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终于到了这里。
她转过身去,一个人站在她身后大约几步远的地方。深灰色外套,头发比十年前短了一些,鬓角有几根白了的发丝混在黑发里,在午后的光线下格外明显。
他的脸比她记忆里瘦了,下颌线条更硬了,眼角的细纹多了好几道。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
几秒钟后,陆晚缇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没有拿出来,他也没有挂断。
两个人在那片空旷的废墟上站着,各自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着,铃声在荒草和碎石之间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慢慢安静下来了,他挂断了。她口袋里的震动也停了。
他把手机收回去重新放进口袋里,看向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长途飞行之后还没缓过来的沙哑:
“晚晚,真的是你?”
“是我。”她说,“肖屿遄,好久不见。”
“你说你是彭晚,可你这张脸是陆晚缇的。”
“她走了。”陆晚缇说,“把身体留给了我。我和她见过最后一面,她让我替她好好活着。”
他听着,没有打断,不知道信还是不信,但也没有反驳。
听完之后他点了点头,目光垂下去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些碎石的缝隙上停了一会儿,又抬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旁边,和她并肩看着前面那片空地。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她问。
“下了飞机我先去看了伯母。在楼下看见外婆跟她一起从菜市场回来,你在楼上喊她妈,她叫你晚晚。
我认识陆晚缇,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从来没听过他们叫你晚晚。”他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在楼下拨了那个号码,还真的是你的号,我看到你接了,我没说话。你也没说话。后来你出门,我就一路跟着你过来了。”
他其实一开始是不信的,直到在窗边看见陆晚缇,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忽然涌了上来,跟从前对彭晚的感觉一模一样。那一刻他觉得她就是她。
陆晚缇侧过头看着他。耳边那几根白头发在光线下泛着银白色的细光。
她看着那几根白发,忽然觉得那十年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肖屿遄。”她叫了他一声。
他转过头来看她。
“十年没见,你老了很多。”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是啊,晚晚,你还是那么年轻,可我老了。”
她心里清楚他这些年一直放不下,也明白他怎么放得下?他没有带她平安地走出那家火锅店。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我累了,肖屿遄,你背我下山吧。”
他愣住了,眼睛红了。十年里那个梦反反复复——梦里她活了,醒过来叫他屿遄,可梦醒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次终于可以真的带她走了吗?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来。蹲下去的动作有些慢,膝盖弯下来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的脊背在深灰色外套底下微微弓着,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服透出来。
陆晚缇走过去,把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屿遄,你还行不行啊?”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行。一直都很行。晚晚,你太轻了,以后要好好多吃点。”
她轻轻趴了上去。他的手臂托住她的膝弯,慢慢站起来。
她趴在他背上,感觉到他的脊背是暖的,透过外套的布料传过来,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她轻轻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风迎面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有几根拂到她脸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气味。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实了,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他走过了碎石地,走过了倒塌了一半的围墙缺口,走上了通往山下的土路。
两旁的荒草比他膝盖还高,被他走过去的动作压弯了又弹回来。
“那次你也不会说话。”他开口了,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风带得有点变形。
“我背着你走了五个小时,你一句话都没跟我说,现在你……。”他停了一下,没有转过头,声音低了一点,“你跟我说说话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