焦炭！”
被这番话压的往后退了半步的是聚集的人群，捂着脸抽泣起来的还有几个妇人。
一条宽敞大路忽然从围观人群外围散开。
披着洗褪色的灰僧袍，姚广孝枯瘦手里捏着一串念珠，领着几十名清算库书办和五百名恶魔新军步卒，稳稳当当踏入广场。
眼皮都没全抬的老和尚，根本不接安东尼的咒骂。
“大明行事，讲究明算账。”
声音平平稳稳传出来，字字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今日在场的所有修士，愿意交出黑账去大明义学当教书先生的，按月领双倍口粮与大明工饷。”
“顽固到底、聚众闹事抗拒清算的，剥夺一切教产特权，按大明律法当场严办。”
涨的通红的是台阶上安东尼的脸皮，把铜十字架对准姚广孝大声咆哮。
“魔头！你们休想从这里拿走一粒麦子！”
早已按捺不住的张英单臂往下用力一挥。
结成厚重盾阵的五十名饕餮卫精锐，踩着整齐的步伐直接碾上石阶。
挡在前头的教廷护卫还想举起铁棒顽抗。
顺着盾牌缝隙刺出的是长柄狼牙刺枪，沉闷撞击声接连响起。
肋骨当场断裂的七八个护卫惨叫着滚落台阶。
大步跨过倒地的人影，张英长枪自上而下重重一拍。
实心白蜡杆砸在安东尼的膝弯处，碎裂声传出，老主教哀嚎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脱手飞出的是铜十字架，在地上滚出去好几丈远。
走到高台边缘，姚广孝侧过头对身旁的书办挥了挥手。
清清嗓子大声念诵的是通译，手里捧着那本从内城金库起获的原始老账本。
“圣安东尼修道院，历年私扣附近四个村镇十一税粮达三万石！”
“前年大旱，放粮借贷九出十三归，逼迫七户平民用幼女抵债，人皆不知去向！”
一笔笔带着血泪的烂账当众念出，怒火直冲脑门的是围在广场上的平民们。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敬畏被踩碎，碎石块、烂菜根、甚至是随手抓起的烂泥团，劈头盖脸全砸向那些主教和护卫。
沉重的马蹄声踏碎了街巷的吵嚷。
提着那柄泛着暗红血渍的开山大斧，朱高煦领着大队人马杀气腾腾冲进广场。
大步走到跪地的安东尼面前，朱高煦大斧往石板上用力一顿，碎石迸溅。
“坑害百姓，聚众抗法！大明军纪里头，这就叫死罪！”
“来人，把这几个带头的全给老子挂到城墙上去吹风！”
跨步上前的是几名身材魁梧的饕餮卫老卒，粗麻绳迅速打成死结扣。
包括安东尼在内的三名主教被一路粗暴拖拽上残破的外城墙。
绳套勒住脖颈，老卒同时松开手掌。
三具身披华丽法袍的身躯直接悬在半空，随着海风来回晃荡。
剩下那些趴在台阶上的修士吓的浑身哆嗦，争先恐后从怀里掏出一串串黄铜钥匙，拼命往大明书办的手里塞。
渐渐平息下来的是入夜后的罗马城，偏僻的北城外却藏着动静。
四五个穿着本地菜贩粗布衣裳的汉子在一处废弃多年的破败马厩里围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用铁锤和短铁棍，他们撬开一只从北非迦太基走私进来的旧木酒桶。
酒桶底部的夹层被掀开。
装在里头的全是油布裹好的精钢短弩，以及一排排涂着毒药的锋利短箭。
抓起一把短弩的是领头的汉子，满脸凶狠。
在大明惠民药局后院，相隔两条街的地方，让·莫罗正往柴房里搬运劈好的硬木柴。
喝下掺了极品龙涎香的药汤后，他的女儿玛丽傍晚终于睁开眼睛喊了一声父亲。
为了这份恩情，干起活来的让·莫罗不知疲倦。
扛着木柴经过药局后巷时，一辆挂着破布帘的送菜马车刚好从暗处驶过。
驾车的马夫弯腰捡起掉落的马鞭。
正是这一个动作，让他磨损的衣袖往上缩了半寸。
一枚绣着交叉双剑与雄鹰图案的北非贵族徽章，在月色下露了出来。
呼吸顿了一下，让·莫罗装作什么都没瞧见，扛着柴火慢步转过墙角，身影隐入夜色深处。（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