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雄的食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绿色的启动按钮被他按得凹陷下去。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攀升到了顶点，仿佛已经看到生产线轰鸣运转，无数的美元像雪片一样向他飞来。
他甚至想好了，等下该用怎样谦虚又难掩得意的语气，来接受吴远山和记者们的祝贺。
然而，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预想中，整条生产线被激活，继而开始运转的轰鸣声，完全没有出现。
车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记者们手中的相机，还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霍振雄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僵硬。
怎么回事？
就在他内心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
“噗。”
一声极轻的、沉闷的声音，从那台崭新的中央控制台内部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小，像是有人用嘴吹灭了一根蜡烛。
但在这落针可闻的车间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霍振雄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身旁那位从香江高薪挖来的技术主管陈立，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霍先生，不……不对劲！”陈立的声音都变了调。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焦糊味，开始从控制台的散热口逸散出来。
紧接着，一缕细细的黑烟，慢悠悠地、仿佛带着一丝嘲讽，从散热口袅袅升起。
这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记者们的相机，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对准了那缕黑烟。
“怎么回事？冒烟了？”
“不是说见证奇迹吗？怎么见证冒烟了？”
“这控制台……不会有问题吧？”
议论声开始响起，虽然刻意压低了，但一字不落地钻进霍振雄的耳朵里。
他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陈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快！”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道。
陈立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向控制台，想要打开外壳检查。
他的手刚刚碰到金属外壳——
“滋啦——！”
一声尖锐刺耳，让人头皮发麻的电流爆鸣声，猛然炸响！
一团篮球大小、耀眼夺目的蓝色电火花，从控制台背后密密麻麻的接线处，猛地爆开！
“啊！”
距离最近的陈立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得倒退好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头发都竖起来几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在场众人齐齐后退，惊呼声此起彼伏！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砰！！！”
一声巨响！
这声音，比刚才的电弧爆鸣要沉闷，但更加震撼！
整个中央控制台，那台刚才还闪耀着金属光泽、被誉为“工业艺术品”的大家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控制面板上，那几十个刚刚还亮着的、代表着各种状态的指示灯，在一瞬间，如同疯了一般，以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起来。
红的、绿的、黄的……各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是死神最后的迪斯科。
这疯狂的闪烁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然后，“啪”的一声，所有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世界，清净了。
控制台彻底变成了一具冰冷的钢铁尸体。
紧接着，滚滚的浓烟，从它的每一个缝隙、每一个散热孔里疯狂涌出，黑色的烟柱直冲车间天花板，还夹杂着电路板、塑料、电线完全烧焦后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从按下按钮，到青烟，到电弧，再到巨响，最后到浓烟滚滚……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却上演了一场最快捷、最彻底、最华丽的自爆。
短暂的死寂之后。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全场记者仿佛从梦中惊醒，手中的相机快门按得比机枪扫射还快！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将霍振雄那张从得意到错愕，从错愕到惊恐，最后彻底变成呆滞的脸，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明天，不，可能今天下午的报纸加刊，头版头条的配图都有了！
“这……这不可能……”
霍振雄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他的一百万美金，他的“随身听”帝国，他的辉煌未来……就这么，在十几秒内，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散发着恶臭的工业垃圾？
吴远山以及他身后的几位特区领导，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
那是一片铁青！
吴远山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
搞什么？！
请了全鹏城乃至省里的媒体，请了市里最重要的几位领导，就为了来看这个港商老板，当众表演一个“原地爆炸”？
这哪里是见证奇迹！
这分明是见证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国际笑话！
鹏城特区的脸，今天算是被这个霍振雄，丢到全世界去了！
角落里。
一直“昏昏欲睡”的王浩，推了推身边的周山。
“老周，看见没，典型的逻辑电路错误导致的电源过载，再加上配电模块设计反向，不炸才怪。”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专业的嘲讽，“这手艺，比咱们厂里刚入门的学徒工还糙。”
周山则摇了摇头，看着那堆废铁，沉声道：“装配工艺也有问题，好几个关键的螺丝都没拧紧，这种震动一来，短路是必然的。”
他们俩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间里，足够传到前面一些人的耳朵里。
就在这尴尬到凝固的气氛中。
一个平静得甚至有些懒洋洋的声音，在角落里响了起来。
“霍先生。”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李卫国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宿醉的疲惫和迷离？
那眼神清澈、平静，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正倒映着眼前这出荒诞的闹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李卫国走到那堆还在冒烟的废铁前，停下脚步，还装模作样地用手扇了扇眼前的黑烟，仿佛嫌弃它呛人。
然后，他才看向面如死灰的霍振雄，慢条斯理地开口。
“看来你的奇迹，好像放了个哑炮。”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被烟熏得灰头土脸的霍振雄，补充了一句。
“还把自己熏了一脸黑。”
“噗嗤！”
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个年轻记者，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像是一个开关。
霍振雄猛地一震，像是被从噩梦中拽了出来！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所有的理智，在这一瞬间被怒火和恐慌彻底冲垮。
他猛然醒悟，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图纸！
一定是那份图纸有问题！
这个大陆仔，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霍振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伸出一根手指，死死地指着李卫国。
他那因激动而扭曲的脸，配上嘶哑的嗓音，在整个车间里回荡。
“是你！”
“是你搞的鬼！！”
“你的图纸是假的！！！”
声嘶力竭的怒吼，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话一出口。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窃窃私语的记者们，停住了。
准备上前处理善后的工人们，停住了。
脸色铁青的吴远山和领导们，也停住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状若疯魔的霍振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霍振雄自己也愣住了。
他吼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你的……图纸……是假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这台机器，是照着人家的图纸造的？
你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是你的团队，受了李专家的“伟大构想启发”，一夜未眠，将构想变成了现实？
结果，你他妈是偷了人家的图纸来施工的？！
全场哗然！
如果说刚才的爆炸，只是一个技术事故，让霍振雄丢了面子。
那他这句话，就是当着全鹏城领导和媒体的面，亲口承认了自己是个无耻的小偷！
性质，彻底变了！
吴远山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地盯着霍振雄，那眼神，像是要活活把他生吞了！
骗子！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而那些记者，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他们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狂书，相机快门声再次连成一片！
“惊天丑闻！港商霍振雄承认窃取技术！”
“从工业奇迹到世纪骗局，只需一句真话！”
“‘随身听’构想的背后，是无耻的盗窃行为！”
一个个骇人听闻的标题，已经在记者们的脑海中成型！
霍振雄看着周围那些闪光灯，听着那些议论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一软。
他完了。
他当众承认了自己是小偷。（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