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势力初探,阿箬心忧情难定
上一章萧景珩走进书房关上门后,一夜悄然过去。新的一天来临,晨光刚爬上南陵王府偏厅的窗棂,阿箬正坐在小凳上补一只旧鞋。 昨夜的事儿在脑子里转了一宿,那些话像苍蝇似的嗡嗡响,赶都赶不走。
她不是没听过难听话。
西北逃荒时,难听的话她没少听,‘滚远点,要饭的别脏了地界’之类的话早已司空见惯。但如今,府里人也说出这样的话,这滋味截然不同。
正想着,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是那种刻意放轻却仍显生硬的步伐。她眼皮都没抬,手里的针继续穿布。
“阿箬姑娘。”管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三分客气、七分拿捏,“得空吗?说两句话。”
她这才抬头,见管事立在门边,袍角干净,腰带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往下压着,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有事?”她放下针线,拍了拍裙摆站起来。
“也不是啥大事。”管事慢悠悠踱进来,扫了眼她手边的鞋,“就是听说世子爷要娶你,我这当差的,总得替主子想想将来。”
阿箬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笑眯眯地看着他:“哦?想哪样?”
“你聪明伶俐,我们都看得见。”管事咳嗽两声,端出长辈口吻,“可将来是要执掌中馈的,不是跑腿记账这么简单。厨房怎么管,礼数怎么行,宾客怎么迎——这些,你都会?”
屋里静了一瞬。窗外有只麻雀扑棱飞过,惊起一缕尘灰。
阿箬没急着答,反倒歪头一笑:“您说得对。我确实不会摆盘上菜。”
管事刚要点头,她接了一句:“但我会算账。”
“啊?”管事一愣。
“世子每月逛窑子花多少银子,哪家赌坊抽成几成利,哪个老鸨给他打折最狠——我都记得清。”她眨眨眼,“你说,我配不配?”
管事脸上的笑僵住了,嘴角抽了抽,像是被塞了把沙子。
“这……这不是一回事。”他强稳住阵脚,“门第悬殊,祖宗规矩摆在那儿。你一个……出身寒微的姑娘,真进了这门,底下人不服,外头人笑话,世子爷脸上也不好看。”
阿箬听罢,非但没恼,反而拍手乐了:“哎哟,您这一说,我倒想通了。”
“想通什么?”
“天上星,地上草,凑一块儿才叫‘天造地设的一对’。”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要是都挑差不多的,那还叫什么奇缘?那叫凑合。”
管事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本是得了点风声,来探个虚实,顺带敲打几句,好让这丫头知难而退。谁料人家不接招,反手就拿萧景珩当盾牌,还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真把她当成正经主母了。
“你……你也太不知轻重了。”他声音发虚,“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我哪儿乱说了?”阿箬摊手,“世子自己都当着满朝文武认了,我不过跟着应个景儿。再说了,您要是觉得我不配,那您说,谁能配?西府那位小姐?听说八字都烧了三回,还是不合。”
“你!”管事脸色一阵青白,终究说不出下一句。
两人对峙片刻,他冷哼一声,甩袖转身:“好,好得很。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门“砰”地关上,震得窗纸抖了抖。
阿箬站着没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坐回小凳。她低头看着那只补好的鞋,轻轻摸了摸鞋面,嘴角还挂着笑,手却微微发颤。
她不怕吵,也不怕怼。
可她怕吵完之后,有人真的信了——信她不过是靠着一张巧嘴,哄住了世子。
她更怕,有一天萧景珩也这么想。
晌午前后,日头爬到了院子中央。阿箬提了个竹篮,里面装着几件待补的衣裳,准备去后院找针线婆子。路过书房外廊时,忽听得小厮低声议论。
“……管事去问话,结果被阿箬姑娘一句话顶得脸红脖子粗,灰溜溜走了。”
“真的假的?她怎么说的?”
“她说世子逛窑子的钱她全记着呢,问管事她配不配!”
话音未落,一道折扇轻敲柱子的声音响起。
“嗯。”萧景珩倚在廊柱上,手里摇着那把金丝楠木扇,眉梢微扬,“这丫头,倒是学会拿我去堵嘴了。”
他原在书房看折子,一听这事便来了兴趣。细问之下,忍不住低笑出声。他知道府里有些人坐不住,早晚要试探,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阿箬应对得这么利索。
他没立刻去找她,反倒站在那儿琢磨了一会儿。这反应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是早想好了词儿——说明她心里有底,也有气,更有股劲儿。
这才是他认识的阿箬。
正想着,阿箬提着篮子从拐角走来,阳光落在她肩上,发丝边泛着浅金色。她看见他,脚步顿了顿,随即笑嘻嘻地走近。
萧景珩背靠柱子,故意板起脸:“听说有人拿我去当挡箭牌?”
阿箬仰头,一脸无辜:“哪有?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逛窑子的钱你真记着?”
“记着啊。”她理直气壮,“上个月初七,醉仙楼听曲赏舞,花了十七两八钱;初九又去,点了新来的琵琶姐,加了五两赏钱。你还偷偷让人把账抹了,结果账房小李头跟我说漏了嘴。”
萧景珩嘴角一抽:“你还真记?”
“不记怎么当家?”她踮脚把篮子往他眼前送了送,“再说了,你不就是我的靠山?我不拿你拿谁?”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抬手用扇尖轻轻敲了下她脑门:“行,算你狠。”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风吹过檐角铜铃,叮当两声。远处有丫鬟提水走过,笑声远远传来。府里一切如常,可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阿箬不再躲,也不再怯。
她开始正面迎上去,用她的办法,守住她想要的。
萧景珩收了扇,插进袖中,语气随意:“待会一道出门?”
“去哪儿?”
“街口新开了家锅贴铺,听说脆皮汤汁足。”他耸耸肩,“顺便看看有没有人敢当街唱歪调。”
阿箬眼睛一亮:“那得早点去,晚了排队。”
“你穿这双补好的鞋能走远?”
“咋不能?”她低头瞧了眼脚上,“针脚结实,走得比谁都快。”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往侧门走,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声响。
阿箬听着,脚步轻快了几分。
萧景珩摇着扇,嘴角微扬。
他们即将走出府门,踏入街头人潮。
而此刻,风正吹过巷口,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紧闭的管事房门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