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抬起头。
街对面,那栋商住楼的五楼窗口,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缝隙中伸出来,朝他招了招手,然后窗帘重新拉上了。
陈阳放下手机,结了账,穿过马路,走进那栋楼的大门。
楼道里光线昏暗,电梯是老式的铁栅栏门,嘎吱作响。
他按下五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在五楼停下。他走出电梯,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
他走到那扇门前,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出乎意料地宽敞,装修简洁,家具很少。
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像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
但陈阳知道他不是。
那人看到陈阳进来,合上书,摘下眼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上下打量了陈阳一番,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阅尽沧桑的沙哑:“你就是那个在魔都搅得天翻地覆的年轻人?”
“我是陈阳。您是?”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阳坐下。
那人给他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倒完茶,他将茶杯推到陈阳面前,然后自己也端起一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你可以叫我老周。”
“老周?”陈阳没有碰那杯茶,“你认识赛义夫?”
“赛义夫是我看着长大的。”
老周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父亲是我的老朋友。”
陈阳的目光微微一凝。
赛义夫的父亲,那个从未露面、却在阿布扎比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人物。
如果老周是赛义夫父亲的朋友,那他的身份和地位,恐怕远不止眼前这间简陋公寓所能代表的。
“赛义夫让我来找你的。”陈阳说,“他说你能帮我找到渔夫。”
老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陈阳:“在你找渔夫之前,你应该先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渔夫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陈阳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渔夫是一个代号。”老周说,“每一任观海会的‘对外联络官’,都叫渔夫。”
“你一直在追查的那个人,只是这一任的渔夫。他之前还有上一任,上上任。”
“你就算找到了他,扳倒了他,观海会也会很快选出新一任的渔夫,继续同样的工作。”
陈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消息不算意外,但确实让他之前的某些假设需要重新调整。
“那这一任的渔夫,真实身份是什么?”
老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陈阳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一个隐藏在幕后的金融大鳄,一个退休的情报官员,一个跨国犯罪组织的头目。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她。
“你确定?”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确定。”老周说,“我亲眼见过她跟K在温哥华见面。时间是郑永昌被捕后的第十天。”
陈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温哥华那间咖啡馆里,她递给他U盘时那双平静的眼睛;她提醒他小心时语气中的关切;她在那通电话里说“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时声音中的疲惫。
柳蔓。
渔夫竟然是柳蔓。
……
从新加坡回到魔都,陈阳在飞机上睡了全程。
落地时是周一早晨七点。他关掉飞行模式,消息涌进来,大多是赵衍的工作简报,还有一条来自妻子叶清雅的。
“今天周末,妈叫你回家吃饭。别再说加班。”
他看了一眼日期——确实是周日。
连日奔波,他已经记不清今天是周几了。
他回复:“好。中午到。”
司机把他送回华侨别墅。
他用指纹开门时,玄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女儿陈曦的声音:“爸爸!”
曦曦穿着粉色的家居服,脚上踩着一双兔子拖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陈阳弯腰把她捞起来,举高高转了一圈,逗得她咯咯直笑。
“爸爸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呀!”曦曦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蛋贴在他下巴上。
“爸爸出差去了。给你带了礼物。”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新加坡机场买的毛绒小狮子,曦曦接过去,抱在怀里,开心得眼睛眯成了月牙。
客厅里,叶清雅端着水果盘走出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倦容上停了一瞬,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洗手吃饭。”
陈阳放下女儿,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有些憔悴,眼下有明显的青色,胡茬也冒了出来。他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头发,才走出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条蒸鲈鱼、一碗番茄蛋汤。
简简单单的家常菜,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儿子陈晨已经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本课外书,看到他进来,立马跑到他面前,双手紧紧抱住他小腿。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陈阳伸手摸了摸儿子陈晨的脑袋,笑着回道:“是的,爸爸回来了,还给你带了礼物。”
“走,我们先去吃饭。”
晨晨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叶清雅端着最后一碗汤走出来,解下围裙,在陈阳旁边坐下。
她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先打量了他几秒,然后轻声问了一句:“累不累?”
“还好。”陈阳扒了一口饭,“就是这几天跑的地方有点多。”
“香港?新加坡?”
陈阳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跟叶清雅说过他去香港和新加坡的事,但她猜到了。
或者说,她一直都知道。
叶清雅是那种不多问、但什么都看在眼里的女人。
“嗯。”他没有否认。
叶清雅没有再追问,只是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吃完饭好好睡一觉,下午妈说要过来看曦曦和晨晨。”
“妈要来?”
陈阳口中的“妈”指的是岳母。
岳母住在同城,隔三差五就会过来看看外孙女,跟叶清雅聊聊天。
岳父是体制内的,性格严肃,不太爱走动,但每逢节假日都会叫他们回去吃饭。
“她说好久没见你了,想看看你瘦了没有。”
叶清雅的语气平淡,但陈阳听出了一丝揶揄的味道。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低头喝汤。
午饭结束后,陈阳陪着曦曦看了一会儿动画片,又检查了一下晨晨的作业,然后在客厅沙发上躺了下来。
本想只是眯一会儿,结果一闭眼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他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盘切好的水果。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和岳母的说话声。
曦曦趴在地毯上画画,晨晨坐在旁边看书,电视开着但调成了静音,画面无声地闪烁着。
他坐起身来,揉了揉脸,有一种很久没有体会过的踏实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