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老板的请假单没批。
长城把它装进证物袋,和那张八百万的保管账单放在一起。
周成问:“他明早还能参加清算吗?”
“能,换个地方。”
沈砚把录像盒交出去,先回去补完了那袋药。
他要查的签字,还得等原件检验。人留在仓库里,也不能让磁带多说一句话。
顾沉舟没问打架,只让他把右手伸过来。
针贴边上沾了点灰。
“扶栏杆蹭的。”
顾沉舟拿纸擦掉,没替他向护士作证。
周成那双鞋,倒在登记表上留了二十元。
五天后,秦晚拿回一份执行材料。
四百六十万没能直接到账。
邱志平名下那三套房早有抵押,账户里剩的钱,还不够付他那条金项链的尾款。
但顺着原始出资流水,查出了另一家公司。
公司名下有两间门面。
出资用的正是被挪走的设备款,邱志平当年找人代持,连购房原件都没敢放在自己办公室。
全封在旧舱里。
周成看完地址,把计算器按亮了。
“市区,临街,两间。”
秦晚抽走他手里的纸。
“执行程序没走完,先核占用和租金。房子归项目公司。”
“我替公司算。”
“你刚才搜的是包租公拖鞋。”
周成关掉网页。
他先前只想追回设备款,保住病床。如今有了门面,每月能收租,换电脑总该有地方申请。
沈砚看了产权页,指住用途栏。
“有没有抵押,有没有住人?”
秦晚把查询结果递给他。
“没有登记抵押。现场经营棋牌室,租约还没见到。”
“先核人,不停水电。”
他得弄清这笔钱能追回多少。眼下接收设备缺零件,病区又要结账,不能让周成先把明年的租金花出去。
长城留了人配合执行,又让他们等通知到场。
顾沉舟听完地址,问了一句:“今天穿哪条裤子?”
沈砚把裤袋翻出来。
别针还在。
“没破新口子。”
那边递来一张纸,上头写着:收房不收人,别往里间走。
沈砚收了纸,又拿上药。
次日上午,周成抱着文件夹下车,先绕着两间门面走了一遍。
卷帘门全开着,里面摆了六张麻将桌。
他算过一遍面积,回来压低声音。
“够放三十张病床。”
“消防通道算了吗?”秦晚问。
周成把手指收回去。
门边坐着个烫卷发的大妈,正拿小本收钱。
沈砚停下脚。
周成也停了。
他们现任的房东,昨天还在群里催交卫生费。
大妈先认出了那双鞋。
鞋底拿胶粘过,边上多了一圈黑线。
“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不是说了,房租下周一交,别拖到晚上。”
周成低头看文件。
还没收成租,先被催了一遍。
秦晚没有上前。她要核实际经营人,眼前这位倒省了打听。
“大姐,这两间都是您在经营?”
“我不经营,坐这儿帮你们数钱?”
大妈合上本子,看向沈砚。
“你也是,年纪轻轻,天天在楼上关着门。前几天还领回来好几个躺着的,床都快摆到走道了。”
沈砚往旁边让了一步,没挡住进门的人。
他不想在牌桌旁说病人的事。
“租赁合同在吗?”
“你先把自己那份租金交齐,再管别人合同。”
大妈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他胸前。
“我侄子管站点的,缺骑手。你去报我名字,电动车押金少两百。”
周成看了一眼。
“他现在不能骑。”
“不能骑?买菜倒能下楼。送两单就不能了?”
沈砚接住名片,没丢。
他要留出租人的身份和经营信息,名片背面正好印着收款电话。
“这里租金交给谁?”
大妈把椅子往前挪。
“听不明白?我不借钱,也不让你们在这儿摆床。别整天想那些没用的,先找个活干。”
旁边有人停了手里的牌。
周成想把产权页拿出来,又忍住了。
秦晚还在问,他不能先把话说乱。
“您收这里的租金,收了多久?”
“三年,怎么了?”
“有业主授权吗?”
大妈终于看了她一眼。
“你做什么的?”
秦晚打开公文包,拿出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又将产权登记资料、原始出资证明铺到桌上。
纸压住了大妈刚收的一张十元。
“项目公司法务。今天核验占用情况,执行人员在路上。”
大妈没接,先看沈砚。
他仍拿着那张外卖名片,袖口没遮严,露出一截旧表带。
衣服还是那套三十元的。
她见过他们抬设备,几个人凑钱买插排,连门坏了都商量谁赔。这样的人,怎么会带着执行材料来收房?
周成把产权页转过去。
“阿姨,这房子其实是我们沈总的。现在该核算您私自转租三年的收益了。”
“项目公司的。”秦晚纠正。
“沈总替项目公司来。”
周成补完,专门把自己那双鞋挪开,没踩她的凳脚。
大妈拿起纸,翻到第二页。
公司名称对得上。
她收过那家公司的旧信件,嫌占地方,塞进柜子里一直没拆。
“这房子不是邱总的吗?”
秦晚指着材料。
“他无权个人处分。请拿出您的租约和付款凭证,我们逐项核对。”
“我跟他认识好多年,他说让我用。”
“口头约定也请讲清时间、租金、支付方式。”
大妈张了张嘴,先去翻包。
包里有几把钥匙,两张电费单,没有合同。
她只给邱志平转过两万,说是替他看门,余下的租金自己收。三年下来,进账多少,她比谁都清楚。
她看见周成把本子翻到了空白页。
不是来缓房租的。
是来算她的。
“你们先坐。”
大妈把收钱的小板凳擦了两遍,又从柜里拿出三瓶矿泉水。
拧第一瓶时没拧开。
瓶盖掉到桌底,她弯腰捡,碰翻了自己的包。
周成替她扶住水瓶。
“没事,按桌收钱,摔一瓶不划算。”
大妈把没开封的那瓶递给沈砚,手还在抖。
“小沈,你早说嘛。住这么久了,我还能坑你?”
沈砚没接水。
他看着她刚才那本收款簿。
“本子先留着,别撕。”
大妈的手从本子上移开。
她原想先抽掉夹在里面的几张收条。沈砚没抬手,也没催,她却不敢再碰。
周成这身鞋都舍不得换的人,跟着他收房,连产权原件都不往怀里塞。
她得先把话讲清,别替邱志平把账认全。
“我也交钱的,不是白用。每个月还帮他管房,漏水、堵厕所,全是我找人。”
秦晚摊开记录表。
“支出可以提供凭证。您收的租金、押金,也请分别列明。”
“里面的人怎么办?”
“核实后依法通知。今天不赶人,也不收第二遍租金。”
秦晚把这句话说给桌边的人听。
有人放下刚拿出来的手机,先去找自己的转账记录。
长城陪执行人员进门时,大妈已经把收款码摘了下来。
周成让开座位,还想追问卫生费,秦晚按住了他的本子。
先查房,再算他们自己的账。
沈砚翻到收款簿最后一页,停了。
两间门面的租金后面,还夹着另一张表。
地址在楼上。
他用手压住页角,叫秦晚过来。
大妈伸手,又缩回去。
那一页的承租人,写的是他们项目公司。
月租八千,押二付三。
周成凑过来看,没再算租金。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产权方已同意减免,实际向承租人照收。
沈砚抬头问她。
“楼上那层,也是这家公司的?”
大妈没答。
秦晚拿出查询申请,填上了楼层。
周成把自己的租赁合同翻到最后,抽出交过的房租收据。
一张,两张,三张。
他终于把那瓶水拧开,放回大妈面前。
“阿姨,您先喝。”
“这个账,咱们得坐着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