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狩将月神玉递向灰袍老者时,躲在不远处的杨安,也隔着人群瞥见了。
只是远远望上一眼。
一股难以言喻的仙神气韵,便若有若无地漫溢过来,钻入他的体内, 安乐公主的母亲楚鸾藏在他体内的长生仙药有了反应。
两颗长生仙药。
皆出自羽化仙之手。
一颗既蕴含着太阴至柔的月之力,另一颗有着森罗万象的星辰之力,二者看似不同,实则殊途同归,你我同源。
气息相通。
感受到了月神玉散出的仙韵,深藏在杨安体内,尚未被彻底炼化的长生仙药,便跟着轻轻颤动起来。
只是那感应实在微弱。
刚触及心神便转瞬即逝。
为躲避皇甫龙晴的窥探,楚鸾将长生药藏得极深,杨安刚想循着那丝异动探寻根源,那股悸动便彻底消散的无影无踪,再也寻不到半分痕迹。
“怎么回事,刚才那种感觉?”
心头疑云顿起,杨安侧过脑袋,压低声音问向一旁的安乐公主,“公主,那枚月神玉,您看是真是假?”
月神转世的故事太过离奇荒诞。
即便安乐公主见识广博,一时间也拿不准真伪,没有回答杨安。
拓跋狩那边。
坐在小马扎上的佝偻老者缓缓睁开老眼,接过月神玉将玉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而后又用枯木般的手指在玉面上敲了几下,发出几声清越脆响。
思忖片刻后。
老者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
“老朽也瞧不出究竟是何物,只知其中似乎有着难以描述的力量……好生收着,日后说不定会有大用。”
说罢,他将月神玉递回给拓跋狩。
灰袍老者在北方十二王庭之中地位极高,拓跋狩对他敬重万分,此刻听他这般评价,心中笃定这月神玉,必定是稀世罕见的无上珍宝。
收入储物袋中贴身藏好。
再看向姜清月时,脸上已换了一副面孔,他大步上前,十分热络地将姜清月扶起,“清月前辈,何必行此大礼。前辈肯弃暗投明,投向我巫蛮王庭,乃是天大喜事,先前多有冒犯皆是手底下的人不懂事,还望前辈莫怪。”
先敲打,再拉拢。
拓跋狩一套恩威并施下来,姜清月被整治得服服帖帖,心绪稍定连声向拓跋狩谢恩。
想起姜玄月与姜纯熙。
她眼中掠过一抹阴狠,连忙向拓跋狩表忠,“小王爷!此刻姜玄月与姜纯熙就在月神山顶!姜玄月已被我打成重伤,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何不趁机挥兵杀上去,将她们二人斩杀!只要除掉她们,整个东部三州,尽可归入小王爷麾下!”
姜清月自知寸功未立,难以在巫蛮人中立足,说完便要主动请缨,领兵杀上山去。
“前辈且慢。”
拓跋狩开口喊住了她。
姜清月急切道:“小王爷,此事宜早不宜迟,万万不可拖延啊!姜玄月老谋深算,若是给她喘息之机,再想动手便难了!”
拓跋狩不以为意。
接连几场大战下来,姜家九成精锐早已命丧黄河,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些老弱妇孺、孤儿寡母,如何挡得住他的百万精兵,又如何能抗衡他身边的四位法王?
“小王此番前来还有要事与姜家家主相商,打打杀杀,坏了礼数反倒不美。”拓跋狩负手而立,神色从容,心中自有谋划。
姜清月对姜纯熙与姜玄月恨之入骨。
觉得是她们把自己逼到这般田地。
就算是死也不愿意放过她们祖孙两人,姜清月生怕姜纯熙趁此机会逃脱,准备再次劝说拓跋狩立刻发兵围剿。
就在这时。
山顶炸开一团耀眼的银光。
化作漫天银芒倾泻而下,带着飞流直下三千尺之势,宛如银河般直扑拓跋狩而来!
“小王爷小心!”
斛律雄才与完颜术反应极快,一人挥出斩马刀,一人祭出黑龙爪,双双腾空拦阻。
轰隆一声巨响。
银光在半空轰然炸裂,刺目的白光瞬间笼罩整片天穹,四下一片雪亮。
白光散去。
斛律雄才二人踉跄后退,守回拓跋狩身前。
半空之中。
姜纯熙身影翩然显现。
素白长裙如月华织就,轻柔裹着修长窈窕的身段,衣袂随风微漾,恰似夜空皓月旁缓缓流淌的缥缈云岚。
青丝乌黑柔亮,并未束得繁复。
只松松挽了个半髻。
一支素木雕就的簪横插其间,余下发丝垂落肩头,随风轻拂。
眉眼清冷如月,肌肤莹白似玉。
全身上下不染半分尘俗之气。
既清美又带着疏离凡尘的孤高圣洁,将不食人间烟火展现得淋漓尽致。
跟着拓跋狩前来的数千巫蛮精锐。
竟有大半人看呆。
拓跋狩也是一样,怔怔望着如天上神女般的姜纯熙,眼珠子都要蹬在地上。
说实话。
杨安此前对姜清月口中的什么月神转世,嗤之以鼻,此刻亲眼见了姜纯熙后。
这气度,不是月神是什么?!
姜纯熙克己复礼,无论何时都面纱遮面,周身灵力如仙雾流转,看不清真容。
不过单凭这绝尘气质。
便足够让杨安惊喜,生出一种自豪感,原来这就是我媳妇啊,真是个好女人。
“好看吗?”
秦裹儿的声音没什么情绪的从身后传来。
“好看……好看什么!”
杨安心脏险些直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差点把狗女人忘记了,他赶紧义正言辞道:“还以为名震天下的女君子什么样呢,也就一般般,跟其他女子比还算顺眼可跟公主您比,那就是萤火跟皓月争辉,压根没法比!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学不乖的狗东西。
秦裹儿抱着小胳膊,冷冷的蔑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
半空之中的姜纯熙单手掐诀。
嗡!
清越浑厚的震颤声响彻天际。
金刚琢破空飞出,通体绽放出璀璨的莹白,并未直袭拓跋狩,而是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在姜家祠堂外盘旋一圈,带出一道圆润耀眼的光环。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刺耳的爆炸声接连炸响。
金刚琢所过之处。
挟持着姜家子弟的巫蛮兵卒头颅瞬间爆炸,数道猩红血雾冲天而起,化作殷红血珠如密集的雨点簌簌砸落在地面上。
晕开大片血泊。
一具具无头尸体倒在其中。
从巫蛮人手里逃出来的姜家众子弟,尽数撤至姜纯熙身侧,纷纷撤出随身兵器。
没有一人面露怯意。
更无一人萌生退意。
面对凶神恶煞的巫蛮精锐,他们自发围成一道坚实的人墙,将姜纯熙牢牢护在身后。
“大小姐,您快撤!这里有我们!”
“没错!只要大小姐您还在,家主她老家人还在,姜家就永远不会覆灭!”
“我们世受姜家大恩,此时正是报答的机会,大小姐请将这里交给我们,您速速离去!”
姜家子弟死太多人了。
姜纯熙不忍再有人为自己白白送命,没有躲在族人身后,更没有让他们继续护着自己。
从半空中落在这群姜家弟子身前。
她柔弱之身直面拓跋狩,直面他身旁的诸位法王,直面黑压压杀气滔天的巫蛮大军。
盘旋在外的金刚琢飞回。
环绕在她身侧。
姜纯熙道:“这里是我姜家祖地,是供奉我姜家历代先贤的圣地,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姜纯熙就好像是一面镜子。
能从她身上看到自己的丑陋。
此时她表现的越是无所畏惧,做了叛徒的姜清月心底的嫉妒与怨恨便越是疯长。
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想要眼前人剥皮抽筋,生吞活剥!
“若不是仗着那枚破镯子!你连法王境界都未踏入,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故作姿态!”
怒火攻心之下。
姜清月提着浑身法力,凝聚月刃斩向姜纯熙,还没等她招式成型,浓如墨云凶戾滔天的煞气,带着虎啸嘶吼毫无征兆地袭来!
砰!
一声闷响!
姜清月还未成型的月刃支离破碎,霸道无匹的煞力径直席卷,撕裂她的手臂,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从肩头一路蔓延至小臂,鲜血喷涌而出,顺着指尖滴落。
刺痛席卷全身。
整条小臂都麻得差点失去知觉,姜清月脸色惨白的望着出手之人,“小王爷,您这是何意?”
她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拓跋狩面色冷冽,“本王说过,此番前来,并不想妄动刀兵。”
“你听不懂吗?!”
他一声沉喝仿佛猛虎咆哮山林,压得空气都仿佛凝固,吓得姜清月心头惊惧死死捂着自己的伤口,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喝退了姜清月。
拓跋狩面色缓和下来,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目光落在姜纯熙身上,礼数周全的拱手,“姜仙子可还记得小王,三年未见,仙子依旧风采绝世,只是瞧着清减了许多。”
姜纯熙道:“我何时见过你。”
拓跋狩提醒道:“仙子难道忘了,三年前羽化仙宫,小王与仙子有过一面之缘,仙子可想起来了?”
姜纯熙道:“没有。”
拓跋狩:……
拓跋狩差点挂不住脸面,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笑意:“仙子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无妨今日便权当你我初识,小王自远方而来,登门拜访,仙子不请我入内歇歇脚,饮杯清茶吗?”
“客人?”
姜纯熙讥讽道:“还真是新奇,莫非你们巫蛮族的客人都是这样,持刀握枪闯进门来在主人家大肆屠戮的?这里是大夏疆土,是我姜家祖地,恕不欢迎你们这般客人。”
常年与秦裹儿针锋相对。
姜纯熙阴阳怪气的功夫,也已练得炉火纯青。
“话可不能这么说。”
拓跋狩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们巫蛮人来到大夏,是来相助你们的,仙子怎把我们说得如同强盗一般?”
“天下谁人不知,自十五年前,皇甫龙晴登基以来,大兴土木、横征暴敛,重用酷吏,致使天下冤狱丛生,民不聊生。最近几年民间起义更是雨后春笋,屡见不鲜。”
说到此处。
拓跋狩挥起披在肩上的狼毫大氅,向姜纯熙,向姜家众人展示身后的巫蛮雄兵,“本王率领大军前来大夏,是为了将你们从皇甫龙晴的残暴统治中解救出来,救你们于水火之中,如此怎能不算贵客?”
“好!”
“小王爷说的好!”
拓跋狩话音刚落,身后巫蛮将士齐声高呼,更有不少人高声叫好,拍手相和。
跟姜纯熙站在一起的姜家子弟。
个个稚嫩未消。
他们大多不过十几岁的年龄,大一点的二十出头,家中长辈或多或少都惨死在巫蛮人的铁蹄之下。
此刻听拓跋狩将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恶行,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人人气得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几乎要把牙齿咬碎,恨不能立刻冲上前与对方拼命。
由是姜纯熙听到这无耻之言。
心中也生出怒意。
她声音冷的像是淬了冰,“你们巫蛮人攻入我大夏,杀我将士,奸淫妇女,虐杀老幼,怎么有脸说出相助二字?”
“帮我们从皇甫龙晴的手中解救出来?”
“别自欺欺人了,也别再说这些无耻的话了,你们的目的只是想把大夏百姓,纳入你们巫蛮人的残暴统治之中。”
编织的谎言被姜纯熙如此直白的戳破。
拓跋狩微微皱起眉,沉声道:“仙子琴棋书画无一不通,通晓古今经典,熟读历史,理应明白一个道理,从古至今想要推翻一个辅修的政权,就不可能不流血牺牲,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并非只有你们南夏之人承受了痛苦,我巫蛮儿郎同样付出了血的代价。”
“战事至今,我麾下已折损数万英豪。”
“我们巫蛮人,每一个也是爹妈生养呵护长大的,他们也有自己的妻子孩儿,我身边这位斛律王,他的一对儿女也是我的结拜兄弟,也客死他乡,怎不悲凉?”
“姜仙子说话,怎能如此偏颇?”
偏颇?
姜纯熙垂在广袖下的双手气的都在发抖,月眸扫过拓跋狩等人,以她的道德准则,实在难以想象,也理解不了,这人是怎么把如此无耻的言论,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气到发抖的姜纯熙正要怒斥。
然已经有人抢先了。
实在听不下去的杨安,怒声骂道:“那你们滚啊!滚出姜家!滚出大夏!为什么不滚啊!为什么不滚回北边继续放你们的牛羊!”
“你们也有亲人,你们也懂生死别离的痛,为何还要犯下这等滔天罪行,为什么要来别人家里残害别人!
“羊羔跪乳,乌鸦反哺,禽兽尚有三分人性,然你们这群畜牲真是连禽兽都不如!有爹生没妈养的畜牲,怎么有脸来这里大放厥饲!”
“赶紧滚!!!”
……
……
……
给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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