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只见原本用来滴落产品的铜管口,先是冒出一股极其呛人的黄白色浓烟。
紧接着,“吧嗒、吧嗒”几声闷响,一股粘稠得如同鼻涕、乌黑发亮的怪油,裹挟着浑浊的恶臭污水,顺着竹管缓缓淌了下来!
同时,一股焦臭的味道弥散开。
“呕——,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凑过去看的人,全部捂住口鼻,往后退去。
吴岩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有用,这肯定是石炭里藏着的毒油,继续加火,把里头的毒油统统逼出来!”
听到有门道,众人精神大振,强忍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拼了命地往灶膛里填炭鼓风。
顶部的天锅内,冷水早已沸腾得咕嘟乱跳,学徒们手忙脚乱地舀出热水、倒入刺骨的井水。
随着底锅温度飙升,蒸腾而出的黑油越来越多,顺着天锅底部的接液斗疯狂涌入细长的铜管。
可在新的冷水添进去之后,石炭中逼出来的黑油,开始迅速凝结成半固态的沥青状黑膏。
“师兄,黑油怎么越流越慢……是不是堵住了!”邓连凑上前去看。
与此同时,灶膛下的猛火还在狂烧,底锅在高温气压的作用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在远处看着的水萃组的几人,见到底锅颤抖,赶紧喊道:“离远一些,可能要爆了!”
石炭中被蒸出来的燃气无处宣泄,开始在密封的底锅内左冲右突,锅内气压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暴涨到了极致。
整架天锅甑开始在灶台上剧烈地颤抖起来,内部传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铁皮鼓胀声,底部更是肉眼可见地鼓起了一个大包!
“真的要炸了,快跑!!!”
几个水萃组的学生,以最快的速度往后狂奔。
吴岩赶紧拽住邓连,连滚带爬地朝着工棚外的土沟扑了出去。
其余学子和工匠也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手中的各类工具,以最快的速度夺门而逃。
锅甑接缝处终于承受不住,裂开一道细缝。
无色却滚烫的气流喷射而出,恰好扫过灶膛口飘出的一点火星。
这蒸出来的可是石炭中的燃气,一遇火星,结果可想而知!
“轰隆——!”
从锅中喷出的燃气瞬间爆燃起来,随后一声沉闷如闷雷的巨响震得整个窝棚晃了三晃。
足有近百斤重的倒锥形天锅盖子,带着滚烫的沸水与一团耀眼的火球直冲棚顶,当场将半边茅草木棚掀了个底朝天!
无数粘稠恶臭的黑油混合着碎砖烂泥四散飞溅。
“啪嗒啪嗒”地糊满了四周的墙壁与柱子。
吴岩和邓连距离天锅甑最近,只觉得被一股气浪推着扑倒在地。
邓连紧接着发出一声惨叫,
吴岩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邓连后背的衣服已经被点燃。
吴岩赶忙把他拉到身前,挖土灭火。
其余人人死死抱住脑袋,听着头顶锅盆砸落、木梁坍塌的哗啦巨响,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大气都不敢喘。
足足过了好半晌,待浓烟渐渐散去,四周只剩下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吴岩才灰头土脸地从土沟里抬起头,吐出一口嘴里的泥沙,看了一下邓连:“没事吧?”
“痛痛痛……”邓连哀嚎着。
吴岩这才发现只是一滴黑油落在了他背上。
可这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黑油,不仅瞬间点燃衣服,还死死粘在皮肉上,生生灼出巴掌大小的赤红。
“忍着。”吴岩随手在地上搓了搓,随后捏起火油往外一扯,带起一片被烧烂的皮肉。
一个水萃组的学子上前,取出一个葫芦,将其中的液体倒在邓连后背上。
“我们新做出来的最高纯度酒精,可以杀灭绝大部分细菌。”
在江尘给出的册子中,他们也知道了感染和细菌的联系,所以一直在尽量提纯酒精。
邓连咬着牙,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声沉闷的低吼。
一直到酒精将伤口清理干净,吴岩才拍了拍邓连的肩膀:“好了。”
邓连这才撑着站起来,口中不断喘着粗气。
“先休息一会儿。”吴岩这才看向其他人:“都……都还活着吧?有其他人受伤吗?”
趴着的人一个个站起,随后战战兢兢地看向已经半塌的工棚。
他们之前做实验,不是没有过意外,大多数人手上都有烧疤。
可从来也没有哪一次,威力有这么大啊。
吴岩让人扶着邓连休息,自己则是走到灶台位置。
现场已经一片狼藉,刺鼻的焦臭味四处弥漫,几乎熏得人睁不开眼。
那口天锅甑,正歪倒在角落的泥水里。
嵌在灶台上的底锅不仅锅底烧穿鼓裂,内壁和接液管里更是糊满了足有一指厚的乌黑硬膏。
“还真炸了,看来是不成啊。”
吴岩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跟在后面的水萃组学子反倒是有些庆幸,还好陈初师兄机智,死活没有把那第三代的游龙甑借出来。
否则要是这么炸了,他们得心疼死。
吴岩有些失望地上前,用铁钳拨开坍塌在底锅上的碎砖。
探入那口乌黑变形的铜锅底部,随手夹出了一块被焖烧后的炭块。
然而,铁钳刚一入手,吴岩的动作却猛地僵住了,怎么会这么轻!
原本沉甸甸、黑漆漆的石炭,此刻夹起来分量竟轻了小半!
吴岩赶紧将石炭举起,对着太阳细看起来。
这石炭没了原先石炭那种乌黑油亮的模样,通体竟然有一种淡淡的银色。
吴岩将石炭放在地上,用铁钳轻轻敲击。
“叮!”
这次炭块非但没有像普通木炭那样碎裂掉渣,反而发出了一声宛如金石交击般的清脆颤音,质地坚硬。
变了,真变了!
虽然不是彻底的变化,但起码有变化。
而且重量少了这么多,肯定有东西被分离出去了,他的路子没走错!
有变化,就代表有做成的可能!
“邓连……不,随便来几个人,把所有产物全部收集起来,一个个做燃烧测试!”
旁边的水萃组学生开口道:“吴师兄,这蒸馏的法子实在是不行啊,你这炼铁用的石炭,对温度的要求肯定比水萃高太多了。”
这天锅甑造价也不低啊,可不是拿来这么随便炸着玩的。
吴岩一扭头,目光灼灼地看过去。
说话的人被吴岩的目光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吴师兄,这只是我的感觉而已,没有恶意!”
“不,我觉得你说得对!”吴岩搓着下巴。
“这锅不行,也不需要用水,那我为什么要蒸馏?”
“应该用烧窑的土窑干馏啊!”
“师弟,有兴趣加入我们石炭组吗?今年我们组可是要争魁首的,你现在加入,到时候功劳也有你一份。”
水萃组的几人看着惨烈的爆炸现场,还有状态颇为凄惨的邓连。
嘴角抽了抽:“师兄,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回水萃组去。”
“那你就留在这帮我,我要垒一个大型的土窑,干馏石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