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振国一声令下，如同平地惊雷。
王坤那张铁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军令如山。
两个年轻的技术军官，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还是动作迅速地推来了两个铁皮小车。
一个车上，是几十盘沉甸甸的磁带，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里面封存着三次海试失败的全部原始声学数据。
另一个车上，是半米多高的文件和图纸，那是王坤和他团队引以为傲的“极光”算法的全部心血。
李卫国看都没看脸色难看的王坤，径直走到小车旁，拿起一盘磁带，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一样掂了掂。
王坤身后的一个年轻技术员终于忍不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道：
“装模作样，他以为那是听流行歌的磁带吗？”
另一个人附和道：“我猜他现在正在找播放键呢。”
“王总师，我们真要把核心机密就这么交给他？这要是出了问题……”
王坤冷哼一声，双臂抱在胸前，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刻毒。
“让他看！让他玩！”
“我倒要看看，他能从这堆天书里，看出什么花来！”
“就当是看猴戏了。”
对这些夹枪带棒的嘲讽，李卫国充耳不闻。
他转过身，对龙振国说道：“司令，给我一间绝对安静的办公室。”
“另外，我需要大量的草稿纸和铅笔，越多越好。”
龙振国大手一挥，指向指挥中心角落里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独立分析室。
“那间房归你了！”
“还有什么要求？”
“没有了。”李卫国淡淡地说，“在我出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推着两辆小车，走进了那间分析室。
“哐当。”
厚重的金属门被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龙振国没有离开，而是让自己的警卫员守在门口，自己则在指挥中心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整个指挥中心，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坤和他的团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却没人有心思工作，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想听听那扇门后到底会传出什么动静。
是抓耳挠腮的咒骂？还是恼羞成怒的摔打声？
然而，什么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守在门口的警卫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好奇心快要把他憋疯了。
他壮着胆子，悄悄凑到门上那个小小的观察窗前，往里偷看。
只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
房间里，纸张铺满了整个桌面，甚至蔓延到了地上。
那个叫李卫国的年轻人，根本没有坐着。
他像一头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停下来，俯身在巨大的纸张上疯狂地书写。
铅笔在他的手里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一张张写满了密集符号的纸，被他毫不怜惜地写满，然后随手扔到一边。
那不是在工作。
警卫员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ahou。
那更像是一种……癫狂的仪式。
就在这时，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稿纸，从门缝底下，被人不经意地踢了出来。
警卫员心里一跳，鬼使神差地弯腰捡了起来，塞进了口袋。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终于忍不住了，快步走到还在踱步的龙振国面前。
“司令……”
警卫员的声音有些发干，“那个……那个李顾问他……”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到的情景，只能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团，递了过去。
“这是他从里面……扔出来的。”
龙振国一把抓过纸团，摊开。
满纸都是他看不懂的符号和公式，像是鬼画符。
他拿着这张纸，大步流星地走到王坤的办公桌前，“啪”的一声，将纸拍在桌上。
“王总师，你不是专家吗？”
“来看看，这上面画的，到底是符，还是咒？”
王坤皱着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不情愿地拿起了那张纸。
“故弄玄虚，一个商人能写出什……”
他的话，戛然而止。
脸上的轻蔑和不屑，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纸上的那些符号。
旁边一个学生凑过来：“王总师，这写的什么啊？是笑话吗？”
王坤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越睁越大，凑近了那张纸，仿佛要钻进去一般。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不对……”
王坤像是梦呓般喃喃自语。
“这不是基础的傅里叶级数……这是……这是离散小波变换？他在手动分解信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还有这里！天哪！这是状态空间模型……他在手算……他在手算卡尔曼滤波的增益矩阵？！”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王坤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都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却抖得像是筛糠。
“用笔和纸，手算偏微分方程？！”
“这怎么可能！这种计算量……这种计算量，就算是我们实验室那台刚进口的计算机，也要跑上大半天！”
“他……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王坤的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哀嚎。
整个指挥中心，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眼中神一般存在的总工程师，此刻却像个见了鬼的凡人，面无人色，浑身颤抖。
一张废纸。
仅仅是一张从门缝里踢出来的废纸，就让王坤这位国内顶级的算法专家，彻底失态了！
龙振国的心脏，开始狂跳！
一下，一下，剧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膛。
一股狂野的，几乎要让他仰天长啸的希望，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
他赌对了！
他真的赌对了！
龙振国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前。
他像一尊铁塔，挡在了门前。
他转过身，面对着指挥中心里所有目瞪口呆的人，发出了一声压抑着极致情绪的低吼。
“全体都有！”
“从现在开始，这间屋子，就是本基地的最高禁区！”
“任何人在没有我命令的情况下，胆敢靠近一步……”
“格杀勿论！”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门口，像一个最忠诚的卫兵，亲自为里面那个人守门。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从高高的窗户透进来时，指挥中心的日光灯都显得有些惨白。
“咔哒。”
一声轻响。
那扇紧闭了一整夜的门，开了。
李卫国走了出来。
他的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双眼里布满了血丝。
但他整个人，却亢奋得像一团燃烧的火。
他的手上，只拿着薄薄的一沓纸，不超过二十页。
他一眼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龙振国，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不远处，同样一夜未睡，脸色苍白如纸的王坤身上。
龙振国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怎么样？”
李卫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晃了晃手里那沓写满了推演过程的稿纸，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疲惫和讥讽的笑容。
“找到了。”
指挥中心里，所有竖着耳朵的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然而，李卫国接下来的话，却让这口气，死死地卡在了所有人的喉咙里。
“问题，不在硬件。”
“也不是你们那套从别人家要饭要来的算法，有什么根本性的错误。”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扫过王坤，扫过他身后那群所谓的专家。
“我只是发现了一个，在你们应用算法过程中，犯下的一个愚蠢、业余、甚至可以说是白痴的错误。”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寒意，在空气中充分发酵。
然后，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个足以让你们在场的所有技术负责人，全部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致命错误。”（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