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想起库克在上海和他会面时说过的一句话——“董事会里有一股很强的声音，认为把核心供应链交给一家华夏公司，风险太大。“
原来如此。
库克推动的合资方案，在苹果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
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而反对派，已经开始动手了。
“继续追。“陈阳的声音很平静，“我要知道这个人是谁。“
孙磊点了点头，收起平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陈总，还有一件事。宁远那边传来消息，他二叔在瑞士的银行账户，最近有大额资金流出。去向不明。“
陈阳的瞳孔微微一缩。
宁家二叔的资金，在三星被打残、丰田被逼上谈判桌的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流出。
这个时机，太巧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宁远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宁远的声音比上次低沉了不少：“陈阳，我正要找你。我二叔跑了。“
“跑了？“
“上周五，他登机去了苏黎世。然后从苏黎世转机，目的地不明。我查了他的航班记录，最后一条显示在迪拜，之后就消失了。“
陈阳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宁家二叔跑了。
三星的情报网还没完全拆干净。
苹果内部有反对派在搞事。
丰田的技术授权方案虽然原则上通过了，但正式签约还要等他去东京。
博世的整合刚刚启动，后续还有无数细节要处理。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够他忙上几个月。
而现在，所有的事同时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山。
但他没有退路。
从他决定收购博世的那一天起，这条路就只有往前走，没有回头路。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若溪，帮我订一张去东京的机票。另外，通知法务部，苹果合资协议的条款，再加一条——
如果苹果方面在协议签署后单方面终止合作，违约金提高到五十亿美元。“
东京的雨下了一整夜。
陈阳站在帝国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新宿区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的光斑，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孙磊连夜发过来的。
开曼群岛那家基金公司的股权结构，终于追到了第五层。
实际控制人的名字，白纸黑字印在最后一页。
陈阳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不是苹果内部的人。
是宁远他爸。
宁志恒——宁家的当家人，宁远的父亲。
那个在陈阳创业初期帮过他一把、后来因为宁家内部权力斗争逐渐淡出核心圈的老人。
他才是三星情报网络背后真正的金主。
不是宁远他二叔。
二叔只是台前跑腿的。
真正下棋的人，一直坐在幕后。
陈阳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扔，拿起手机拨了宁远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宁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夜没睡：“陈阳……“
“你爸呢？“陈阳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十秒。
“我不知道。“
宁远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三个月前他就搬出老宅了。我找过他，找不到。我以为他只是躲二叔的风头，但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他才是真正在下一盘大棋的人。“
“三星的情报网，博世的穆勒，欧洲那条线——全部是他布的局。“
宁远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不想看到你和我站在一起。“陈阳道。
“宁家内部，你二叔想搞你，你爸想搞我。只不过你二叔用的是明枪，你爸用的是暗箭。“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宁远说了一句让陈阳意外的话：“我帮你。“
“什么？“
“我说，我帮你。“
宁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那种冷和陈阳的冷不一样——那是一种被至亲背叛之后，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我爸把宁家当棋子，把我也当棋子。既然他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你要查他，我给你开所有的门。宁家在海外所有的账户、所有的壳公司、所有的人脉——全部给你。“
陈阳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好。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爸做的事情，如果全部曝光，宁家在国内的根基，可能保不住。“
“保不住就保不住。“
宁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我早就想清楚了。宁家那摊烂账，迟早要清算。与其让别人来清，不如我自己来。“
陈阳拿起手机，给孙磊发了一条消息：“宁志恒的最后已知位置，查到了吗？“
孙磊的回复很快：“迪拜。但那是个假信号。他用了至少三层身份掩护，真正的去向，我还在追。“
“追。“陈阳只回了一个字。
上午十点，丰田总部。
丰田章男亲自在会议室门口等陈阳。
这一次，他的态度比上次在深圳时缓和了不少。
硫化物路线的失败已经不是秘密，丰田内部的压力越来越大，董事会里要求转型的声音越来越强。
“陈先生，欢迎来到丰田。“
丰田章男伸出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微笑，“我希望今天我们能谈出一个结果。“
“我也希望。“陈阳握住他的手。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条款比上次在深圳时更具体了。
技术授权范围、专利分成比例、交叉授权的具体专利清单、技术团队的派驻计划……
每一项都被拆解成了可执行的细节。
谈判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丰田章男忽然提了一个让陈阳意外的问题：
“陈先生，如果丰田和清阳合作了，三星那边——“
“三星已经不构成威胁了。“
陈阳打断了他，“他们的情报网被拆了，股价跌了百分之三十，柏林工厂的计划被欧盟审查卡住了。”
“就算他们想反击，也需要至少两年时间才能缓过来。而两年之后——“
他看着丰田章男：“两年之后，清阳的产能会是现在的五倍。到那时候，丰田就算想找三星合作，三星也接不住了。“
丰田章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