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桃源施工队,六个施工小组,每组五十多号人,内部还分工明确。
有人负责地基,有人负责主体框架,有人负责泥瓦和木作,有人负责门窗和细活,一切秉持着流水线同步推进的作业模式。
常常一个项目进场,各组轮流上,像拧紧了发条的钟表。
而且,为了方便管理,施工队接活的时候定死了两条规矩。
要么只出工、不管料,主家自己备齐所有材料,施工队只收人工费。
要么全包,从地基砖石到梁柱瓦片,从石灰麻刀到桐油生漆,施工队统一采购、统一调度,主家只需确认图纸、定期监工,等着验收就行。
其他模式,一概不接。
什么“主家出一半料、施工队出一半料”——不接。
什么“主家自带几个小工、算在工钱里抵扣”——不接。
什么“先干一半,等筹到钱再付下一半”——更不接。
不是施工队架子大,是实在没那个精力。
每天光是调度工人、核对各工地的材料、处理突发状况,就已经让谢三河和各组组长们忙得脚不沾地。
他哪还有工夫去跟主家拉扯“你家这车石灰成色不对”、“你家那几个小工偷懒”这种烂账?
说来也怪,越是定了这样“不近人情”的规矩,求上门来的主家反而越多。
尤其是那些不差钱的富商、乡绅、退休官员,二话不说就选全包。
因为桃源施工队全包,用的是桃源村砖瓦厂的青砖,窑火足、密度高,敲起来当当响。
“秋笙木工坊”的梁柱,全是风干三年的老料,不变形、不生虫。
木炭石灰厂的麻刀灰,配比讲究,抹上墙十几年不开裂。
这些内部高品质的东西,外人拿着银子都买不着。
桃源砖瓦厂的大客户常年就那么十几家,都是签了长期供货契约的大商号,每年产能早被预订一空。
零散买家想买?
排队都排不上号。
但桃源施工队不同。
他们和砖瓦厂签订了长期的供货文书。
施工队要拿料,优先供应,价格还是内部价。
这叫什么?
这叫“近水楼台”。
所以,即便桃源施工队的报价比别家贵出三成甚至五成,找上门的人还是踏破门槛。
大家心里都清楚。
桃源施工队的收费贵是贵,但贵有贵的道理。
第一,图纸可以私人定制。
不是那种街面上抄来抄去的俗套格局,是真真正正根据你的需求、你的喜好,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你想要几进院落、什么朝向、要不要抄手游廊、后花园凿不凿鱼池,谢师傅都能给你画出来。
第二,还没动工呢,就能先看到自家宅子长什么样。
因为设计好的图纸会被送到芝镜台出两版不同风格的“效果图”。
那效果图画得跟真的一样。
屋檐的瓦当是哪种纹样,窗棂是冰裂纹还是万字纹,连庭院里那棵石榴树种在哪个角落,图上都标得清清楚楚。
第三,桃源施工队很讲究规矩。
每干完一个阶段,都请主家到场验收。
哪里不满意,当场改。
改到满意了,才进行下一道工序。
不像别的施工队,钱交了、人撤了,出了毛病找都找不到人。
第四,竣工之后,还会给你一份完整的“费用清单”。
哪笔钱买了多少砖,哪笔钱付了几个人工,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主家拿着这张单子,才知道自己那几百上千两银子,到底花在了哪儿。
当然,也有人动过歪心思。
曾有个外县来的富商,拿着谢三河给的造价清单,回去细细研究,想着“照着这单子上的料自己买,再找几个便宜工匠,看能不能盖出差不多的宅子”。
结果折腾了三个月,盖出来的房子,看着是那么回事,住进去才知道。
青砖硬度不够,墙皮一年就开始掉渣。
木料没干透,窗框变形关不上。
屋顶瓦片铺得疏密不匀,下雨天漏成水帘洞。
富商懊悔不已,又回头来找谢三河。
谢三河倒是没记仇,接了翻新的活。
只是报价,比当初贵了整整一倍。
也有人疑惑过,桃源施工队的本事,就没人能学了去?
答案当然是:学不了。
施工队不收外面的临时工,想进来干活,先签保密用工文书。
上头写得明明白白:不得私自记录施工流程,不得私下传授技艺给外人,不得将图纸带出工地。
违约者,不仅报官追索赔偿坐牢,还要录入桃源村“用工黑名单”,从此与桃源产业彻底无缘。
即便施工队人手不够,临时招些小工做外围的苦力,这些人也只被允许在工地边缘打转,连脚手架都不让上。
那些核心的技术门道是不可能轻易外传的。
怎么测算地基承重,怎么设计梁柱榫卯,怎么调配灰浆比例,怎么组织流水线作业……
那是桃源施工队吃饭的碗。
这碗,所有施工队的正式员工都很珍惜。
桃源村忙着招工复工,热火朝天。
而谢文,已经准备好了行装,即将启程赴京,参加那场决定命运的会试。
陪考的人选,只有李月兰、谢秋芝和沈砚。
谢锋去不了。
玄策卫的新兵训练刚进入关键阶段,他这个总教头走不开。
况且,安月瑶也不能远行,因为沈萱、张图图还有村里好几个小媳妇,如今都是大月份的身孕,预产期就在这一个月内。
他们各自虽然都请了稳婆,但万一有紧急情况,还是得有安月瑶这个懂医术的坐镇。
所以,她不能走。
谢广福也去不了。
一方面是谢文那个图书馆,主体已经完工,正进入最磨人的内部装修阶段。
书架要组合排布,采光要调试,阅览桌椅的尺寸要反复确认。
谢广福每天都要前往“秋笙木工坊”转一圈,拿着书架和桌椅的图纸一项项和张秋笙核对确认,生怕哪个细节没到位。
还要时不时亲自去图书馆的工地转悠指导。
另一方面,李大宸那边的“牛马公交车”正式进入试车阶段了。
年后调试了大半个月的“水刹车”装置,经过好几轮改进,总算达到了上路标准。
李大宸知道谢文要参加会考,没有时间参加试车仪式,非要拉着谢广福去当“试乘体验官”。
“谢叔!这车是小文设计的,您怎么也得来坐一圈,给提提意见!”
李大宸堵在谢家门口,说得理直气壮。
谢广福无奈,只好答应了。
此外,清川河的航道工程也进入了收尾阶段。
河底的淤泥清了,两岸的堤坝加固了,新码头也进入了全面收尾阶段。
接下来就是铺设青石地面、搭建管理用房。
这些活虽然不用谢广福亲自上手,但他总得盯着,以防出什么岔子。
总之,谢广福很忙。
忙到脚不沾地,忙到连给儿子送考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谢文倒是不在意。
离家的前一晚,吃晚饭的时候,他主动给谢广福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
“爹,您忙您的,不用去送我。去了也是在外头干等着,一等就是九天呢,太浪费时间了。”
谢广福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可这是会试,对你那么重要……”
“会试怎么了?会试也是寻常的考试。”
谢文放下筷子,认真道。
“您去了,我该怎么答题还怎么答题,您不去了,我反而压力更小了呢。”
他顿了顿,又笑了:
“再说了,有娘陪我去呢,还有姐姐和姐夫。这陪考阵容,哪个考生比得了?”
谢广福看看李月兰,又看看谢秋芝和沈砚,终于点了点头。
“行。那你在考场上好好发挥,爹在村里等你们回来。”
“哎!这就对啰,喏,这肘子炖的入味,爹,您快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