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沉闷的电流声在死寂的车间里回响，像是唤醒了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由废铁和耐火砖拼凑而成的“创世一号”，炉体表面那些粗糙的焊缝，开始透出暗红色的光。
炉膛内的温度，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五百度。
八百度。
一千二百摄氏度！
周山和王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炉壁上的简易温度计，连呼吸都忘了。
跟在旁边的小张，更是吓得躲到了一个水泥柱子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生怕这玩意儿下一秒就炸了。
唯有李卫国，站在炉前，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自家厨房的煤气灶。
“继续加压。”他下达了命令。
周山手心全是汗，他咽了口唾沫，再次将一个巨大的电闸推上了一格。
电流声变得更加尖锐！
温度计的指针，终于颤抖着指向了一个数字——1500！
李卫国透过小小的观察窗，看向炉膛内部。
石墨坩埚内，那些如同钻石般闪耀的多晶硅颗粒，已经彻底融化，变成了一汪晃动着的、闪烁着银色光辉的液体。
那液体表面光滑如镜，在高温下翻涌，如同传说中的水银之海。
“我的天……”王浩喃喃自语，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瑰丽又骇人的景象。
“准备籽晶。”
李卫国的话打断了他的失神。
王浩立刻回神，用一个长长的机械夹，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恒温盒里，夹出了一根只有火柴棍粗细、晶莹剔透的小晶体。
这是李卫国从京州带来的，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种子”。
李卫国接过机械夹，亲自操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他手腕一沉，机械夹稳稳地将那根小小的籽晶，缓缓探入那片银色的“海洋”之中。
接触的瞬间，没有剧烈的反应，没有沸腾。
籽晶的尖端，就那么安静地融入了滚烫的硅液里，仿佛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成败在此一举。
李卫国开始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向上提拉机械臂，同时，让它以一个固定的频率，极其缓慢地旋转。
他的手，稳得像焊在了操作台上。
他的全部心神，都灌注在了那根小小的晶体上，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一分钟。
十分钟。
一个小时。
车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流的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心跳声。
周山和王浩的后背都湿透了，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呼吸，就破坏了这脆弱的平衡。
终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根银光闪闪的圆柱体，被缓缓地从坩埚里“拔”了出来。
它通体光滑，完美无瑕，在炉火的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它，就是所有现代电子工业的基石——单晶硅棒！
“关火！降温！”李卫国下令。
周山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拉下总闸。
当那根长约半米、手臂粗细的单晶硅棒被完整取出，冷却后放在工作台上时，周山和王浩再也忍不住了。
“成功了！”
“天呐！我们成功了！”
周山这个搞精密仪器的硬汉，激动得眼眶通红，他伸出手，想去摸一下那完美的造物，又怕自己的手弄脏了它。
王浩更是激动得直跳脚，绕着工作台来回转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奇迹，真是奇迹……”
他们亲眼见证了“点沙成金”的神话！
小张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看着那根如同艺术品的硅棒，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李专家说的“条件是人创造的”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创造条件，这简直就是在创造世界！
然而，李卫国的脚步并未停下。
“高兴得太早了，这只是第一步。”
他拿起工具，开始了下一步。
切割！
打磨！
抛光！
那根完美的单晶硅棒，被他用自制的金刚石切割机，切成了一片片薄如蝉翼的圆形薄片——晶圆。
每一片，都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接下来的操作，更是让周山和王浩看傻了眼。
氧化、涂覆光刻胶……
李卫国甚至搬来了一台招待所里淘汰的旧幻灯机，将镜头和灯泡全部改装，又拿出一张他自己用墨水在玻璃片上画出的、比蜘蛛网还复杂的掩膜版，装了进去。
一台简陋到可笑的“紫外光刻机”，就这么诞生了。
“这……这能行吗？”周山看着那台吱呀作响的幻灯机，感觉自己的专业知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李卫国没回答，只是打开了幻灯机的开关。
一束经过改造的、带着微弱紫色的光，穿过掩膜版，照射在了那片涂满光刻胶的晶圆上。
腐蚀、掺杂、退火……
一道道在旁人看来如同天书般的操作，被李卫国行云流水般地完成。
终于，在一片直径仅有2英寸的硅晶圆上，成百上千个微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晶体管单元，被成功蚀刻了出来。
最后一步，封装。
当第一批被黑色树脂包裹、带着三根纤细引脚的晶体管，被焊接下来时，王浩的手都在抖。
他迫不及待地将其中一颗，夹在了简易测试仪上。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死死盯着仪器上那块小小的指针表盘。
王浩颤抖着手，合上了测试开关。
下一秒！
仪器上的指针，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猛地一下甩到了最右侧的满格位置，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指针，打满了！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王浩呆呆地看着那个结果，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怎么了？坏了？”周山紧张地问。
王浩猛地抬起头，脸上是狂喜和不可思议交织的扭曲表情，他声音都在发颤，几乎是吼出来的。
“没坏！”
“是这玩意儿的性能，超出了仪器的量程！”
他抓起纸笔，飞快地计算着，嘴里念念有词。
几秒后，他停下笔，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李卫国，声音都变了调。
“它的放大倍数，是市面上那个西德货的十倍！”
“开关速度，快了一百倍！”
王浩的声音带着哭腔。
“卫国……这……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产品！这不是晶体管，这是神迹！”
李卫国拿起一颗小小的黑色晶体管，放在指尖端详。
它如此渺小，却蕴含着改变世界的力量。
“它不叫神迹。”
李卫国将它轻轻放回桌上，对众人宣布。
“它叫，‘长城一号’。”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了周山和王浩的心上。
长城一号！
它代表着华夏半导体产业，从零到一的艰难突破！是从一片荒芜中，立起的第一块基石！
几天后。
李卫国将一百颗封装好的“长城一号”，装在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交给了吴远山介绍来的一个渠道商。
这个渠道商姓黄，在电子街混迹多年，人脉很广，为人也算可靠。
“黄老板，这批货，你帮我散出去。”李卫国说道。
黄老板打开布袋看了一眼，有些不屑：“李专家，这种黑疙瘩，街上一抓一大把，都是些骗人的玩意儿……”
李卫国不说话，只是让王浩当场给他做了一次性能演示。
黄老板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做这行十几年，从未见过性能如此恐怖的晶体管！
“李……李专家，这……这是什么神仙宝贝？鹰酱国的军工货？”黄老板的声音都在哆嗦。
李卫国笑了一下。
“你不用管它从哪来的。”
“你就跟外面的人说，这是从特殊渠道搞到的‘南洋货’，存量不多。”
“价格嘛……”李卫国顿了顿。
“就比那个最贵的西德货，贵一倍。”
黄老板倒吸一口凉气，贵一倍？这简直是天价！
但一想到刚才看到的恐怖性能，他又觉得，这个价格，太值了！绝对会有人抢破头！
李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交代了一句。
“记住，别说出货源，谁问都不知道。”
“就让市场，自己发酵。”
黄老板重重点头，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在那条混乱的电子街上，彻底引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