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挑拨矛盾，豪强起内讧
阿箬收回目光，指尖在匕首柄上最后摩挲了一下，转身没入巷口的阴影里。她没回王府，而是绕道去了城南那处租来的破旧小院。推开门，屋里还残留着昨夜熏香的余味，她随手将沾了灰尘的斗笠扔在桌上，从怀里掏出那张伪造的“购地草约”，对着窗棂透进的天光仔细端详。纸张边缘特意做旧的毛边，墨迹未干时的晕染痕迹，甚至那模仿李员外笔触时故意留下的顿挫感，都做得严丝合缝。
“戏台子搭好了，就等角儿上台唱念做打。”阿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她知道，豪强们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怀鬼胎。李员外贪财，赵员外好面子，张员外怕事，王员外疑心重。只要往这锅沸水里扔进一颗石子，溅起的浪花足够让他们互相猜忌，自乱阵脚。
清晨的集市刚散，喧闹声渐歇。阿箬换上一身粗布麻衣，头上裹着块蓝布巾，扮作寻常卖货郎的模样，推着辆装满杂货的小车，慢悠悠地晃到了李员外府邸后街的茶肆。
茶肆里人不多，几个闲汉正嗑着瓜子，唾沫横飞地议论着前日的闹剧。阿箬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耳朵却竖得像只警觉的兔子。不多时，一个身穿绸缎、满脸横肉的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正是李员外的心腹管事老周。他四处张望了一番，见无人注意，便压低声音对邻桌的两个伙计说道：“听说了没？西坡那片荒地，东家打算独吞。引渠水的事，已经跟县里的水利司打过招呼了。哼，那些共用上游的穷酸地主，以后喝西北风去吧！”
这话音量不大，却刚好能让隔壁桌假装低头喝茶的阿箬听得清清楚楚。阿箬心中暗笑，这就对了。西坡的水源本是几家豪强共用的，如今突然冒出个“独占”的消息，哪怕只是谣言，也足以在赵、张、王三家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离开茶肆，阿箬并未停留，而是直奔赵员外府邸方向。她在途中遇到一个衣衫褴褛、眼神机灵的小乞丐，塞给他两个铜板，低声吩咐了几句。小乞丐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点头如捣蒜，随即像只猴子般窜进了人群。
午后，阳光毒辣，知了在树上拼命嘶鸣。李员外的宴席设在自家花园，宾客满座，酒过三巡，气氛正热烈。那个被阿箬打发出去的小乞丐，此刻正混在端盘子的杂役中，端着托盘穿过大厅。他故意脚下一滑，“啪”的一声，酒杯摔得粉碎，酒水溅了一地。
“哎哟！奴才该死！”小乞丐夸张地大喊，顺势趴在地上装可怜。
这一动静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李员外皱眉呵斥，旁边的账房先生连忙上前收拾残局。就在这时，小乞丐借着收拾碎片的功夫，大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虽轻，却正好飘进旁边几位豪强耳中：“啧啧，赵老狗占着码头不做事，我迟早换人！到时候看谁还敢跟我李家抢生意！”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坐在主位上的李员外脸色一沉，猛地拍案而起：“你说什么？”
小乞丐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而周围几位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豪强，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赵员外眯起眼睛，目光阴鸷地盯着李员外；张员外则放下酒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同一时刻，在两府交界的一条偏僻河岸边，一封被油纸包裹的“密信”静静地躺在草丛里。信封上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写满字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李答应助南商入埠，共分税利……”字迹潦草，却透着股决绝的味道。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赵员外府邸的大门紧闭，门口贴出了告示：即日起，本府码头暂停对外营业，所有货物不得入内。与此同时，李家码头的船只也被拦在门外，双方家丁在渡口对峙，吵骂声不绝于耳。
消息传得飞快。不过半日功夫，封地上的豪强们便炸开了锅。
阿箬乔装成外地牙行中介，穿梭在张家和王家的府邸之间。她手里拿着那份伪造的“分红清单”，一脸神秘地对两家家主说道：“二位爷，这可是千真万确的消息。李赵两家早已私下合股，准备垄断粮市，压价收粮。若是咱们再不动手，到时候连口汤都喝不上啊！”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如咱们先联手抬价，抢购陈仓旧米，断了他们的货源。只要他们买不到粮，这戏就没法唱下去了。”
张家老爷和王家老爷对视一眼，眼中的疑虑瞬间被贪婪和恐惧取代。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谁也不想成为别人的鱼肉。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派人去各大粮行疯狂扫货。
一时间，封地上的米价一日三涨。各家豪强为了争抢有限的陈米，纷纷加价，互不相让。原本还算平静的粮行，此刻变成了菜市场般的战场。
“我的米！谁敢抢！”
“老子出的价高！识相的赶紧滚！”
“李家的人呢？怎么不见人影？”
争吵声、叫骂声、推搡声此起彼伏。家丁们挥舞着棍棒，打得不可开交。张家和王家的管家在县衙门前争执不休，指责对方囤积居奇，意图吞并自己的产业。知县大人闻讯赶来，却被混乱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束手无策，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城楼之上，萧景珩手持折扇，负手而立。他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那片混乱的街市。喧嚣声隐隐传来，如同远处闷雷滚动。
身旁近侍低声道：“王爷，七家豪强已有五家互撤合作契约。李赵两家仆役正在拆共用堤坝，说是‘谁也别想用’。局势……似乎有些失控。”
萧景珩嘴角微扬，轻轻摇动折扇，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他没有下令制止，也没有安排人手介入，只是淡淡地说道：“继续看着。火既然烧起来了，就得让它烧得更旺些。只有他们自己乱了，才能腾出手来收拾烂摊子。”
他目光深邃，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眼神中透着一股冷冽的寒意。这场内讧，不过是序幕罢了。当豪强们忙着互相撕咬的时候，才是他真正收网的最佳时机。
而在城中一处不起眼的暗巷里，阿箬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听着远处传来的嘈杂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髻，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任务完成。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阿箬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着王府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却依旧保持着警惕。她知道，风暴过后，才是真正的较量开始。（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