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当百货大楼关门后，销售小姐用蚊子一样的声音报出这个数字时，整个未来科技的临时厂房，气氛比冰点还冷。
王浩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周山脸色煞白，扶着他视若珍宝的“创世一号”单晶炉，手在抖。他不是怕亏钱，他是觉得自己的心血，被人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砰！”
陈金龙一脚把办公室的门踹开，满脸涨红地冲到李卫国面前。
“李大师！这不行！好酒也怕巷子深啊！”
他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咱们的东西是好，可人家不知道啊！光等着，黄花菜都凉了！要不……我带兄弟们去‘宣传宣传’？保证明天柜台前排长队！”
他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吴远山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赶紧拉住他：“老陈！你可别乱来！现在不是打打杀杀的时候！”
吴远山也快愁白了头，他看向李卫-国-，-声-音-都-带-着-哭-腔-：-“卫-国-，-你-说-句-话-啊-！-这-样-下-去-，-我-们-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厂房里几十双眼睛，全都汇聚到了李卫国身上。
有担忧，有焦急，有绝望。
李卫国却很平静，他放下手里的图纸，站了起来。
“龙哥，拳头，只能让人怕你。”
他走到陈金龙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东西，才能让人敬你。”
他环视一圈，看着士气低落的众人，说道：“都别垂头丧气的，这才第一天，急什么。”
“把库房里的随身听，拉一车出来。”李卫国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干什么？”王浩抬起头。
“送人。”
“送……送人？！”王浩和吴远山异口同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一台两百块！一车就是好几百台！几十万的货，就这么白送了？
疯了！李卫国绝对是疯了！
“李大师，三思啊！”陈金龙也急了，“咱们现在就是缺钱，怎么能……”
“听我的。”
李卫国打断他，不容置喙。
……
半小时后，一辆解放卡车停在了鹏城最大的长途汽车站和出租车调度站。
李卫国亲自带队，把一台台包装精美的“长城”随身听，免费发到了每一个司机手上。
司机们都懵了。
“同志，你这是干啥？发福利啊？”一个黑瘦的出租车司机拿着崭新的随身听，不敢相信。
“师傅们辛苦了，这玩意儿皮实，解闷用。”
李卫国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只说了一句话。
“要是觉得好，就跟乘客们念叨念叨。”
说完，他便带着人离开了，留下一群拿着“宝贝”面面相觑的司机。
“嘿，这老板，有意思。”
“管他呢，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司机们乐呵呵地把随身听装进了自己的车里。
他们并不知道，一张由他们亲手编织的，覆盖整个鹏城乃至珠三角的口碑大网，就此张开。
三天后。
一辆从鹏城开往山区的长途客车上，路途颠簸，窗外是连绵的群山。
车厢里很闷，一个乘客打开了自己新买的“索尼克”收音机，想听听音乐。
“沙……沙沙……”
收音机里传来的，只有一片让人心烦的电流杂音。
“妈的，什么破玩意儿！”乘客烦躁地关掉了收音机。
这时，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老刘，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清晰、悠扬的音乐，瞬间流淌在整个车厢里。
没有一丝杂音，音质纯净得像山里的泉水。
所有乘客都安静了下来，有些惊讶地看向司机。
“师傅，你这收音机可以啊！这山沟沟里信号这么好？”刚才那个乘客凑了过来。
司机老刘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随身听：“那当然，这可是‘长城’牌的！”
坐在前排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他是个记者，这次是去山区采访的。
他震惊地看着老刘手里的随身听，这颠覆了他的常识。
“同志，你这个……能让我看看吗？”
他接过随身听，发现那上面正在播放的，竟然是省台的立体声音乐频道！
在这信号盲区，能收到省台？这简直是神迹！
“同志，你这台机器卖不卖？我出三百！不，我出四百！”记者激动地掏出了钱包。
司机老刘连忙把宝贝抢了回来：“不卖不卖！这可是我的宝贝！”
全车的人，都记住了“长城”这个名字。
同一时间，鹏城市区。
出租车司机小马，正跟几个同行在路边摊吹牛。
“嘿，你猜怎么着？我这‘长城’，昨儿从车窗掉马路上了，被自行车碾了一下，捡起来拍拍灰，还能唱！”
他把那台外壳上带着一道划痕的随身听拍得邦邦响。
“老王那个东洋货，放兜里都能颠坏了，拿去找地方修，人家说没零件，只能当砖头！”
“真的假的？这么结实？”
“我骗你干嘛！人家还承诺一年包换呢！这叫什么？底气！”
“长城牌，皮实耐用，信号好！”
“坏了还能换新的！”
这些最朴素，最直接的评价，像长了翅膀，通过一张张嘴，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飞速传播。
起初，只是在司机圈子里。
很快，就传到了乘客耳朵里。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
那些买了“索尼克”廉价货的消费者，也开始尝到了苦果。
“这破玩意儿太费电了，两节电池听不了一个下午！”
“我的磁带卡住了，拽都拽不出来！”
“外壳太脆了，我儿子不小心坐了一下，就裂了！”
贪小便宜吃大亏的抱怨声，越来越多。
人们开始怀念，或者说开始渴望那个传说中“摔不坏、信号好”的“长城”牌。
于是，一个奇特的景象出现了。
鹏城百货大楼。
“索尼克”的柜台前依旧有人，但大多是看看就走，真正掏钱的越来越少。
而在对面冷清了好几天的“长城”柜台前，却开始有人驻足。
“同志，你们这是‘长城’牌吗？”
“就是那个司机们说的，摔不坏的那个？”
“听说在山里都能收到信号？”
销售小姐一开始还不太自信，但当她发现来问的人越来越多，腰杆子也挺直了。
“对！就是长城牌！国货精品，军工品质，一年包换！”
一个男人犹豫了半天，终于一咬牙：“行！给我来一台！”
这是“长城”专柜卖出去的第一台随身听。
就像星星之火。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人们的消费心理很奇怪，当没人买的时候，谁都怕当冤大头。可一旦有人开始买了，后面的人就会觉得，这东西肯定不错。
队伍，不知不觉就排了起来。
第四天，卖出二十台。
第五天，一百台。
第六天，库存告急！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港岛。
半山的一栋奢华别墅里。
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戴着耳机，随着音乐轻轻摇摆。
她手里宝贝似的捧着的，正是一台银色金属外壳的“长城”牌随身听。
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端着一杯茶，慢步走了过来。他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却让人不敢小觑。
他就是跺跺脚，能让整个港岛商界都震三震的船运大亨，包育刚。
包育刚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女一脸陶醉的样子，好奇地问：
“宝宝，这个铁盒子是什么？”
“比爷爷给你从东洋买的最新款索尼，还好玩吗？”（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