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
陈炳小心翼翼地将李允武送进房中歇息,等屋内烛火灭了,才带着酒气回到卧房。
其妻梁氏帮他脱下外衣,嗔怪开口:“不过是个大头兵,哪用得着你这么小心陪着?”
陈炳轻哼一声:“妇人之仁,你懂什么?就算是大头兵,那也是李氏的大头兵,是我们能得罪的吗?”
“他是六公子面前的红人,我们对他的态度就是对六公子的态度,不能有一丝怠慢。”
说完,在丫鬟端来的铜盆里搓了把脸,开口道:“有李氏做靠山,这永年县才能一直由我做主。”
梁氏不满:“你做主?我看是李氏做主吧。一个大头兵过来,你都这般小心伺候,若是李氏大人物亲临,你还不得把尾巴翘冲天去了?”
陈炳嘿嘿笑了一声:“让他们做主又如何?这世道,给世家大族当狗才是正途。
你看那周家,前些日子用阴谋诡计占了永年县,短短几日就稳稳立足,李氏、赵氏都没说什么,为何?还不是周家背后是河东裴氏。
可裴氏只露出了一点不再庇护周家的意思,周长兴就立刻人头落地,周氏三代家业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陈炳仍旧觉得畅快。
但很快觉得累了,摆了摆手道:“行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早点歇息,明日还得送行呢!”
洗漱完,又拉开屋门,见门口并排站着四个衙役。
皱眉问道:“你们守在这儿做什么?”
一人躬身回话:“是梁捕头吩咐,让我们在这里值守,护卫大人安全。”
陈炳骂了一句:“滚蛋,我这有什么好护卫的?难不成真有贼人敢夜闯县衙?。全给我去李允武房前守着,最好让他看到你们。”
几人对视一眼,点头应了,提着长刀长棍,又赶到李允武门前值守。
一时间,后方跨院校场只留两名衙役看守,李允武门前反倒足足站了八名衙役,一字排开肃立。
李允武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不过他也酒意上头,并未放在心上,倒头就睡下了。
实际上,他也不指望这些衙役能干什么,若是真有人闯进来,喊两声就行。
手下那五十甲兵,即便是醉酒,惊醒之后,打个百十山匪也没问题。
转眼到了午夜,
他忽然从梦中听到一声惊叫,当即睁开眼。
回响一阵,这声音似不是从梦里来的,于是侧耳细听。
永年县县衙共分为五进
第一进为公堂,旁边有钟楼、鼓楼;
第二进是监牢、捕快营房以及土地庙;
第三进才是跨院校场,旁设兵房、武库。
第四进则是吏员办公或偶尔留宿的地方。
李允武所住之地,是第五进院落的知县内院,陈炳及其家眷也大多居住在此。
那声音从校场传来,动静又不大,他自然听得并不真切。
可很快,那声响再次传来。
这次,夹杂着惊呼声与隐约的打斗动静。
虽不激烈,却让他确定刚刚那声惨叫不是从梦中来的。
他腾然坐起,翻身下床,快步拉开屋门。
门前八名衙役正昏昏欲睡,听见动静猛然回头,见是李允武。
连忙行礼:“拜见大人。”
李允武问道:“前院出了什么事?”
几名衙役面面相觑,方才走神,他们又未到暗劲,耳力反倒不及酒意未消的李允武。
纷纷摇头:“回大人,我等未曾听闻什么动静。”
正说话间,第三进院内,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大喊:“救命!”
这一声,穿透夜色,整座县衙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允武心头一沉,厉声呵道:“一群蠢货守在我这干什么!还不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几人立刻慌慌张张往前院跑去。
李允武回身取来长刀,快步跟了上去,胸口止不住的起伏!
但心中又满心疑惑!
这群贼人到底是怎么无声无息摸进来的?
三班衙役守着县衙四周街道、前后偏门。
周长兴在任时,还特意加高了围墙,生怕再发生柳城县那样的祸事,怎么可能有人摸进来?
不过就算摸进来,校场有五十甲兵,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吧?
李允武这么想着,已经跑到了八名衙役前面,快步朝着校场奔去。
校场正中,周长岳看着满车甲胄,神色激动地回头看向周长青:“现在怎么办?全都带走?”
周长青眼中疯狂在月光下闪烁:“就地披甲穿戴,去旁边武库拿长兵、弓弩!”
周长青对这县衙可是了解得很。
让他们夺了这跨院校场,那不是老鼠进了米缸,兵刃武器应有尽有。
周长岳:“对对对,披甲!披甲!”
众人立刻上前捡拾战甲,慌忙地往身上套。
车上原有三十副全裆铠,再加上院内李氏部曲脱下的战甲,足足八十副,足够把众人武装两遍了。
周长岳套上全裆铠,忍不住一拳砸在了胸前甲胄上!咚咚作响,激得他心头振奋,几乎忍不住仰天长啸。
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脑子比周长青差多了,索性完全放弃思考:“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原路撤走?”
他们在县衙门口也留了内应,而且这么多人,冲开城门也不是什么难事。
周长青嘴角微扬,眼中的疯狂在月光的照映下,闪露无遗。
“我们有甲有人,哪里还用偷偷摸摸的!点火把,先往后院走,杀陈炳!夺了永年县!”
周长岳头皮一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回身怒吼道:“跟我走,杀人夺城!”
身后众人连忙又去武库拿火把。
周长岳抬手拍向身旁一人的后脑:“还咬木棍作甚?我们现在正大光明地,谁都不怕!”
这时李允武也终于赶到,隐约听见校场内甲胄碰撞的叮当声响,心里才稍稍松了几分。
李闻风那些人只要能披上甲胄,就必定能稳住局面,有贼人潜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当即立在院外厉声喝问:“何方狂徒,敢闯县衙作乱?还不速速出来受缚!”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
院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门板断裂翻飞而出。
李允武侧身避开飞掷而来的门板,抬眼朝院内望去。
只见数十支火把熊熊燃烧,四五十人明火执仗立在场中。
他们身上披的正是从三山村运来的全裆铠,手持长兵,背负长弓。
甲胄被众人匆匆穿戴,身形歪斜,绳带也未系牢,稍一动作便碰撞出连片脆响。
可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满地的尸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