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倒是够开阔,位置也还行。”
王凯旋点点头,以他专业的眼光审视着。
“不过冬河,你要想清楚,十亩地可不小,光是租金再加上前期建厂房的费用,投入就不是个小数目。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大?”
“王叔,我已经粗略算过了,”陈冬河语气中带着自信,“前期投入肯定是大一些,但只要厂子能顺利运转起来,产品有销路,回本应该不会太慢。”
“现在供销社里的罐头经常断货,老百姓生活慢慢好了,市场需求很大,光是咱们本县和周边,就足够消化了。”
王凯旋欣赏地看着陈冬河,这个年轻人的胆识和眼光,确实远超同龄人,甚至比很多经验丰富的干部也更敢想敢干。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虽然也有抱负,但绝不敢像陈冬河这样,在没有任何退路和保障的情况下,就几乎投入全部身家去创业。
“走吧,我们回去详细谈谈具体细节。”王凯旋拍了拍陈冬河的肩膀,“我让秘书把土地管理局、工商局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请过来,尽快帮你把该办的手续理顺、办妥。”
回到县政府简陋的会议室,王凯旋立刻让秘书去请人。
不一会儿,土地管理局的老赵、工商局的李主任等三四个人都到了。
听说陈冬河一个个体户要租用十亩地开办罐头厂,众人都露出惊讶甚至疑惑的神色。
这年头,私人办这么大阵仗的厂子,还是头一遭听说。
“王书记,这十亩地……是不是太多了点?”
土地管理局的老赵扶了扶眼镜,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在陈冬河和王凯旋之间逡巡。
“他一个个体户,用得着这么大的地方吗?别到时候摊子铺太大,收拾不了。”
王凯旋摆摆手,语气沉稳:“老赵啊!眼光要放长远些。陈冬河同志虽然是个体经营,但他的罐头厂如果真能办起来、办好了,对咱们县的经济发展、对解决待业青年就业,都是有好处的。”
“再说了,城东那片杨树林,荒着也是荒着,合理利用起来,租出去还能给县财政增加点收入,是好事。”
工商局的李主任性格更谨慎些,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
“王书记,我不是反对搞活经济,只是这个体户开办工厂,在咱们县确实是头一遭。”
“上面的政策虽然比过去松动了,但具体怎么执行,尺度如何把握,咱们心里都没底啊!这万一……”
陈冬河见状,不慌不忙地从随身携带的旧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铺着绿色绒布的会议桌上。
“各位领导,”陈冬河语气不卑不亢,“这是我的个体营业执照,是贾云庆老先生帮忙,在上边办理的。”
他特意顿了顿,给周围几人一点消化的时间,才又继续说道:
“贾老说,这是全省第一批核发的个体营业执照之一,具有一定的示范意义。”
一听贾云庆的名字,在座的几位负责人顿时肃然起敬,彼此交换着眼色。
贾老爷子在上面的关系和影响力,他们多少都有所耳闻。
连他都亲自出面支持的事情,想必是符合甚至代表了上面的政策方向的。
王凯旋见众人态度明显转变,趁热打铁道:
“既然如此,咱们就严格按照政策规定,积极稳妥地把手续办妥,支持咱们县第一个个体经营的工厂试点。”
“租金方面,就参照县里关于集体用地出租的标准来,十亩地一年五百块,大家觉得怎么样?”
这个价格在当时来说,算是比较公道的。
几位负责人交头接耳了几句,都表示没有意见。
“那租期呢?”
土地局的老赵接着问道,态度比刚才和缓了许多。
“三十年。”陈冬河接过话头,语气肯定,“我可以一次性付清第一年的租金,之后的租金,保证每年按时支付。”
他深知稳定的租期对于投资的重要性,赶紧表明态度。
这个条件更是让在座的各位负责人暗暗点头。
县里的财政一直不宽裕,能有一笔稳定且长期的收入来源,自然是好事。
接下来的讨论就顺利多了。
大家就土地的具体用途规划、厂房建设的安全标准、环境卫生保护等细节进行了商讨,最终基本达成一致。
陈冬河在王凯旋的见证下,与县里签订了正式的土地租赁协议。
“冬河,这协议咱们也签了,钱的事情不着急,一个月内送过来就行。”
王凯旋送陈冬河走出县政府大门时,低声叮嘱道:
“其他的方面你自己多上心,但是有一样,一定要安排好了,就是工人问题,千万别出什么乱子。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陈冬河自然明白王凯旋的担忧。
在这个年代,工人的地位很高,相关的管理规定也很严格。
如果劳资关系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矛盾和问题。
陈冬河郑重地点点头:
“王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一定会妥善处理。”
“我打算先从村里招工,都是知根知底、本分老实的乡亲,容易管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离开县政府,陈冬河径直朝着奎爷的住处走去。
他要尽快把这件事敲定,好让奎爷手下的兄弟们开始动工进行前期平整。
奎爷住在县城南边的一个独门小院里,闹中取静。
陈冬河推开虚掩的木板院门,看见奎爷正坐在院中一把老旧的藤椅上,眯着眼睛听着桌上那个半导体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
手指还在扶手上轻轻打着拍子,很是惬意。
“奎爷。”
陈冬河轻声唤道。
奎爷睁开眼,见是陈冬河,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随手关小了收音机的音量:
“冬河啊!今天咋有空过来了?这还没出正月十五呢,你就急着上山了?”
陈冬河笑着在奎爷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奎爷,我今天来,可不是为打猎的事,是有件正经大事要跟您商量。”
他从挎包里取出刚签好、还带着墨香的协议,递给奎爷:
“您看看这个,地方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城东那片杨树林,十亩地,租期三十年。”
奎爷接过那几张纸,忙戴上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瞧。
看着看着,他捏着纸张的手开始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疑惑变为震惊,最后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冬河,这……这上面盖着大红章呢,是真的?”
奎爷的声音有些颤抖,抬起头,眼睛透过镜片紧紧盯着陈冬河。
“上面真的同意你办厂了?私人办厂?”
“那当然,”陈冬河笑道,语气肯定,“不然我哪敢大张旗鼓地去租地、签协议?”
“我要办的是罐头厂,既做水果罐头,也做肉罐头,咱们这山里山外的资源都能用上。”
奎爷猛地从藤椅上站起身,激动地在院子里来回快步踱着,花白的头发在冬日的阳光下微微颤动:
“好啊!好啊!这下可真是……真是干正事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陈冬河,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冬河,你跟奎爷我说句实在话,你这事,底子都打牢靠了?”
“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投入,这阵仗,可比咱们以前倒腾山货大多了!”
“奎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陈冬河语气淡定而自信,“设备我都已经联系好了,正月十五一过,就能从外地运过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抓紧时间,把地先围起来,平整场地,赶紧把厂房搭起来。”
“这方面,还得靠您和您手底下那帮信得过的兄弟们帮忙。”
奎爷一听,用力一拍大腿,声音响亮:
“这还用说!这是正经营生!我这就去召集兄弟们!保证都是踏实肯干、手脚麻利的!”
他说着就要风风火火地往外走,被陈冬河笑着拦住了。
“奎爷,别急在这一时,咱们爷俩先把一些细节商量好,工钱待遇什么的,也得说清楚。”
陈冬河告诉奎爷,他打算让奎爷和他手底下那些核心的,可靠的兄弟们,负责厂区初期的平整、搭建,以及后续的安保工作。
都算作工厂的正式员工,每月暂定工资四十元。
这个工资水平,在八十年代初的这个小县城,算是相当不错了。
“四十块?”奎爷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冬河,这……这会不会给得太高了?”
“县里那些国营厂的老师傅,一个月也就三十多块撑死了。”
“不多,”陈冬河摇摇头,解释道,“咱们这厂子,以后效益好了,工人的工资自然也要水涨船高。”
“再说了,前期建厂辛苦,保卫工作责任也重,值得这个价。咱们干好了,以后还能再涨。”
奎爷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用力抓着陈冬河的胳膊晃了晃。
他手下的那帮兄弟,大多没有正式工作,平日里靠打零工、干点力气活为生。
收入不稳定,也常被人看低。
如今不仅能有个正经的工人身份,还能拿到这么高的工资,这简直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冬河,你放心!奎爷我豁出这张老脸,也一定帮你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出半点岔子!”
奎爷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地保证道。
陈冬河又跟奎爷商量了一些具体细节。
比如怎么用篱笆或者简易砖墙先把场地围起来,怎么合理间伐树林里的树木以备后用,怎么平整土地等等。
奎爷在这方面很有经验,脑子里很快就有了一套可行的方案。
“砌墙盖房的主力,我回村里找。”陈冬河补充道,“村里很多老把式都会这个,工钱能实在些,他们也愿意干。”
“好,那就这么定了!”奎爷意气风发,仿佛年轻了几岁,“我明天,不,我今天下午就去叫人,明天一早就带人开始干活!早点弄好,早点开工!”
离开奎爷家,陈冬河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往回赶。
冬日的夕阳早早地沉下了西山,天边只剩下一抹即将消失的红霞。
寒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他却感觉不到多少寒冷,心中被对未来的期待和一股创业的激情填得满满的。
这一世,他的起点比绝大多数人都要高。
如今才是八十年代初,很多后世闻名遐迩的企业家和富豪,此刻或许还在迷茫和摸索之中。
而他已经凭借重生的先知和系统的辅助,清晰地看到了道路,并且实实在在地迈出了第一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