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皇甫羽来的势大力沉。
拳头还未近身。
狂暴的拳风就已吹得杨安脸颊发紧,他侧身躲闪的同时往后急退几步。
“皇甫将军,你……”
才刚躲过一拳,杨安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皇甫羽又是一记横扫腿,直逼他下盘而来,杨安只得跃起再次躲闪。
“还躲!我看你能躲哪去!”
皇甫羽双掌猛地往地上一撑,双腿并拢,如同两柄锋利的长矛,直直朝着杨安胸口刺来。
这一招兔子蹬鹰又快又刁钻。
瞄准杨安落地的刹那,避无可避,仓促将双臂架在胸前格挡。
砰!
巨力震的杨安衣袖撕裂,钉在甲板上的双脚,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整个人被力道推着后退两三丈远,才停下下来。
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臂。
杨安心中微惊,这还是他从墓中出来之后,第一次遇上能让他感受到痛的对手。
面前这人不一般,似乎是高手!
不过他为什么要对我出手?
杨安心中诧异,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自己的身份被识破了,可问题又来了,若是真被认出来,皇甫羽大可以直接喊人将他拿下啊。
搞不清楚对方什么目的。
趁着攻击的间隙,杨安语速很快道:“皇甫将军,在下究竟何处得罪了你,为何要对在下大打出手,还请明言!”
“还用问吗?”
皇甫羽再度纵身抢攻,拳脚密如织网,他的每一拳每一脚落下,都能将坚硬的甲板砸裂数丈。
转眼间十七八招过去。
原本完好的大船,被打出了数十道脑袋大小的窟窿,木屑飞溅,残破不堪。杨安始终不想与他争斗,只一味躲闪避让。
打的皇甫羽是越发越憋屈。
我是来玩打地鼠的嘛!
“啊!”
终于受不了,红温的他挥拳轰碎身侧木墙,撕开上身衣襟,捶打着瘦骨嶙峋的胸口,“躲什么躲!跟我正面对攻!来打我啊!往这里打!”
不是,这人脑子有病吧?!
杨安一脸无语,“在下实在没有与你交手的理由啊。”
皇甫羽也是服了。
难道打个架还得找个理由吗?!
心累的叹了口气,他掐着腰理所当然的道:“你活这么大,难道从来没生出过‘我天下无敌’的念头?”
杨安被问得一怔,顺着他的话仔细想了想还真有过,那还是沉迷于斗破苍穹时的年纪,谁还没有个中二的时期了。
“就算有过,那又怎么样?”
皇甫羽满面傲然,甩过披散着灰黑色长发,意气风发,“这种念头我也有过,从娘胎落地那一刻就有了!在说出第一个字,学会走路之前,这念头就已经刻在我骨血里!”
“我生来,便是要天下无敌!”
他张开双臂,狂笑之声中蕴含的气势,震得四周木墙凹陷出现崩裂,皇甫羽目光灼灼看向杨安。
“现在你该懂了吧?”
“一山不容二虎,你自认天下无敌,我也是天下无敌,可天下无敌只有一个,想要分出来高下来唯有一个法子,要么我打死你,要么你打死我!”
杨安总算听明白了皇甫羽的意思。
也明白了他的行为逻辑。
简而言之就四个字:他是傻逼。
“天下第一归你了,我是天下第二,告辞!”不想跟傻逼多说话,杨安应付了一句后,转身就走。
“想走,可由不得你!”
皇甫羽神相的光辉于脚下亮起,一股魔神般的杀意散发,血海般将整个夹板都淹没了,猩红而粘稠,没过杨安的脚踝。
凶狂的魔气扑面而来!
继皇甫渊后杨安又在皇甫羽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皇甫家的人怎么都那么难对付!?
砰!
突如其来的闷响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金色的拳头,抢先在皇甫羽开启神相之前,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皇甫羽龇牙咧嘴,“皇甫渊!你活够吗!也敢插手小爷的战斗!”
“没大没小!”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皇甫渊又给了皇甫羽一拳,大包上又肿起个包,皇甫羽蹲在地上,嘶嘶的抽着冷气,跟苍蝇似的疼得直搓脑袋。
“小叔叔,你干啥!”
皇甫渊收回手,看向杨安,略带歉意地拱手,“傅先生莫见怪,我这侄儿性子乖戾,缺少涵养,给你赔个不是。”
杨安道:“无妨无妨,皇甫将军客气。”
皇甫渊微微颔首,“不打扰先生休息了。”不再多言拎起皇甫羽的后脖领,便朝着一旁的院落走去,皇甫羽甘地挣扎道:“小叔叔放开我!我还没跟他分胜负!就让我跟他打一架吧!”
“你想憋死我吗!”
“表姐不跟我打,杨安又死了,你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吗!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打的,快放开我!皇甫渊我劝你最好放开我!”
砰!
“小叔叔,求你让我跟他打一架吧!”
望着皇甫家叔侄离去的背影,杨安心中暗忖,这皇甫羽究竟是真的痴傻疯癫,还是故意在试探我?
无论是疯疯癫癫的皇甫羽。
还是深不可测的皇甫渊。
二人皆是极难对付之辈,留在他们身边,无异于与虎谋皮,必须尽早想办法脱身。
杨安抬眼环顾四周。
整艘大船连着周围的小船都笼罩在皇甫渊的法力之中,金光织成密网,其上锐利的神光荡漾,法王之下修为,靠近就会斩成粉末。
就算能强行冲破封锁。
也会被立刻察觉。
皇甫渊还有金色大鹏法相,再加上那件千变万化的道器三宝玉如意,自己硬碰硬,胜算微乎其微。
杨安沉吟片刻,打消了逃出去的想法。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转身回到房间,傅柔迎了上去生气道:“哥哥,你没受伤吧?这皇甫家的人可真……”
杨安捂住她的红唇,俯下身来。
哥哥终于忍不住了,要对我做些什么了嘛? 傅柔娇躯轻轻一颤,心中一分羞涩,两分害怕,剩下八分全是期待。
闭上漂亮杏眸。
白嫩嫩的小手攥着漂亮的长裙。
摆出一副贞洁烈女不太情愿,但是被逼无奈任由他所为的模样。
然后下一秒。
听见杨安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小心,隔墙有耳。”
啧!
傅柔今天的好心情没了大半。
接下得十万分小心才行,嘱咐完傅柔别在乱说话,距离抵达桃花岭还有一段时间,左右无事,杨安取了一套新的外袍换上,随即往太师椅上一躺,闭目养神。
傅柔温顺得如同小媳妇。
屈膝跪坐在他身侧,轻柔地为他揉腿捏肩。
按了一会。
瞧着杨安呼吸渐渐沉了下来。
应该是睡着了。
傅柔抿了抿红润的唇瓣,鬼鬼祟祟的扬可爱鼻尖,贪恋嗅了嗅,片刻后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眼底满是窃喜。
两个时辰过后。
大船顺着黑水河一路前行,终于汇入黄河主线,驶入了东线战场的最前沿,桃花岭。
此时正值春日。
数十座山岭之上遍植桃树,春风一吹,千树万树桃花盛放,红艳似火,放眼望去宛如云霞漫山。
刚吃完午饭的杨安立在船头,望着满山的桃花却嗅不到半缕花香,入鼻只有挥之不散的硝烟与血腥之气。
楼船每行驶几百米,便能看到三五具浮尸随波漂流,江水中凶兽出没,疯狂啃食着他们的血肉,不少尸体已经露出白骨。
惨不忍睹,触目惊心。
而然奇怪的是,这些浮尸大多身着残破白衣,没有穿戴朝廷军士的甲胄。
“这些军士怎么连甲胄都没有?”
杨安看向身旁的傅柔,她犹豫了片刻,低声答道:“他们并非朝廷官兵,都是姜家的部曲。上官月婴大败后撤回南岸。”
“黄河以北所有土地全部放弃。”
“姜家为了保护百姓撤离,倾尽了全部精锐,如今中坚力量消亡殆尽,家主姜玄月至今生死不明,首座之前据说还在坚守,现在……”
一具具无人收敛的尸体顺着冰冷的江水飘来,撞在行驶的楼船上。
南岸桃花朵朵,飞速掠过。
什么都做不了的杨安,扶在船栏上的手指收紧,攥裂了木杆。
不多时。
楼船驶至黄河下游。
想要进入大军驻守的桃花岭,要么绕道南方陆路,要么便从这下游设立的前沿水寨进入。
皇甫渊自然选了最近的水路。
浪花朵朵卷来,宛若千军万马,哗啦啦作响。
行至半途。
远处水面出现几个黑点。
楼船上的众人皆是武者,目力远超常人,凝神望去,那黑点是三艘小船,前面两艘挤满了衣衫褴褛的灾民。
最后一艘小船上。
站着五名披头散发、装束粗野的巫蛮士兵,他们手持强弓短枪,狰笑着朝着难民船射去,每一支箭矢都带起一蓬血雾。
他们明明能一击毙命。
却偏偏不往要害射。
只瞄准手脚、肩膀、四肢,一点点折磨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听着他们惨叫哀嚎,以此取乐。
“这些畜牲。”
站在船头前的皇甫渊脸色骤冷,两道凌厉金光自他眼中爆射而出,跨越数百丈河面轰向那艘巫蛮人的小船。
噗嗤——!
金光过处,连船带人,瞬间被斩成无数碎块,血肉与木屑一同坠入滚滚黄河之中,成为饵食。
此处已经是桃花岭的驻军范围。
巫蛮人怎么敢来这里?
皇甫渊还以为这就是个偶然,谁知随着楼船前行,越靠近水寨,方才那一幕越不断重演,越来越多的巫蛮兵卒在江面上虐杀着从北方逃来的难民。
很快宋延玉等人也惊动了。
纷纷从休息的房间里来到了夹板上。
“这些北方蛮子,活腻了不成,怎么敢追到这儿来!”皇甫渊问向宋延玉:“上官月婴不是布沿江防了吗,为何江面上半支巡逻的士卒都看不见?”
宋延玉神色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低声回了句,“将军稍等,等到了前沿水寨便知道缘由了。”
皇甫渊加速向水寨行驶。
刚到地方,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弥漫。
哭嚎声轰然在他耳边炸响。
“大人!开开门啊!放我们进去吧!”
“求求大人,救我们一命!”
楼船上的众人循着这些声音望去,前沿水寨的大门外,密密麻麻数百艘大小船只挤在一起,黑压压一片全是难民,向着城头上的军士苦苦哀求。
巫蛮人肆无忌惮的追到了城门下。
冲入百姓中挥刀砍杀。
百姓惨叫连连,鲜血一股股喷涌而出,顺着船板流淌,汇入黄河之中把水寨门前的河面,染成了一片惨烈的猩红。
守在水寨城楼的士卒披坚执锐,全副武装,如同石雕一般纹丝不动,眼睁睁看着巫蛮人践踏自己的同胞。
箭囊中的利箭在阳光下寒光闪烁。
逃难的人群中。
一位母亲举起自己还在襁褓中的孩子,流着泪水哀嚎,“大人,我不进去!让我的孩子进去!求求大人让孩子进去!!!”
水寨大门依旧紧闭。
纹丝不动,半个人都不肯放进来。
嗖——
利箭破空袭来,寒光穿过人群,直刺向那位母亲高高举起的婴儿!
耀眼的金光夺目而出。
刺的所有人睁不开眼。
皇甫渊出现在那对母子前,抓住那支夺命箭矢,伟岸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漆黑一片,法力汇聚于手中箭矢之上。
向着那群巫蛮人掷出。
金光跨过水面,撕开两片巨浪,巨浪中央爆炸产生的锐光将其笼罩下的巫蛮人尽数绞成碎末。
连骨肉都一同劈碎,化作漫天血雨。
淅沥沥的落在江水上。
侥幸没死的几个巫蛮人摸了摸脸上溅到的鲜血,手上的猩红吓得他们魂飞魄散,失声尖叫,“金甲神将!是皇甫渊快逃!”
他们慌忙驾船逃窜。
在皇甫渊面前,这些人又哪里逃得掉,手中凤翅鎏金镗愤挥出,黄河水面掀起滔天巨浪。
轰隆隆!
咆哮的江水卷着金光法力,将那群巫蛮人连人带船一并拍得粉碎。
城门下得以活命的数千百姓,望着半空金光璀璨,宛若天兵神将的皇甫渊,热泪盈眶,高呼着天神显灵了,跪在船上连连叩首谢恩。
皇甫渊看也未看他们一眼。
金光一闪。
转瞬便落在城楼之上,城墙上的守卫见状,哗啦啦跪倒一片,齐声见礼。
“见过皇甫将军!”
城防官陈鹏也匆匆忙忙跑了过来,流汗大喊道:“拜见神威将军。”
皇甫渊面色冰寒,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为何不还击,为何不放百姓进来,为何助长巫蛮野人的气焰,今日若说不出缘由,我便取你项上人头。”
杀意化为实质,快要压碎陈鹏的骨头。
他额头贴在地面,颤声道:“下官……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啊!一切都是上官将军的命令,不许还击,不许放任何百姓进入桃花岭!违者杀无赦!”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北蛮人,在我大夏疆土上,像宰割牲畜一样屠杀我大夏百姓?!我大夏的脸面,都被你这等鼠辈丢尽了!”
皇甫渊挥手斩出金光。
鲜血溅洒一地,砍下来那守将的头颅。
城口上的其他守军浑身哆嗦,慌忙磕头求饶:“我等只是听令行事,皇甫将军饶命!皇甫将军饶命!”
“还愣着干什么?!立刻打开水寨大门,放百姓进来!”
“是!”
守军们连滚带爬地去开启闸门。
引着百姓排队进入。
怒气未消的皇甫渊拎着陈鹏的脑袋,返回楼船上领着众人直奔桃花岭驻地,上官月婴的所在。
楼船甲板上。
全程目睹了皇甫渊的作为,杨安咬紧牙关,牙齿都要咬碎,仇恨几乎淹没理智,垂在身侧的手都在颤抖。傅柔察觉到杨安的不对,拉着他的手,低声呼唤,“哥哥,你怎么了?”
杨安没有回应。
只是死死的盯着皇甫渊。
他本以为皇甫渊就是个畜牲,跟皇甫猎一样的畜牲,是个纯粹的恶人,然而他的心中居然装着是非,有着对错。
太恶心了,太卑鄙了,杨安无法接受。
这些百姓是百姓。
天山上的十万百姓就不是百姓了,屠杀他们的时候你的怜悯去哪了!?
你tm一个刽子手!屠城的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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