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黑了,封条还在。
队员拿着充电器换了两次接口,屏幕没有反应。屏蔽袋已经套上,现场的信号也切断了,远程清除还是完成了。
周成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间,没再说话。
韩雅盯着证物袋:“这条指令什么时候进来的?”
负责设备的队员看了看记录:“屏蔽前后都有数据响应。它不是普通短信,也不是常规远程控制。”
“什么意思?”
“指令进入了系统底层。屏蔽袋只挡外部通信,挡不住已经写入设备的执行队列。也有可能,它用了设备自身的唤醒通道。”
周成抬头:“这个手机没有这种功能。”
“你负责修手机?”
“我负责送东西。”
“那别替手机发言。”
队员把记录交给韩雅。
韩雅翻了两页,没说话。现场已经切断信号,对方还能让手机按时清除。那个人不只是在远程操控一部手机,他还掌握了这类设备的内部接口。
服务站负责人做不到。
区域调度也做不到。
能做到的人,权限比周成刚才说的高。
霍克坐在桌边,拿起那张打印照片,没有去看手机。
韩雅问:“你不担心里面的东西没了?”
“已经没了。”
“那你还看照片?”
“照片没跑。”
他说完,把照片推到沈若冰面前。
“再放大。看袖口。”
沈若冰把照片压进扫描仪,调出原图。照片里的霍克坐在车里,右手搭在固定座旁边,袖口有一条开线。
她将画面放大。
“这里。”
“说。”
“这条线下午才缝好。”沈若冰拿起自己的账簿,“现在这件衣服在霍先生身上,缝线没有开。照片里是开着的,抓取时间在缝线之前,上传时间在后面。”
霍克看着照片里的袖口。
下午,他在店里坐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沈若冰还没拿针线。有人要的不是一张旧照片,而是他当天坐在店里的画面。
“背景呢?”霍克问。
沈若冰把照片右上角放大。
“墙面和柜子都对得上,应该是店里。可是光线不对。我们店里的顶灯在照片左侧,照片里的亮点在正上方。”
“店里的监控在什么位置?”
“天花板,靠门那只。”
霍克看向她:“调安防后台。”
沈若冰打开店铺安防系统,点进后台日志。
韩雅让队员把桌上的设备往旁边挪了挪:“不是录像?”
“先看访问记录。”
“你连安防系统也查?”
“店里的东西,谁动过,总要有记录。”
沈若冰翻到近一个月的登录记录。大部分是自己的账号,另外有几次是设备公司远程巡检。
一周前,系统多出一条记录。
账号名称:第三方常规维护。
登录时间:九十秒。
退出时间:九十秒后。
韩雅靠近屏幕:“维护了什么?”
“后台没有设备参数变化,也没有录像导出记录。”沈若冰回答,“九十秒不够做有效维护。”
霍克问:“那够做什么?”
沈若冰停了一下:“登录,调用一个功能,再退出。”
“调监控录像需要多久?”
“看权限。普通下载不止九十秒。”
“不是下载。”
霍克指了指照片里的天花板。
“把那一分半钟的录像调出来。”
沈若冰打开录像。
画面里,一个穿维修工制服的人从店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灰色工具包。他没有检查线路,也没有碰柜台设备,进门后站在监控探头下方。
他抬了一下手。
手里的仪器对着天花板。
停了几秒,他收起仪器,转身离开。
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触别的东西。
周成看着画面,嘴里发干:“这是维修?”
“你们的维修工都只对着摄像头敬礼?”沈若冰问。
周成没接话。
霍克把录像停在那个人抬手的位置。
“他不是来维护的。”
韩雅问:“来做什么?”
“拍照。”
“录像里没有拍照动作。”
“他不需要拿手机。”霍克说,“安防摄像头有固件漏洞。登录后台后,调用抓帧功能,直接拿一张高清静态图。工具只是用来接入探头。”
沈若冰把照片和录像画面放在一起。
照片里的背景,和摄像头拍到的店内画面完全一致。只是照片里的人坐得更直,右手停在固定座旁,袖口开着。
霍克看着那条线:“他们要的是我坐着的状态。还要让我看起来已经进入处置流程。”
“所以他们提前拍了你。”韩雅说。
“拍完,再把照片放进任务系统。等今晚按照片上的内容执行。”
周成的手指动了动。
他忽然明白,负责人给他的模板为什么那么完整。固定座的位置,车里的角度,甚至霍克右手放在哪里,都不是临时安排。
他只负责把人送过去。
有人早就把结果做完了。
沈若冰把账簿推到霍克旁边。
上面写着:袖口比负责人诚实。
霍克看了一眼:“这句删掉。”
“为什么?”
“它不是证据。”
“但它很有用。”
“留给你自己看。”
韩雅没有接账簿,只对队员说:“把录像和访问日志各做一份镜像。原设备不要再连外网。”
队员开始操作。
韩雅看着霍克。他看照片、查日志、补漏洞,整个过程没有问自己的手机能不能恢复,也没有问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
这不是普通店主遇到麻烦后的反应。
普通人会先问损失,随后问谁赔。
霍克在找入口。
更麻烦的是,他每次都能先找到最有用的那个入口。
韩雅收回视线:“你以前做过这类调查?”
“没有。”
“那你凭什么判断是固件漏洞?”
“照片不会自己从监控里跑出来。”
“这不是回答。”
“我只是在排除不需要的答案。”
韩雅没有再问。
这时,外面的队员敲了敲车窗。韩雅接通耳机。
“韩队,服务器日志有回传。”
“说。”
“账号最后一次异地登录的地址查到了。站点管理员账号在今天下午三点五十六分,从北区服务站登录。四点十二分创建任务。之后还有一次登录,地址不在服务站。”
“在哪?”
“城西。一个公共网络节点。”
韩雅皱了下眉:“公共网络?”
“节点经过三层转接,清除指令的来源也是这个节点。设备组还在拆路径。”
“上传照片的地址呢?”
耳机里停了两秒。
“照片上传IP没有走同一条线路。地址指向城西一家私人会所。”
“名字。”
“云庭会所。只接预约,不对外营业。”
沈若冰抬头:“不对外营业,网络还挺对外。”
周成抿着嘴,没有出声。
韩雅问:“会所里查到人了吗?”
“没有。IP对应的是内部网络出口,无法直接锁定终端。我们正在申请调取入口记录。”
霍克问:“照片上传时间?”
“十八点零七分。”
“在封锁令前二十四分钟。”
韩雅看向他:“你早就算过?”
“记录在屏幕上。”
“你还记得分钟数。”
“我记性不差。”
沈若冰在账簿上写:霍先生不适合和人打牌。
霍克伸手把账簿扣住。
周成忽然开口:“我见过那里的人。”
韩雅转头:“谁?”
“不是会所里的人。负责人给我模板和照片的时候,有人送过来。”
“负责人送给你的?”
“不是。”周成摇头,“他只让我去拿。交接人我没见过,以前也没见过。”
“在哪拿的?”
“云庭会所附近的咖啡馆。”
“时间。”
“下午五点半左右。”
“你为什么没说?”
周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人问。”
韩雅拿出记录本:“现在问。”
周成报出咖啡馆的名字,又开始回忆。
“那个人三十多岁,短头发,黑色外套,身高不到一米八。坐在靠墙的位置。桌上只有一杯黑咖啡和一个文件袋。”
“长相。”
“脸偏瘦。右耳没有耳钉,左手戴表。说话不多。”
“他把什么给你?”
“纸质模板,一部备用手机,还有照片。”
“他说过什么?”
“他说,任务完成后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还说周负责人会处理后面的东西。”
“你问过照片从哪来?”
“问了。”
“他怎么说?”
“他说,别管来源。”
韩雅记下这句话:“他有没有提到霍克?”
“没有。只问我能不能把人送到指定位置。”
霍克看向周成:“你当时答应得很快。”
周成抬头,嘴唇动了动:“他们给的钱比平时多。”
“所以你没问。”
“我没想过会出人命。”
“你现在也没想过自己会被灭口。”
周成的脸色变了。
韩雅停笔:“继续说。”
“他离开前接了个电话。接完以后,问我有没有看过照片里的袖口。”
屋里没人说话。
周成擦了下额头:“我说看过。他说,照片不能弄丢,袖口也不能改。”
沈若冰手里的笔停住。
霍克把照片拿了回来。
对方不只知道这张照片存在,还知道照片里的袖口是核对点。
他们安排的不是一次普通处置。
他们需要一个能和照片完全对应的人。
韩雅在“交接人”后面补了几项特征,问:“你还认得他吗?”
“再见到能认。”
“你确定?”
“他右手食指缠了胶布。拿文件袋时,胶布露出来了。”
韩雅写完,合上记录本。
店外传来队员的喊声。
“有人过来!”
所有人转头。
一辆黑色商务车从路口冲来,车轮擦过路边,停在店门前。车门向两侧滑开,几名穿便服的男人下车。
他们没有看柜台,也没有看设备。
下车后直接朝周成走来。
步子不快,距离却缩得很快。走在最前面的人抬手摸了一下耳机,另外两人分开,堵住了门口和侧面通道。
韩雅拔出配枪:“全员注意,保护证人!”
周成从椅子上站起来,腿碰到了桌角。
他这次没有往负责人那边看。
因为来的人根本不打算谈条件。
霍克把照片折好,塞进自己的口袋。
沈若冰问:“你还收证据?”
“袖口会说话。”
“它刚才已经说完了。”
“外面的人还没听见。”
最前面的男人伸手去抓周成。
霍克抬手按住了桌上的账簿。
“周成,站到我后面。”
周成照做。
韩雅的人已经挡在两边。
那名男人停下,看向霍克:“让开。”
霍克看了眼他伸来的手,又看了眼门外的商务车。
“你们来得挺快。”
男人没有回答,抬手就推向周成。
霍克拿起桌上的手机证物袋,往后退了一步。
“韩队,先别开枪。”
韩雅问:“理由?”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
“你怎么判断?”
“要是杀人,不会带这么多人,还把车停在监控正前方。”
门口那人摸向腰间。
霍克的视线落在他手上。
“但他们带了别的东西。”
他把账簿递给沈若冰。
“收好。今天的项目还没记完。”
下一秒,门口的人抽出一根短棍,朝挡路的队员砸了过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