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溪走后,陈阳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十分钟。
他盯着白板上“釜底抽薪”四个大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那头传来廖矿长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西北戈壁滩上的粗粝感:“陈总,稀客啊。”
“廖矿长,天海那边最近的产能怎么样?”陈阳没有寒暄。
“满负荷运转。”
廖矿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去年扩产的那条线已经全部达产了,现在月产出比去年同期涨了百分之四十。”
“澳洲那边的矿也谈下来了,第一批货已经在路上了。”
“好。”陈阳顿了一下,“廖矿长,我要你帮我一件事。”
“你说。”
“从现在开始,天海锂业对外供应的锂精矿,价格上浮百分之十五。但只针对新客户。老客户的合同照旧执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廖矿长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陈阳的意思:“你要卡三星的脖子?”
“不是卡脖子。”
陈阳的声音很平静,“是让他们知道,进这个场子,得按我的规矩来。”
廖矿长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西北汉子的豪爽:“行。这事我办了。”
“不过陈总,我得提醒你一句,三星那边也不是傻子,他们完全可以绕过你,去南美或者非洲找矿源。”
“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永远卡住他们。”
“我只需要卡住他们六个月。”
“六个月之后,他们的建厂成本会比预算高出至少百分之二十。到时候,我看他们怎么跟董事会交代。”
陈阳说道。
挂了电话,陈阳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三星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猛,但他已经布下了三步棋——供应链卡位、欧洲建厂烟雾弹、临港扩产提速。
三步棋同时落下,就算不能彻底打乱三星的节奏,也足够让他们在未来的六个月里疲于奔命。
但他也知道,三星不是唯一的威胁。
苹果那边的合资方案,库克还没有给出最终答复。
宝马的“量子”项目虽然进展顺利,但量产前的最后一公里往往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还有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时不时冒出来给他递匿名消息的神秘人——顾老头说得对,这种级别的信息能力,不可能是普通的商业对手。
他拿起手机,翻到孙磊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上次那封欧洲情报承包商的邮件,还能查到更多线索吗?”
孙磊的回复很快:“在查。但对方很谨慎,可能需要时间。”
“不急。慢慢挖,我要的是准确,不是速度。”
发完这条消息,陈阳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他要去临港。
不是因为那里有急事等他处理,而是因为他需要亲眼看看那条正在扩建的生产线。
那些正在安装的设备、那些忙碌的工人、那些堆积如山的原材料……
这些东西能让他从抽象的战略博弈中抽离出来,回到他最擅长的领域:把产品做好,把产能拉满,把成本降到最低。
任何战略博弈,最终的胜负手,都落在产品和成本上。
三星可以在媒体上喊得震天响,可以在监事会里收买人心。
但只要清阳的产品性能比他们好、成本比他们低、产能比他们大,他们就永远只能跟在后面吃灰。
车子驶出总部大门,汇入午后的车流。
陈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已经在想着另一件事——博世整合团队的组建。
施密特那边已经发来了初步的组织架构方案,德国人和华夏人的比例、研发中心的保留与迁移、管理层的人事安排……
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推敲。
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这场仗,还长着呢。
车子刚上高架,陈阳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施密特。
这个时间点,斯图加特应该是凌晨两点。
施密特从来不在凌晨打电话,除非出了大事。
陈阳接起来,没有说话,等对方开口。
“陈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施密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穆勒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他说监事会里的另外两个反对派,明天要联合发起一项动议。”
“要求在对清阳的交割完成之前,先对博世新能源业务进行一轮独立的资产审计。”
陈阳的目光微微一凝。
独立资产审计。
这四个字听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拖延战术。
一旦启动审计,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交割时间将被无限期拉长。
而这段时间,足够三星在欧洲完成布局,也足够穆勒在监事会内部串联更多的反对力量。
“理由呢?”陈阳问道。
“他们说,清阳的报价高于市场估值,怀疑博世新能源业务的实际价值被低估了。如果不做独立审计,就是对股东的不负责任。”
施密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
“这完全是借口。报价是双方谈判确定的,当时监事会已经全体通过了。”
“现在翻旧账,就是冲着拖延交割来的。”
陈阳沉默了几秒。
车窗外的车流在夕阳下缓缓移动,金色的光线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影。
“施密特先生,穆勒背后站着谁,你我都很清楚。”
陈阳的声音很平静,“他想拖,我们就不能让他拖。”
“你那边有没有办法,在明天的动议提出之前,先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施密特沉默了片刻:“除非我能拿出更有力的证据,证明这笔交易的紧迫性和必要性。”
“但穆勒在监事会里经营了十几年,他的人脉比我深。就算我强行推动表决,结果也很难说。”
“如果我能给你一个让穆勒闭嘴的理由呢?”
施密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陈阳没有直接回答。
他挂了电话,然后拨了孙磊的号码。
“孙哥,穆勒的事,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冷,“穆勒在过去半年里,有没有和三星SDI的人有过除了那次首尔会面以外的接触?”
“任何形式的邮件、电话、甚至是通过中间人传递的消息,我都要知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