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认清自己的位置

    陈冬河立刻放缓脚步,像狸猫一样矮下身子,借着枯木丛和凸起的岩石掩住身形,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只听一个粗嘎的男声道,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老太婆,你他娘的可别犯浑!这小丫头片子细皮嫩肉的,转手就是一笔现钱。”

    “再说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她哥是个肥羊么?正好,绑了票,狠狠敲他一笔!”

    “咱们兄弟是求财,不是来替你报私仇的,你最好拎清楚自个儿几斤几两。”

    “把这小崽子给老子照顾好了,少一根汗毛,老子拿你是问!”

    陈冬河心中一紧,屏住呼吸,从一丛干枯的灌木缝隙中小心望出去。

    只见妹妹小玉被那贾老虔婆死死抱在怀里,软软地耷拉着脑袋,小脸埋在破旧的棉袄里。

    看样子显然是着了道,被迷晕了过去。

    老虔婆脸上那怨毒的神色几乎要溢出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怀里的小人儿,却又不敢发作。

    只能把那股狠劲儿都用在手臂上,搂得死紧。

    旁边或站或坐,围着五个精壮的汉子。

    个个面带凶相,棉袄敞开些许,腰间都鼓鼓囊囊,明显别着家伙。

    为首那个脸上带疤的,约莫四十上下,眼神最为凶悍,像刀子一样刮人。

    腰间赫然别着一把用红布半裹着的驳壳枪,枪把子露在外面,在雪地反衬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陈冬河瞳孔微缩,心中暗惊。

    大镜面匣子!

    他上辈子摸过的枪械无数,对这种老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枪长近一尺,口径七点六三,弹匣能装二十发子弹。

    既能单点也能连发,火力凶猛。

    在五十到一百五十米内极具威胁。

    这伙人,不仅有刀,还有这种硬火器,绝非寻常拍花子拐骗的下三滥。

    更像是心黑手辣、见过血的悍匪。

    那贾老虔婆似乎被那疤脸汉子的气势所慑,缩了缩脖子,挤出几分谄媚的笑:

    “廖老大,您放心,我晓得分寸。我恨不能生啖了陈冬河那小畜生的肉!”

    “可……可跟钱没仇不是?我都打听清楚了,他打猎是一把好手,熊瞎子、大爪子都栽他手里过。”

    “光是卖给县城奎爷的野物,少说也攒下这个数了!”

    她伸出五根手指用力比划了一下,咬牙说道:

    “五万块只多不少!只要这小赔钱货在咱们手里,不怕他不乖乖把钱吐出来!”

    “到时候,钱到手,人随您处置……”

    陈冬河听着这恶毒的话语,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如同结冰的湖面。

    方才翻腾的焦躁反而被一种沉静的冰寒所取代。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很好,既然你们是冲着钱来的,小妹暂时就无性命之忧。

    这就给了他周旋的余地。

    他仔细观察着对方选的位置。

    背靠一块布满风蚀痕迹的巨大山岩,正好挡住凛冽的北风。

    另外三面却是一片开阔的,毫无遮蔽的雪坡。

    巨石后面,则是深不见底的陡峭悬崖。

    这地方易守难攻,若要强行接近,千米之外就会被发现,毫无隐蔽性可言。

    他不再犹豫,悄然后撤,绕到侧面的一个高坡,寻了棵枝桠茂密的大松树,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攀爬上去。

    借助高度和距离,远远监视。

    高级枪法带来的卓越视力,让他能将对方几人的细微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老虔婆抱着小妹,时不时偷偷掐拧一下。

    那廖老大蹲在火堆边烤着火,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另外四人则散落在周围,看似放松,实则站位隐隐形成护卫,警惕性不低。

    他心中迅速盘算。

    五十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有效射程虽远超百米。

    但在这个距离,风速、光线都会影响精度,难以保证一击毙命。

    尤其首要目标是那个经验丰富的廖老大。

    一旦失手,或者惊动了其他人,他们狗急跳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被抱在怀里的小妹。

    不能冒险,绝对不能。

    他必须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一个优秀的猎人,最重要的不是勇猛,而是耐心。

    是藏在草丛里忍受蚊虫叮咬,几个小时一动不动的耐心。

    陈冬河调整着呼吸,将身体稳稳地贴合在粗糙的树干上,目光锐利如鹰隼,却又沉静似古井。

    整个人仿佛与这棵枯树、这片寂静的雪原融为了一体,连呼出的白气都变得细不可察。

    坡下背风处,廖老大几人围着那小小的火堆,烤着从怀里掏出的硬邦邦的玉米面贴饼子。

    饼子被火一烤,边缘焦糊,散发出粗粝却勾人食欲的粮食香气。

    贾老虔婆眼巴巴地看着,喉咙里咕噜作响,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腆着脸凑上前半步:

    “廖……廖老大,行行好,赏口吃的吧!这大冷天的,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早都贴前胸贴后背了……”

    廖老大撩起眼皮,那道疤随着他的动作扭动了一下,瞥了她一眼,倒是没吝啬,又从怀里摸出一张冰凉的贴饼子,随手丢到她脚下的雪地里。

    “嚼吧!看在你给兄弟们指了这条财路的份上。”

    “等从那姓陈的小子手里抠出钱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千儿八百的,够你找个地方躺炕上舒舒服服过几年了。”

    贾老虔婆忙不迭地弯腰捡起来,也顾不得沾上的雪沫,在脏兮兮的衣襟上蹭了蹭,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连声道谢:

    “谢谢廖老大!谢谢廖老大!”

    嘴里却不忘煽风点火,表着忠心。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陈冬河那小子把他这妹妹看得眼珠子似的,绝对舍得掏钱!”

    “等钱到手,这小丫头片子转手一卖,又是一笔进项!让她哥人财两空,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她说着,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恨意,又偷偷在小玉纤细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留下新的青紫。

    廖老大扯了扯嘴角,脸上那道疤随之扭动,更显狰狞。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手下的几个兄弟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彼此心照不宣。

    这老虔婆又蠢又毒,留着迟早是祸害。

    等钱一到手,这荒山野岭,积雪覆盖,正是她和这小丫头绝佳的埋骨之地,神不知鬼不觉!

    为了百十块钱卖孩子的风险,他们可不想冒。

    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寒风卷着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廖老大站起身,踢了踢脚下冻硬的雪块,对贾老虔婆道:

    “行了,别磨蹭了。你之前不是说这附近有个能落脚的山洞么?”

    “带路!这鬼天气,在外头过夜,非得冻成冰棍不可。”

    贾老虔婆赶紧把最后一口干硬的饼子强行塞进嘴里,噎得直伸脖子,费力地吞咽着,连连点头:

    “有有有!就在前面那个山坳里,不远,我年轻时候采药去过,我这就带路!”

    一行人熄了火堆,用雪仔细掩埋了灰烬痕迹,然后由贾老虔婆抱着小玉走在最前,廖老大紧随其后,不时回头张望。

    他看似粗豪,实则心思缜密,刚才在那背风处停留。

    一方面是休息,另一方面也是故意留下些指向错误方向的模糊痕迹。

    并且,由走在最后,擅长此道的老五处理干净。

    不仅如此,他手下的一个兄弟,早已被他提前派往另一个方向。

    意图制造假象,误导可能追来的村民或那个据说很厉害的陈冬河。

    陈冬河如同雪地里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缀在后面,利用每一个地形起伏,每一棵树木的阴影作为掩护,紧紧跟着。

    他看到对方队伍最后那个面相精明的汉子老五刻意落后一段距离,不时用折断的树枝小心扫平脚印,或在岔路口伪造走向其他方向的痕迹,手法颇为老练。

    倒是有些门道,不是纯粹的莽夫……

    陈冬河心中不由得发出一声充满戏谑的冷笑。

    厉害归厉害,也就是相对普通人而言。

    要知道,他对这方圆数十里山林的熟悉程度,远非这些外来者能比。

    哪里有个坎,哪里有道沟,甚至不同季节风向的变化,他都了如指掌。

    那些刻意制造的假象,在他眼中如同白纸上的墨点,破绽百出。

    机会,出现在他们进入一片相对稀疏的白桦林的时候。

    这片林子他再熟悉不过,上次给妹妹找治咳嗽的白桦茸,就是在这里反复搜寻。

    林木不算十分密集,但隆冬时节,枯萎的荆棘丛和横七竖八的断枝落桠形成了天然的视觉屏障。

    加上风雪吹过光秃秃白桦林发出的那种特有的,如同呜咽般的呼啸声,也完美地掩盖了他本就极轻的脚步声。

    最重要的是,那个负责扫尾的老五,为了把假痕迹做得更逼真,与前面廖老大几人的距离不知不觉拉得有点远,形成了短暂的脱节。

    陈冬河眼神一凝,就是现在!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侧后方一片枯黄的荆条丛中悄无声息地蹿出。

    速度快得只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几乎被风吹散的影子。

    老五似乎察觉到身后气流有异,或许是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直觉,猛地回头。

    眼中瞬间充满惊恐,嘴巴刚张开一半,连半个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陈冬河的手已如铁钳般从后面扼住了他的脸颊和下颌,巨大的力量让他无法出声。

    另一只手并掌如刀,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带着一股短促而爆烈的力道,精准无比地砍在他的颈侧动脉上。

    老五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被扼住的“咯”声,眼白一翻,浑身力道顷刻间泄去,软软地瘫倒下去。

    陈冬河顺势将他轻轻放倒在厚厚的雪窝里,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解决了后顾之忧,陈冬河没有丝毫停顿,心念一动,那支保养得油光锃亮,散发着枪油味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便出现在手中。

    他稳稳地端着枪,猫着腰,利用树干和灌木丛的掩护,脚步迅捷而轻灵,急速向前面毫无察觉的几人逼近。

    风雪掠过林梢的呜咽声,脚下踩雪的咯吱声,以及贾老虔婆那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共同掩盖了他最后这段死亡冲刺的动静。

    廖老大跟在贾老虔婆身后,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根针在不停地扎着他的神经。

    他忍不住再次厉声催促:“死老太婆,走快点!磨磨蹭蹭的,想冻死老子吗?山洞到底在哪?”

    就在这时,一阵格外强劲的山风打着旋穿过白桦林,带起一阵更大的枝叶摇曳碰撞的哗哗声,卷起的雪粉迷了人眼。

    借着这风声雪影的完美掩护,陈冬河已将距离缩短到不足十米!

    他甚至能看清廖老大棉袄后领上磨损的毛边。

    几乎是出于一种对危险的本能预感,廖老大猛地回过头!

    四目,在飘飞的雪沫中骤然相对!

    廖老大脸色骤变,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陈冬河是如何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如此近的距离,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右手已条件反射般摸向腰间,要去拔那把他倚为最大依仗、片刻不离身的大镜面匣子!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拔枪的动作也堪称千锤百炼。

    但陈冬河更快!

    在廖老大转头,肩膀肌肉刚刚绷紧,右手微动的那个瞬间……

    陈冬河手中的五六半已经如同拥有生命般稳稳端起,肩窝抵死枪托,视线穿过准星,锁定目标,扣动扳机!

    整个动作流畅迅猛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超越了思维的速度!

    砰!

    清脆震耳的枪声,猛然撕裂了山林风雪的呜咽,惊起远处几只寒鸦!

    子弹精准得如同长了眼睛,直接命中廖老大刚刚握住枪柄的右手手腕!

    五六半步枪子弹那足以在近距离击穿钢盔的强大动能瞬间爆发,噗嗤一声闷响,直接将他的腕骨打得粉碎。

    手掌连同那把还没来得及完全抽出的驳壳枪,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

    鲜血如同泼墨般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红得触目惊心。

    “啊——”

    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廖老大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左手捧着血肉模糊,骨头茬子都露出来的右腕,踉跄着向后倒退,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变故让其余几人瞬间懵了!

    大脑仿佛被这声枪响震得停止了运转。

    陈冬河却没有任何停滞。

    开枪的同时,他已心随意动,将沉重的步枪收回那无人能察觉的神秘空间。

    身形借着前冲的势头,如同扑食的恶虎,一把闪烁着寒光,刃口磨得极薄的猎刀出现在右手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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