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月婴道:“神威将军,陛下的旨意你应当清楚,李云深死复生,此事关乎重大。”
此言一出,房中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后。
皇甫猎、皇甫羽、宋延玉三人大惊,齐齐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愕。
死了三年的人还能活过来?
真的假的?
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甫羽惊过后,痨病鬼的脸上涌上狂喜,挤开皇甫渊身后的杨安,快步上前急冲冲问道:“小叔叔,这事是真的假的?!”
“此事千真万确。”
上官月婴再度负手面向皇甫渊,“天山余孽狡猾至极,你我奉神圣陛下之命令抓捕李云深,自当竭尽全力,不能放过一个可疑之人,神威将军还请让开。”
听她再次搬出皇命来压自己。
刚才城外灾民之事,已经退让了一次,现在竟还要自己再退让,皇甫渊怒不可遏,双眼泛着金光似要射穿上官月婴。
“我只说最后一遍,我的人没有问题!”
手中凤翅鎏金镗铮铮作响。
金光法力酝酿着恐怖。
面前皇甫渊大有要开打的模样,上官月婴心中暗忖,皇甫渊也是神圣心腹,更重要的他姓皇甫,跟神圣是同族,不好真得罪了。
她抬眸看向皇甫渊身后的杨安。
左右打量片刻。
见这人自从来到自己面前,就一直躬身行礼,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拘谨老实的很,与三年的那尊少年太岁,没有半点相似。
沉默片刻。
上官月婴决定退一步,转过身背对着皇甫渊等人,送客道:“神威将军都这么说了,我要是查就是不给面子。不过在下提醒将军一句,神圣对李云深极为看中,希望将军看好自己的人,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多谢提醒,不过我的事不用你多管。”
皇甫渊扫起披风,带着众人径直走出大营,侥幸逃过一劫的杨安松了口气,混在人群里稳步离去。
一路奔波直至现在。
从上官月婴的住处离开时,西方天际烧起漫天赤红云霞,霞光与滔滔黄河水连成一片。
一眼望不到尽头。
杨安跟着皇甫渊回到其大营,因斩杀斛律王庭的精锐飞龙骑有功,皇甫渊任命他做了麾下百户长。
这个职级,已然配有独立营帐。
不必再与底层军官挤在一处。
加之杨安还带着傅柔,于是皇甫渊特意给他们父女安排了一间宽敞的大帐。杨安谢过后,带着傅柔来到自己的帐篷里。
时间已经不早。
父女两人坐在一起吃晚饭。
傅柔的手艺不错,做的饭菜味道很好,不过杨安吃的没什么滋味,虽说他一早就猜到自己复活的消息瞒不住,朝廷早晚会知道。
但没想到暴露的那么快。
而且朝廷还算的如此之准,猜到自己会经过这里。
眼前他面临形势严峻到极点。
桃花岭高手如云。
前面有皇甫渊、皇甫羽,现在又多了一个星辰,方才星辰探查神魂,若不是皇甫渊出手拦下,他早已暴露身份。
上官月婴也是个心思缜密不好对付的。
今天出了这样的事。
后面被她盯上是必然。
不知道能瞒住多久,一旦暴露就会面对诸位高手的围攻,自己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另外姜纯熙那边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杨安把筷子插在饭中下定决心。
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必须赶快逃走。
“哥哥,饭菜不合胃口吗?”傅柔弱弱的问道。
“没很好吃。”
杨安应了一声,大口大口的扒起饭来。
夕阳落下。
月光与稀疏星辰铺满夜空,吃完晚饭的杨安在床榻上歇息了一个半时辰。
待到夜深人静,他睁开眼。
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傅柔,她睡得格外香甜,白皙的小脸蛋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如同蝴蝶振翅,修长笔直的双腿蹭着被子,口中含糊地梦呓。
“哥哥……不行……受不住……”
似乎是在做什么美梦。
没有喊醒她。
杨安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军帐,躲在门口前看着营地中左右巡逻的士兵,准备先去探探路,等确认安全了再带她出去。
先前进入营地的时候杨安留意了。
营地中巡逻士兵每一个时辰换一次岗。
赶在两队士兵交接间隙,他运转八九玄功,将自身气息彻底隐匿,形同枯木顽石,顺着背人的阴暗处,手脚灵活地遁了出去。
一路贴着篝火照不到的暗处前行。
没一会儿的功夫。
他顺利的摸到了营地大门,防备松垮得离谱,只有二三十名军士守着。还个个无精打采,哈欠连天,甚至有点困极了,抱着长枪靠在门旁脑袋一点点,几乎要睡过去。
大门处的防备松懈到这般地步。
杨安没有高兴反而心中生疑。
营地上空有阵法罩着,还有皇甫渊的法力保护,所以营地大门成为进出营地的唯一入口,上官月婴如此细心敏锐的人怎么可能不防备这种要害之地?
隐在角落,杨安耐住性子,凝神探查许久,然城门附近始终没有半分危险气息。
也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这样反而让他觉得更加摸不清了。
难不成是空城计?
杨安犹豫着,是试探一下,还是就此退去再找机会的时候,急促的凶兽奔跑声传来,是一小队人马朝,向着大门的方向驰来。
杨安闻声望去。
这些人清一色骑着蛟龙黑马,挎弓带枪,器械整齐,杀气腾腾,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为首之人赫然是皇甫猎。
“难道他也要出城?”杨安黑溜溜的眸子转了一圈,躲在暗处观望,等待着有没有出城的机会。
皇甫猎确实要出城。
从上官月婴处离开,回到营地后,皇甫渊便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头顶的蟑螂触须拔掉了不说,还打了他八十军棍,明早就送他回长安。
可是皇甫猎现在不想走了。
自羽化仙宫后。
他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到安乐公主了,今天好不容易遇见了,怎么能就那么离去!
生怕皇甫渊强行送走自己。
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的皇甫猎不顾伤势,意图强行骑马渡过黄河,去追秦裹儿。
“站住!任何人不得私自出营!”
不等他这队人马靠近大门,守门官上两步前拦住。
皇甫猎坐在蛟龙马上,居高临下的轻蔑道:“拦我?瞎了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谁!”
“见过皇甫将军!”
守门官自然认得皇甫渊,然行了一礼后依旧不退,“将军是要出城,还请将军出示令牌,下官好与将军开门。”
“令牌在军帐中,忘记拿了,下次给你。”
满心装的就是秦裹儿,皇甫猎没心思跟军汉磨口水,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后,驾起蛟龙马往外赶。
然不成想那守门官再度拦停了他。
“还请将军恕罪,元帅有令,出入城门必须持她亲赐的令牌,否则谁也不许放行。”
“我看你是找死!”
接连被拦下来两次,皇甫猎怒了扬手一鞭抽在那守门官的面门,留下一道血痕,抽倒他后,皇甫猎催动身下凶兽闯营地大门。
唰——
黑影之中。
一把长刀贴着地面陡然横斩而过!
刀锋快的宛若星光闪烁!
速度之快,出刀的人都还未来得及看清,只感觉一阵微风拂过,皇甫猎胯下龙马的四蹄子齐齐斩断,切口光滑如镜!
不止是他的马。
他身后随行的二十位军士坐骑也都在瞬息间断了蹄子,有腿长者双脚都削去了一节。
鲜血喷洒。
凶兽惨嘶着轰然倒地。
皇甫猎与那一众军士,也重重摔在地上,惊得面色发白,那群军士连忙将他护在盾阵之中,皇甫猎满身尘土的爬了起来,慌忙看向四周。
“谁!是谁如此大胆!敢刺杀我!出来!”
四下一片死寂。
黑影里空空荡荡,似乎半个人影也无。
然并非如此。
远处阴影里的杨安看清了出手之人是谁,他心中骇然汗毛倒竖,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极致,偷偷仰头望向城门上空。
冷月高悬。
营寨大门前的石柱顶端。
紫色高马尾在夜风里轻轻飘荡,着黑色紧身劲装勾勒出完美的身形,横挎在细腰后的苗刀,荡开夜风。
她背着月光立在漫天繁星之下。
周身气息冰冷刺骨。
宛如一尊只知杀戮的兵器,又似没有半分冷暖的罗刹。
杨安连连后怕!
星辰。
刚才那一刀是她斩出来的,她一直站在这片星空下,站在石柱顶端,而自己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她在这里!
这是什么恐怖的实力?
若不是皇甫猎先冲出来撞在刀口上……刚才挨刀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了……
不多时。
皇甫猎身畔的军士也都发现星辰了。
看到她后。
众人背后爬上惊悚的寒意。
神圣皇帝御下,日、月、星辰三将,他们三人不仅是神圣威严的化身,更代表着大夏朝廷中最强大的暴力!
皇甫猎看到她后也不敢闯门了。
先前星辰那一刀只杀马不杀人,估计是因为皇甫二字,如果再敢闯的话,绝对会死!
他心中后怕时。
那守门官顶着脸上火辣辣的伤口,再度上前劝道:“皇甫将军此处由星辰将军亲自把守,没有元帅令牌,谁都没法外出。您若实在想出去,只能去找神威将军申领令牌。”
要是能从皇甫渊要令牌,我还用得着闯门吗!
皇甫猎气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星辰守在这里出去是不可能了。
想到短时间又见不着安乐公主了,他涌上的火气无法发泄,扬鞭往那守城官身上抽,拿他们这些小兵撒气,“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废物!”
几鞭子把那守城官抽的鲜血淋漓。
快要咽气的时候。
“啪。”
一只手抓住了皇甫猎的手腕。
“谁他妈敢拦我?!”
皇甫猎暴怒回头,看到来人是宋延玉。
“你来干什么?”
“表哥,何苦拿这些守营军士撒气?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宋延玉开口劝道。
“滚开!这里有你什么事!”
皇甫猎甩开他的手,又往那守门官身上抽了几下。
宋延玉道:“表哥,想出营其实没那么难。”
皇甫猎挥到半空的鞭子顿住,狐疑地看向宋延玉,“怎么,你有办法?”
“此处不方便说,表哥随我来。”
宋延玉朝远处的营帐走去。
皇甫猎思索片刻,啐了那已经濒死的守门官一口,扔下马鞭跟上了宋延玉。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听到两人说话的杨安心中大喜,悄悄摸了过去。
走了几步。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杨安忍不住回头,再度朝高耸的大门上方望了一眼,星辰依旧站在那里,如她的名字一般与漫天星辰融为一体,宛如雕像。
戴着星辰流光的面具。
看不见她的容貌。
可那身形竟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看着看着杨安心中更是冒出个怪异的念头。
我是不是曾经见过她?
宋延玉与皇甫猎已经走远,杨安来不及细想,将这古怪的念头抛到脑后,敛息追了上去。
跟着两人来到宋延玉的军帐。
杨安背着巡逻的军士躲在大帐上方,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沿着帐篷的缝合线,轻轻划开一道窗缝。
透过缝隙朝内望去。
帐内点着的灯光十分明亮,能将里面看的清清楚楚,帐篷内除了宋延玉与皇甫猎之外,还站着一位身形娇小的娇俏女子。
穿着一身白莲花样式的黑色罗裙。
戴着幽幽的面纱。
一双既狡黠又妩媚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最近一段时间,接连与这些旧日仇人碰面,刺激之下杨安残缺的那部分记忆,浮现的越发频繁了,很多人明明只是第一次见,却能知晓他的姓名。
现在也是一样。
只一眼。
杨安便已了然,黑裙少女是他许久未见的表妹。
宋延妩。
已经等了两人许久,宋延妩利落斟上两杯茶水,拉过凳子,脆生生道:“大表哥,你们快坐。”
皇甫猎落座催促,“别卖关子,赶紧说。”
“表哥还真是急性子。”
宋延玉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茶水道:“能出营的令牌,只在上官月婴与神威将军手里,上官月婴那不用想,表哥要出去,唯有从神威将军手中取到令牌。”
“你耍我呢?”
皇甫猎怒道:“我要是能从小叔叔手里拿到令牌,还用得着在这儿跟你废话?!”
“表哥别急,我这办法,不仅能让你从神威将手中拿到令牌,还能让你顺势吞并姜家的地盘,这也是表哥来此的目的对不对?”
宋延玉微笑说道。
心事让人一语戳破,皇甫猎表情微变,不过又很快恢复了正常,不屑的抿了一口茶水,“你能又什么办法?”
宋延玉放下茶盏,缓缓吐出四个字。
“娶姜纯熙。”
娶姜纯熙?!!!
皇甫猎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场炸毛,“你说什么屁话!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清楚?姜家可是神圣眼里的钉、肉中刺!娶她是让我死吗!”
啪!
皇甫猎把杯子摔在地上。
茶水溅了宋延玉一脸,他气冲冲转身就要走。
“表哥且慢,听我说完。”
宋延玉喊住他,慢条斯理用白帕擦了脸,侃侃而谈道:“神上是要除姜家,可不一定非要灭门。这一战下来,姜家九成力量都毁了,就剩姜纯熙一根独苗,杀不杀差别不大。”
“表哥把姜纯熙掌控在手里并无不可。”
“这样皇甫家接手姜家的东三州更合法理,无人在能置喙。皇甫家强大,就是神圣强大,神圣只会高兴怎么会怪你,别忘了神圣也姓皇甫。”
别说宋延玉说的挺有道理。
皇甫猎慢慢又坐了回去,“可……可姜纯熙现在在黄河北岸啊,我现在门都出不去。”
“此事解决起来并不难。”
宋延玉胸有成竹,早已把所有事盘算妥当,“表哥应当也看出来了,神威将军其实对姜家颇有同情,只是碍于神圣圣旨,不得不奉命行事。
“他与上官元帅公然对峙,便是明证。”
“表哥若是娶了姜纯熙,既能保全姜家最后一丝血脉,护住黄河北岸的百姓,又能顺势壮大皇甫家的实力,百利而无一害,神威将军绝不会拒绝。”
“再者,如今姜纯熙困守黄河北岸,久战力竭,早已油尽灯枯,急寻依靠。放眼天下,再无任何势力比皇甫家更为强横。到那时,表哥你神兵天降,她必然俯首归心。”
“唯一需要冒险的一点,就是需要表哥亲临北岸救人,不过表哥大可放心,我还有延妩会全程陪同,助你成事。”
宋延玉说完。
宋延妩也在一旁拍着胸脯。
“大表哥尽管放心,我有一门改头换面的手艺,神威将军都分辨不出真假。等我们过了河伪装身份,北方那些蛮人见识浅陋,定然识破不了。”
宋延玉将此计谋剖析得头头是道。
可行性极高。
皇甫猎越听越是心动。
且不说姜家所辖东部三州的滔天财富,单是姜纯熙本人也是风华绝代,那清冷如月的气度,天上的仙子都无法比拟,唯有安乐公主能……
想起安乐公主。
皇甫猎从幻想中惊醒急忙摆手,“不行,万万不行!我早已决意迎娶安乐表妹,怎能再娶姜纯熙?表妹知道要跟我拼命的!”
宋延玉:???
宋延妩:???
稳重的宋延玉,笑面虎宋延妩都有些绷不住了,霎时间把从小到大所有伤心事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才勉强绷住没笑出声。
宋延玉正色地鼓励皇甫猎。
“好男儿生于世间,三妻四妾本是常事,表哥到时两个都娶,不就行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惊醒了皇甫猎,一拍大腿喜道:“好!好主意!还是表弟你聪明啊!”
既能娶秦裹儿。
又能娶姜纯熙。
坐拥天底下最漂亮最高贵的两位女子,皇甫猎激动的一颗心都快要飞出来。
越想越得意,眼中精光闪烁。
“说起姜纯熙还是杨安的老婆,为他守了三年孝。哼!那狗贱奴不是活了吗,等他知道他老婆成是我的了,怕是要气得再死一次,哈哈!”
皇甫猎笑的更加快意。
宋延玉默不作声地喝茶,站在一旁奉茶的宋延妩,面纱下的笑意已经全部淡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