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十四年卯初一刻,悉尼湾崖顶要塞。
李易踩着气垫车残存的橡胶围裙跃下地面,铅制护靴在玄武岩地面上踏出沉闷回响。
身后四十七名突击队员迅速散开成三组战斗队形,所有人都穿着铅丝混纺防护服,佩戴着格物院最新研制的防毒面具——那透明目镜是用天然水晶磨制而成,内层镀着南海进贡的鲛油膜,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淡金色光泽。
“陛下所赐定唐剑,今日当饮叛贼血。”李易低声自语,左手按了按腰间剑柄。
这柄剑是李世民在天授元年他十八岁冠礼时所赐,剑身采用陇西精钢经三十六道折叠锻打而成,剑格处镶嵌着七枚从吐蕃王宫缴获的绿松石,排列成北斗七星状。
右手则紧握着暴雨-Ⅲ型半自动手枪——这是格物院枪械司历经三年攻关的成果,采用八发弹匣供弹,有效射程一百五十步,枪管内部刻有螺旋膛线,弹头采用铅芯铜被甲结构。
“殿下,前方三十丈就是要塞主堡!”赵大栓压低声音汇报。
这位七级钳工此刻全副武装,除了标配的防护装备外,腰间还挂着特制工具包,里面装着从微型扳手到磁力吸附炸弹在内的二十余种专用工具。
他指向雾气中若隐若现的灰色石质建筑:“据阿古力提供的《南洋极南地脉图》标注,这堡垒是拂菻工程师设计,外墙厚达六尺,用澳洲本地开采的铁矿石混合石灰砂浆浇筑而成。”
李易举起单筒望远镜——镜片采用格物院玻璃工坊最新研发的消色差工艺,镜筒外包裹着防滑的鲨鱼皮。
透过逐渐散去的晨雾,他看清了堡垒结构:典型的棱堡设计,五个突出的棱角形成交叉火力网,每个棱角顶端都开有射击孔。
但此刻大部分射击孔都静悄悄的,只有东南角两个孔洞隐约有人影晃动。
“叛军主力被北岸佯攻吸引过去了。”孙琼从医疗包中取出辐射探测仪——这是个黄铜制成的圆盘状装置,中央镶嵌着一片薄云母片,云母下方贴着格物院化学司特制的感光乳剂。
她将仪器举向堡垒方向,乳剂在三十息内逐渐变为淡紫色。
“铀浓度超标四十二倍,堡垒下方肯定有直接通往暗河的通道。”
李易点头,迅速做出部署:“赵大栓,带你的人从西侧迂回,用磁性炸弹炸开备用出入口。孙琼,率医护组在后方建立临时救护点,重点防范辐射伤害。第一组随我正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
命令刚下达,堡垒内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重机枪枪栓拉动的声响,李易再熟悉不过——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格物院三年前才完成仿制,射速每分钟六百发,有效射程两千步。
叛军居然能在澳洲部署这种级别的武器,说明拂菻帝国的技术渗透比预想中更深。
“散开!寻找掩体!”李易低喝。
四十八人瞬间分散到岩石和灌木丛后。
几乎同时,堡垒东南角的射击孔喷吐出橘红色火舌,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在玄武岩地面上凿出密集的弹坑。
子弹击中岩石迸发出的火星在晨雾中格外醒目。
李易匍匐在一块凸起的礁石后,冷静地观察着火舌的闪烁规律。
三息后,他发现了破绽:马克沁机枪需要每射击二百五十发就更换一次弹带,而堡垒内的机枪手显然训练不足,每次更换需要整整五息时间。
“就是现在!”他在第五次火力间歇时猛然跃起,右手暴雨-Ⅲ型手枪连续击发。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
一百二十步外,东南角射击孔内传来闷哼,一具尸体从孔洞中软软垂下,手臂还保持着握持机枪的姿势。
李易这三年每天练习射击三百发子弹的苦功没有白费,在格物院举办的“神机营”年度大比中,他曾在二百步距离上十发九中。
“突进!”李易左手一挥,第一组十二名队员如离弦之箭冲向堡垒。
这些全是玄甲军出身的老兵,最年轻的也有八年军龄,每人配备后膛步枪和四枚破片手雷。
他们在冲锋途中不断变换步伐和方向,让堡垒内残余守军的射击大多落空。
此时西侧传来沉闷的爆炸声——赵大栓得手了。磁性吸附炸弹是格物院矿业司的发明,原本用于开矿,后被军械司改造为破墙工具。
炸弹采用硝化棉与铝粉混合炸药,爆炸当量是同等重量黑火药的八倍。
“殿下,西侧门已破!”赵大栓的喊声透过烟雾传来。
李易率队冲到堡垒正门前,这里原本是厚重的橡木包铁门,但此刻门轴已被炸毁,整扇门向内倾倒。
门内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和嘶吼声,那是服用“勇士丸”的叛军在药效驱使下发狂的征兆。
“槟榔碱喷剂准备!”李易下令。
六名队员迅速从腰间取下铜制喷雾器——这是格物院化学司与太医院联合研制的非致命武器,罐内装着七成浓度的槟榔碱溶液,通过压缩空气雾化喷射,有效作用范围三丈,中者会在三息内陷入昏迷。
堡垒内冲出第一波叛军,约二十余人。
他们双眼赤红,口角流涎,有的甚至撕开了胸前的衣甲,露出因药物刺激而暴涨的青筋。
这是“勇士丸”完全体药效的表现:梦草生物碱彻底摧毁痛觉神经,同时刺激肾上腺素分泌到致死量,服用者会在药效期间获得超越常人数倍的力量和耐力,但代价是三年内脑组织逐渐空洞化。
“喷射!”
六道淡黄色雾幕在门前交织成网。
冲在最前的叛军吸入雾剂,冲锋的势头骤然停顿,随即如被抽去骨头的皮囊般瘫软倒地。
后面的叛军却踩着同伴身体继续冲锋,完全无视任何伤亡——这正是“勇士丸”最可怕之处,服药者已丧失恐惧本能。
“自由射击!”李易冷静下令。
砰砰砰的枪声在堡垒门洞内回荡。
后膛步枪采用格物院设计的金属定装弹,弹头初速达到每秒四百八十米,在三十步距离上足以击穿双层铁甲。
冲出的叛军如割麦般倒下,但更多人从堡垒深处涌出。
李易一边射击一边观察堡垒内部结构。
这是典型的拂菻军事建筑风格:进门是宽阔的前厅,地面铺着澳洲特产的蓝砂岩;
左右各有一条通往棱堡射击位的通道;正对面是向上的石阶,通往二层指挥室和顶层的炮位。
墙壁上挂着鲸油灯,灯光在枪口焰的映照下摇曳不定。
“赵大栓,带人控制左右通道!第一组随我上二层!”李易更换弹匣,动作行云流水。这八发弹匣采用弹簧供弹,是他亲自参与设计的,换弹时间仅需两息。
赵大栓领着第二组十二人分成两队,依托前厅的石柱与叛军展开对射。
这位七级钳工在军械监干了二十年,对各类武器了如指掌,此刻他使用的是一支特制步枪——枪管比标准型短六寸,更适合室内近战,枪托处还加装了可折叠的钢制枪刺。
李易率第一组冲上石阶。
石阶宽仅五尺,仅容两人并行,这是典型的防御设计。
果然在石阶转角处遭遇了第二波阻击:四名叛军依托石质护栏建立防线,两人持后膛步枪,两人握着手雷。
“手雷!”李易厉声警告,同时侧身贴墙。
两枚铸铁手雷顺着石阶滚下,引信嘶嘶作响。
这是拂菻制M15进攻型手雷,装药二百克,有效杀伤半径三丈。
“跳!”李易猛然前扑,在千钧一发之际跃上转角平台。身后传来爆炸巨响,气浪推着他向前冲出数步。
两名持枪叛军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李易连续两枪击中眉心。
剩余两名叛军拔出佩刀扑来——这是标准的拂菻军刀,刀身微弯,适合劈砍。
李易不退反进,定唐剑出鞘。
锵!
剑光如匹练般划过。第一刀劈在剑脊上,溅起一溜火星;
李易手腕翻转,剑身顺着军刀下滑,剑尖精准刺入对方咽喉。
第二个叛军见状暴吼,双手持刀力劈华山,这一刀若是劈实,足以将人从中劈成两半。
李易侧身避过,剑随身转,剑柄末端的北斗七星绿松石划过诡异弧线,重重砸在叛军太阳穴上。
这是格物院武备司研究出的“破甲七式”中的“摇光击”,专门针对戴头盔的敌人——头盔能防刀劈,却防不住钝器撞击的震荡。
叛军软软倒下时,李易已经冲上二层。
这里是指挥室,面积约二十丈见方,中央摆着巨大的沙盘,赫然是悉尼湾及周边海域的微缩模型。
沙盘用澳洲红土塑形,海湾区域灌注着真正海水,甚至还有微型舰船模型漂浮其上。
但李易的目光瞬间被西侧墙壁吸引:那里挂着一幅完整的机械图纸,图纸采用上等宣纸绘制,墨线精细得令人惊叹。
图纸上方用拂菻文和汉字双语标注着标题:《铀浓缩气体离心机第三型设计总图》。
“找到了。”李易深吸一口气。这就是王仁祐父子卖给拂菻帝国的核心机密,也是大唐格物院耗费十年心血的研究成果。
图纸详细标注了离心机转子的材料配比、转速参数、分离系数,甚至还有减少摩擦损耗的磁悬浮轴承设计。
沙盘旁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个五十余岁的中年文士,穿着大唐从三品官服,但衣襟已敞开,露出内衬的拂菻式丝绸衬衫——正是叛军首脑王仁祐。
左侧是个三十多岁的技术人员,面色苍白,手中紧紧抓着一卷图纸,应该是技术总监王承宗。
右侧则是个拂菻军官,金发碧眼,穿着圣殿骑士团的黑色制服,肩章上绣着三级勋爵徽记。
“马库斯的副手?”李易眯起眼睛。
他在雷霆号上见过马库斯,此人肩章是二级勋爵,眼前这位低一级,但能出现在核心指挥室,说明地位不低。
“李易……”王仁祐的声音嘶哑,眼中充满血丝,“你终究还是来了。”
“叛国者,当诛九族。”李易剑尖垂地,雨水顺着剑身血槽滴落,“交出全部图纸,说出拂菻潜艇位置,我可向皇爷爷求情,留你全尸。”
“哈哈哈哈哈!”王仁祐突然狂笑,“留我全尸?李世民那老匹夫还能活几年?服了那么多延寿丹,不过是苟延残喘!我王家在幽州经营百年,凭什么要对你李氏卑躬屈膝?还有你——”
他指向李易,“莫名其妙搞出什么格物新政,夺了我们世家的田产、矿场、工匠!你以为科举增设格物科就能动摇千年门阀?做梦!”
李易面无表情。
这些言论他听过太多,从推行新政那天起,崔氏、郑氏、王氏这些千年门阀的反对声就没断过。
但他们不明白的是,历史洪流不可阻挡,工业革命一旦启动,就再没有回头路。
“所以你就勾结拂菻,出卖大唐核心机密?”李易向前一步,“你知道铀浓缩技术意味着什么吗?一旦拂菻掌握,三年内就能造出铀弹,到时候岭南、江南、甚至长安都会沦为废土。王家百年基业?在那样的武器面前,连尘土都不如。”
“那又如何?”王仁祐状若癫狂,“只要拂菻答应扶植我王家在澳洲立国,这南洋万里海疆,就是我王氏的新天下!至于大唐……呵,李世民老了,太子李治庸懦,等你继位时,面对的将是拥有铀弹的拂菻帝国和四分五裂的大唐!到时候谁灭谁还说不定呢!”
李易摇了摇头。
这种人已经无法用常理沟通,药物、野心、仇恨彻底腐蚀了他的理智。
“王承宗。”李易转向技术总监,“你是天授六年的格物科探花,本该有大好前程。格物院待你不薄,七级工匠衔,年俸一千二百两,宅邸在长安东市,妻儿皆受朝廷供养。为何叛国?”
王承宗浑身一颤,手中图纸簌簌作响。
他张了张嘴,最终低声道:“殿下……他们抓了我母亲和妹妹。拂菻的圣殿骑士团三个月前潜入长安,把人绑到了澳洲。王仁祐说,我不合作,就……就把她们扔进铀矿洞……”
李易瞳孔微缩。
这是他没料到的。
“人在哪?”他沉声问。
“在……在堡垒下层囚室。”王承宗声音更低了,“还有十七个被胁迫的技术人员家属,都在那里。王仁祐用他们做人质,逼我们交出全部技术资料。”
“好。”李易点头,“你现在放下图纸,去下层打开囚室,带着所有人从西侧炸开的出口撤离。孙医官在外面接应。”
“你敢!”王仁祐暴怒,从怀中掏出一把燧发手枪——那是拂菻早期的型号,装填繁琐,射程有限。
但枪口对准的是王承宗。
砰!
枪响的同时,李易动了。
定唐剑划出半圆,剑身精准拍在飞出的铅弹上——这是近乎不可能的技巧,需要预判弹道、计算剑速、把握时机到毫厘之间。
铅弹被拍飞,嵌入墙壁。
李易踏步上前,剑光再闪。
王仁祐持枪的右手齐腕而断,鲜血喷溅在沙盘上,将悉尼湾的微缩海水染成红色。
“啊——!”惨叫在指挥室内回荡。
拂菻军官此时才反应过来,拔剑冲向李易。
他的剑术是标准的骑士风格,大开大合,力量十足。
但李易的剑法融合了大唐军中搏杀术和格物院总结的人体力学原理,每一剑都攻向必救之处。
三招。
第一招,李易侧身避过直刺,剑柄磕在对方手腕,骑士剑脱手。
第二招,定唐剑如毒蛇般探出,刺穿军官右肩,废掉他持剑能力。
第三招,剑身回旋,剑脊重重拍在军官后颈,将其击昏。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
等赵大栓带人冲上二层时,战斗已经结束。
“殿下!”赵大栓看见满室狼藉,又见李易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清理战场,收集所有图纸资料。”李易收剑入鞘,“王承宗,带路去囚室。”
“是……是!”王承宗如梦初醒,慌忙扔下手中图纸,踉跄着跑向通往底层的楼梯。
堡垒下层的囚室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二十余个铁笼沿墙排列,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两到三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看见王承宗带着全副武装的唐军进来时,都吓得蜷缩到角落。
“娘!妹妹!”王承宗扑到最里面的铁笼前,双手颤抖着去拧锈蚀的锁头。
赵大栓上前,从工具包中取出两根细钢钎,插入锁孔捣鼓几下,铁锁应声而开。
这种开锁技巧是军械监匠人的基本功——毕竟很多时候需要维修损坏的武器锁具。
笼门打开,一个老妇人抱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颤巍巍走出。
两人都瘦得皮包骨头,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鞭痕和新旧不一的淤青。
“造孽啊……”老妇人看见王承宗,浑浊的眼泪滚落,“儿啊,他们逼你做什么了?你没做对不起朝廷的事吧?”
“没有,娘,我没有……”王承宗跪地痛哭。
李易默默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战争最残酷的一面,无关对错,只有生死与胁迫。
他转身吩咐赵大栓:“把所有囚室都打开,统计人数,轻重伤员分开安置。孙医官的救护点准备好接收。”
“是!”
半个时辰后,堡垒清理完毕。
此役共击毙叛军八十三人,俘虏三十七人,解救被囚禁的技术人员家属二十六人。
缴获包括铀浓缩离心机图纸在内的技术资料七大箱,拂菻制武器三百余件,还有王仁祐与拂菻往来的密信十七封。
最重要的是,在堡垒顶层炮位,唐军完整缴获了四门280毫米克虏伯岸防炮。
这是拂菻帝国最新的岸防武器,炮身采用镍钢合金铸造,炮闩为楔式结构,配备液压制退复进机,最大射程达十五海里,远超大唐现有的240毫米舰炮。
“殿下,这些炮……”赵大栓抚摸着冰冷的炮身,眼中闪着工匠特有的狂热光芒,“要是能逆向仿制,咱们的海防力量能提升至少三成!”
“全部拆解运回雷霆号。”李易果断下令,“注意标注每个零件的装配顺序,拍好照片——格物院摄影司的人应该跟上来了吧?”
“跟来了,正在下面给图纸拍照。”赵大栓点头,“按照您定的规矩,重要缴获必须留影像资料。”
这时,孙琼从下层匆匆上来,面色凝重:“殿下,在堡垒地下室发现大量‘勇士丸’成品和原料。我查验过了,梦草生物碱的浓度比我们之前检测的样品高出百分之四十。长期服用这种剂量,服用者活不过两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