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问题？”
李卫国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那行跨越千里的汉字，移到了海军副司令龙振国的脸上。
这位从战火中走出来的铁血将领，此刻脸上交织着狂喜与极度的焦虑。
“没错！天大的问题！”
龙振国紧紧攥着李卫国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李卫国同志，我们海军的091项目，我们那条寄托了全国希望的核潜艇，出问题了！”
萧老和在场的所有领导，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091工程，国之重器，是龙国对抗海上霸权的倚天长剑，是绝对的国家最高机密。
能在这个场合被提及，说明问题已经严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是动力，不是武器，甚至不是大家最担心的反应堆。”
龙振国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与无奈。
“问题出在……数据上！”
“数据？”
李卫国有些意外。
“我们的新一代声呐阵列，性能非常强大，可以捕捉到大洋深处最细微的声音。”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它产生的数据量，太庞大了！”
龙振国比划着，试图让这些非技术领域的领导们理解。
“就像一场信息的海啸！每秒钟，都有海量的数据涌进来，我们的艇载计算机，根本处理不过来！”
他指向会议室的角落，那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倨傲的老者。
“那位是091工程的总工程师，王坤同志。国内最顶尖的舰船专家。”
李卫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王坤，六十多岁，一身中山装，胸前别着奖章，眼神里透着一股苏派老专家的固执与高傲。
他注意到李卫国的目光，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甚至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龙振国继续说道：“按照王总工的设计，声呐兵需要从这些混杂着无数海洋背景噪音的数据里，手动筛选、识别出敌方潜艇的声纹信号。”
“可现在的情况是，数据太多，我们的声呐兵，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工作，眼睛都快看瞎了，也处理不完十分之一！”
“这等于什么？我们有了一双千里眼，但我们的大脑，却是个算盘！”
“潜艇在水下，就是个又聋又瞎的铁棺材！”
龙振国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全场鸦雀无声。
之前还因为看到调制解调器成功而面露得色的邮电部刘副部长，此刻早已把那点小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技术演示，而是涉及国家安全的紧急会议了。
“王总工。”
萧老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意见呢？问题出在哪里？”
王坤这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扶了扶眼镜。
“报告萧老，问题不在我的设计，也不在算法。”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学究式的刻板。
“我的声纹识别算法，是完全复刻了雪熊联邦最先进的‘海狼级’潜艇的成熟方案，经过了无数次验证，是绝对可靠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另一个方向。
“问题出在硬件上！我们的艇载计算机，性能太差！运算速度，连人家淘汰的型号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给我一台‘海狼级’的计算机，我保证三天内解决所有问题！”
这番话，让在场的几位工业部领导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不就是说他们造不出好东西吗？
“王总工，现在不是抱怨硬件的时候。”
张部长忍不住开口。
“我们就是想问，在现有条件下，有没有解决办法？”
“没有。”
王坤回答得斩钉截铁。
“除非，能有人凭空变出一台性能强五倍的计算机。否则，这就是一个死结。”
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李卫国身旁的“长城0520”电脑。
在他眼里，这些所谓的国产计算机，不过是些不入流的玩具。
龙振国气得脸色发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王坤说的，是事实。
计算机硬件，尤其是军用高可靠性计算机，一直是龙国工业的短板。
“谁说没有？”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闷。
李卫国走上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王总工，我能否问几个问题？”
王坤皱了皱眉，对这个年轻人打断他感到很不悦。
“说。”
“您说您的算法，是复刻的？”
“是引进、消化、吸收的成熟方案。”王坤纠正道。
“好，那我换个问法。”李卫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您是把一本俄语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成了汉字字典，对吗？”
王坤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以这么理解。”
“那么，在翻译的过程中，您有没有想过，也许可以创造一种比俄语、比汉语，都更高效的表达方式？”
王坤的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年轻人，科学，是严谨的，是需要积累的。不是异想天开。”
“雪熊联邦的专家们，几十年的心血结晶，岂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质疑的？”
“我从不质疑他们的心血。”
李卫国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只是质疑，把前人的心血当成圣经，一字不改地抄下来，还认为这是唯一的真理，这种行为，本身是不是一种懒惰？”
“你！”
王坤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敢当着所有领导的面，如此尖锐地批评他。
“放肆！你懂什么是声呐信号处理吗？你这是对科学的亵渎！”
“我不懂声呐，但我懂数据。”
李卫国不再理会暴怒的王坤，他转向龙振国。
“龙副司令，我需要两样东西。”
“你说！”
“第一，091声呐阵列在不同海况下，采集到的，最原始的，未经任何处理的原始数据，至少需要三个小时的量。”
“第二，王总工引以为傲的那套‘成熟算法’的全部源码。”
龙振国没有丝毫犹豫。
“可以！”
“不行！”
王坤尖叫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属于核心机密！绝对不能外泄！更不能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
“王坤！”
龙振国一声暴喝，打断了他。
这位海军副司令的眼中，冒着骇人的怒火。
“现在，091项目，停滞不前！我们那条‘龙’，就是个瞎子！聋子！”
“而你，作为总工程师，给我的答案，就是‘没办法’！”
“现在，李卫国同志，他是萧老亲自任命的‘国家信息技术战略发展小组’常务副组长！他要数据，就是国家需要数据！”
“你要是再敢阻拦，就给我滚出091项目组！”
龙振国的威势，让王坤瞬间蔫了下去。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龙振国那要杀人的眼神，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李卫国同志，数据和源码，今天晚上之前，我亲自送到西郊研究所！”
龙振国做出了保证。
“好。”
李卫国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王坤，说出了一句让这位老专家差点气晕过去的话。
“王总工，也请您做好准备。”
“三天后，还是在这个会议室。”
“我会用您认为性能垃圾的‘长城0520’，和您认为不入流的‘盘古’系统，来审判您的算法。”
“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你引以为傲的‘圣经’，在我面前，连一页废纸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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