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的太阳射破云层,一缕缕金辉撒下,虽然不够温暖,但也让着悬崖上的雪小了一些。
“知道一个人等我,二郎你终于长大了。”李光良揣着双手看着杨安的双眼中很是欣慰。
肩膀上的积雪滑落。
杨安睁开眼,拔出插在雪中的长刀,转过身来看着许久未见的李光良道:“毛老爷子一家,是你安排的吧。”
“问这些做什么?你现在一定很想杀了叔叔吧,好侄儿不直接杀过来吗?”
李光良轻快笑了几声。
然见杨安不理他的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自己,李光良将手从袖口中抽了出来,作投降状道:“真是可怕呢,我说我说就是了。”
退后了两步。
靠在身后两人粗的松柏上,李光良唏嘘道:“他们一家是我安排的,多好的一家人啊,毛老爷子曾是老爷子的旧部。”
“尤其三丫头很是可爱。”
“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浑身充满活力,明明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却还是整天乐着笑脸,我真有点舍不得杀他们。”
解下腰间的酒葫芦。
李光良边递给杨安边回忆道:“投毒那晚我怕他们一家不死,影响后面的布局,我还特意去了一趟,就在你跟安乐公主离开之后。”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一点点咽气。”
“不过二郎你别伤心,他们走的一点痛苦都没有,三丫头给你刻完长生牌后,笑着就睡着了,就咽气了,哈哈。”
李光良没忍住笑了两声。
杨安道:“杀他们是为了激怒我,激我杀了万家父子,引出董程,最后逼迫崔林两人出手灭口,除掉来帮我的姜纯熙,是不是。”
“全对,不过你也不能怪二叔。”
李光良无奈道:“姜纯熙太难对付了,还很聪明,一眼就看出我给你挖的坑,告诉你不要杀董程,可惜你没听,她若是一直在我还真不好杀你。”
说着他跟杨安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我藏了上百年的老酒,香的勒,老爷子还在的时候馋了那么久我都没给他,今天可是我们叔侄最后一次见面了,不喝一杯吗?”
“哦,是不是怕有毒,那二叔先喝好了。”
拍开酒壶上面的泥印。
酒香袅袅升起,只是闻到嗅到味道,李光良就已经陶醉了,引得酒虫爬出喉咙,“不愧是百年老酒,只是酒香都比一些陈年老窖的酒水还要甘甜,天底下估计都没有比这更好的酒了。”
痛饮一大口。
酒力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爽的他浑身毛孔都舒张了,长长吐出一口酒气,李光良真诚的道:“现在二郎放心了吧,虽然二叔做事很卑鄙,但也不会再这种时候下毒的事,接着。”
李光良将酒壶扔给杨安。
啪嚓!
刀光闪过,酒壶在杨安面前碎裂,酒水洒在雪地上冒出阵阵恶臭黑烟,嗤嗤几声将地面烧出一个半丈深坑。
尴尬的冷风从两人中间吹过。
看着地上的毒坑。
李光良沉默了片刻,装作无事发生的拍手笑道:“哈哈哈,二郎越发聪明了,红颜祸水,离开安乐那狐狸精是对的。”
杨安道:“所以杀董程时,也是你喊出我的名字。”
“都是我干的,二郎你不是猜到原因了。”
杨安猜到原因。
不外乎是让秦裹儿与他决裂。
从毛老爷子一家开始,李光良就已经在云州这座棋盘上,把他彻底将死,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剪除他身边的帮手,把他逼成孤家寡人。
引来崔林除掉姜纯熙。
杀董程跟秦裹儿决裂。
下一步就是对……
“白莲教浊派那群人用不上了,没想到你居然看破了我的设计,知道花月怜还有净月菩萨留在你身边早晚会出事,让他们一行人先走了,可惜,真是可惜……”
李光良伸着懒腰从松柏边上走出。
来到杨安面前。
他伸出大拇指赞道:“不愧是我们李家儿郎,牺牲自己也要保全身边朋友,有种!不过二郎,你独自一人留在这里等我,想好怎么死吗?”
杨安的回答是握住刀柄。
“最后一个问题,你处心积虑的这样对付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就只是为了杀我?”
“当然不是。”
李光良看了一眼云州城的方向咧嘴笑道:“算时间,要不了多久,安乐公主那边就要开始了,你们这对小夫妻可是二叔晋升法王的希望啊。”
什么意思?
为什么还有秦裹儿的事?
杨安道:“你说清楚。”
“死人没必要知道那么多,你我叔侄最后做个了断吧!”李光良暴起,手中长刀骤现向着杨安面门力上斩下去,“快把你的底牌白莲净世大阵,还有传说中的黑金神相耍出来吧,二叔已经等不及了!”
刃锋相击的火星溅开。
震的附近飞雪四散。
两人众人成了一片真空,白光从杨安身上飞出,是白莲净世大阵,飞到悬崖上空后凌空绽放。
大阵铺展开来。
将整座山崖尽数笼罩,李光良的四品巅峰修为,刹那压制到五品左右的境界。
胸口处红色灵纹泛起光芒。
杨安黑灵力节节上浮,“不是想看吗,那就让你见识一下。”
话音落下。
黑金色大日于他身后凝聚,全身皮肤化泛着鎏金色的黑光,长发无风自舞,转眼间杨安已化作魔神之躯!
【魔相·杀生修罗】
抬手挥出一刀,黑色灵力凝成的斩击如海啸奔涌,霎时间便将李光良冲飞,直撞向半空飘雪!
“好力气!好神相!
李光良张开长臂,鹞子般盘旋泄力,双眼炙热的望向杨安的魔相,贪婪道:“正合我意,只有这样的好东西,才配我布局如此之久!”
落地之后。
他手腕一抖,两指夹着一张紫符射向空中的白莲,紫符携着浓烈的封印之力。
触碰到莲瓣的刹那。
紫色灵符如藤蔓般缠上白莲缚住莲身,白莲大阵开始震颤,压制之力减弱,李光良封印的修为再度开始回升。
“说你聪明,你好像又不是那么聪明。”
李光良摇头说道:“我既然知道你身上有白莲净世大阵,又怎么会没有应对……”
唰!
在他说话间。
黑色灵力缠身的杨安速度快到模糊,宛若拉长的黑线冲破风雪,眨眼杀至李光良身前一步。
拖着单刀。
杨安自下而上斜斩而出,咆哮而出的刀光凌厉直指李光良向上人头!
“白莲净世大阵已经没用的了,你还敢六品搏杀四品?哈哈哈!找死我成全你!” 李光良大笑一声,手中长刀也在瞬间拖曳出白涟般的灵力,悍然迎击!
铛——!!!
黑与白,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磅礴的力量轰然对撞!
巨响震耳欲聋。
黑色刀光与白色刀光疯狂泯灭对方,爆发出的冲击以两人为中心往外扩散,眨眼间将方圆数十丈内的青松连根拔起带出黑泥。
周遭积雪也完全清空。
露出下方的冻土。
靠着修为的优势。
李光良白色的刀光很快占据上风,一点点将杨安压制下去,“傻孩子,老爷子的天伤,以为只有你会吗?”
炙白色灵力燃烧若火扭曲空气。
李光良中刀势再涨。
眼看着就将那黑色刀光彻底吞噬时。
那持续爆发白色灵力骤然一滞,李光良气息飞速萎靡,连带着那斩出的凌厉刀势也猛地停顿,“不对!我的修为……怎么还在降?!”
“难不成大阵没有破!”
惊骇抬头,李光良望向罩在上空的白莲,霎时间双眸骤缩,只见他祭出的紫符不知何时,被一枚橙黄色的铜钱击中。
飘飘摇摇地坠落下来。
落在一块巨石上面。
那铜钱看似寻常,似乎重若泰山,将紫符死死镇住,动弹不得。
是从宋延妩身上缴获的落宝铜钱!
“二叔你太自负了,知我底牌,我岂能不知你有准备?”杨安挥刀压下,呼啸的黑色刀光飓风般将李光良淹没斩飞!
衣物与皮肉一同被撕裂。
惨叫响彻雪原。
刀光去势不止,将他身后数丈土地都犁成一片焦土才完全消散,李光良躺在其中,浑身已无一处完好。
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如同被凌迟而过。
一条胳膊齐根而断,鲜血在雪地上淌出大片刺目的红。
杨安踩着冻土走到他身边。
“二郎!我错了!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叔叔啊!”李光良急声哀叫,口中不断涌出血沫,“你忘了吗?天山的时候全家人中我最疼你了!看在往日情分上,你饶我一命!我以后一定改绝对不做坏事了!好好做你叔叔,好不好?求你别杀我!”
噗!
冷刀入肉。
杨安落刀捅穿李光良的心脏。
李光良双目圆睁,难以置信的道:“二郎……你怎么能……”
“别装了,赶紧显露真身吧。”
杨安不耐烦道。
“哈哈,又被看穿了呢。”李光良惊恐万状的表情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玩味笑容,吐着血他语气轻佻道:“二郎不想看我惨叫求饶的模样吗?还是说我演的不像……”
杨安挥手一刀剁下他的脑袋。
然脑袋滚落后。
李光良的头颅还有身上的血肉,如充气一般膨胀起来。
轰——!!!
爆炸声响,一朵数十丈的炽烈的巨大火花凭空怒放,随着李光良自爆,掀起的恐怖冲击伴随着刺目的光芒。
将小半山崖岩壁震得寸寸崩裂。
碎石如雨般簌簌落下。
爆炸的烟尘与烈焰中,杨安左臂衣袖被焚毁大半,横刀护在身前,从烟雾中退身出。
稳稳落地,他回眸望去。
依旧是那棵老松。
李光良毫发无损的靠在那里,仿佛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他轻轻叹息,“果然孩子长大就不好玩了,还是以前单纯的你比较可爱。”
“虽说已经不死不休了,可二郎我还是不想杀你。”
李光良认真的与杨安道:“方才交手,我摸出了你的实力,你虽只有六品修为,爆发之力却堪比五品巅峰的紫金灵尊,黑金神相果真厉害,不过我背靠法王,二郎你打不过我的。”
“最后在劝你一次,现在投降,二叔饶你一条命。”李光良真诚说道。
“别再说这些无聊的谎话了,你要真有法王相助,杀我还用那么麻烦?”杨安脚下一点再度掠出。
刀锋寒芒直刺李光良左眼。
然李光良从容到躲都不躲。
“哈哈,又让你识破了,我是没有法王相助,但是……”只见刀锋将近的刹那,黑袍人从李光良身后杀出,飞脚踩在杨安长刀上,借着蹬腿的巨力将杨安一刀弹开。
血液洒在白雪上,烫出一个个红点。
杨安退出丈远。
双脚在雪地里划出两道长痕。
而那黑袍人半只脚掌已被杨安的刀刃斩开,鲜血汩汩淌进雪地,却依旧僵立着。
仿佛没有一点感觉。
杨安死死盯着眼前人,握紧刀柄,果然……果然!
“看来二郎已经认出来了。”
李光良缓步走到黑袍人身侧,“二叔心肠好不好,让你死前还能和亲哥哥再见一面。” 说着,他一把扯下黑袍人的兜帽。
露出的那张脸。
正是杨安的亲大哥,李家老大。
李云渺。
杵在雪地里,李云渺冷到发青的脸上没有一点感情,如同一棵树,一块石头。
“或早或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这话果真不假。”
李光良搂着李云渺的肩膀,嘴里啧啧有声,“你大哥活着的时候,没什么天赋,连神相都修不成,窝囊得很。
“死了之后,倒是块上好的灵材。”
“融合十几种灵尊凶兽的血肉,他的肉身都没崩溃。虽说半分灵力没有,单靠肉身力量都有五品左右的强度。”
拍着李云渺毫无温度的脸颊。
李光良又怀念又惋惜。
“云渺要强的很,身为家里老大他做梦都变强发了疯的修炼,想要保护你,保护你姐云晴,如今有了这么强的实力,李云渺要是活着应该还得感谢我吧,你说是吧,二郎?”
说这话时。
李光良已经忍不住想看杨安痛苦的模样了,亦如十二年前李云渺死的时候。
憋住笑他盯紧杨安的脸。
生怕错过每一个表情。
然后他失望了。
杨安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痛苦、没有绝望、连气愤都没有。
几天的时间连续打击下。
他心中就如同一潭死水,砸进去的石头再大,也很渐起波澜了。
平静的将目光从李云渺脸上移开。
落在李光良身上。
“我一直在想,从坐在这里等你时我就在想,为什么你要那么处心积虑的对付我。面对荒废了十二年的我,为什么你还得倚仗外力。明明修为远强于我,为什么打到现在你却连神相都不敢露。”
“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
杨安怜悯道:“你早年损毁的根基,是不是还没有治好,你修还是那尊不入流的蓝品相吧。”
李光良表情微僵,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
“看来我猜对了。”
杨安勾了勾嘴角,继续道:“出卖家人,出卖自尊,出卖了自己的一切,给皇甫家当了这么多年狗,他们居然连一块像样的骨头都没有赏给你,一切都串上了。”
“怪不得你费尽心思把主意打我身上。”
“怪不得虽然早就发现了我还活着,也没有告诉宋家与皇甫家的人。”
“怪不得万药园的时候,宋延妩一开始都不知道我会去,皇甫家的人那么久都没有人来杀我。”
看着脸色越发难看,十指扣紧在掌心之中,额头上脖子上暴起根根青筋,双眼血丝密布,恨不得要将自己生吞活剥的李光良。
杨安最后诛心。
“二叔,真可悲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