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海天际线的最后一瞥,到三十六小时后的阿尔卑斯山脉,镜头无缝切换。
一辆防弹迈巴赫沿着隐秘的盘山公路,在浓雾中匍匐上行。车窗外是白茫茫的雾气,偶尔有嶙峋的黑色岩壁一闪而过。
高启强坐在后座,膝上放着一台已经关闭的笔记本电脑,他闭着双眼,呼吸平稳悠长。
铁山与铁壁一左一右坐在他身侧,西装笔挺,姿态端正得像两尊雕塑。唯有两人内衬之下那层微微隆起的轮廓,暗示着某种不属于普通布料的、沉甸甸的东西。
车在一道被人工瀑布遮蔽的隧道入口前停下。
车门打开的瞬间,瀑布的水雾劈头盖脸地扑来。
瀑布的轰鸣声在隧道口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声墙,将引擎的低吼和所有的人声尽数吞没。
高启强踏出车门,手工定制的皮鞋踩在湿滑的石板上,脚底传来一种冰凉而坚实的触感。
他伸手整了整领带,身上那套深藏青的西装在水雾中沾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隧道口的灯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穿过隧道,是一个灯火通明的接待大厅。
一名身着黑色晚礼服的年轻女人站在通往主厅的金色拱门前,那是伊莲娜·冯·哈布斯堡。
她的身形纤细而挺拔,金色长发盘成一个精致的低髻,颈间挂着一颗硕大的祖母绿吊坠,那绿色的宝石在灯光下,像一只冰冷的、不会眨动的眼睛。
她的面容精致得近乎刻薄,高鼻梁,薄嘴唇,颧骨的线条利落分明。
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挂在她的脸上,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那不是温暖,而是一种经过千百次社交训练后固化下来的标准表情,完美,但没有温度。
伊莲娜向高启强伸出右手,掌心向下,那是一种带着旧大陆贵族礼仪色彩的问候方式,暗含着让对方俯身亲吻手背的期待。
她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开口:“高先生,欢迎您代表东方来到‘伊甸园’。祖父说,今晚的座上宾里,只有您,是他真正想见的人。”
高启强看了一眼那只保养得宜、指甲修剪成完美弧度的手。他没有握,也没有吻。
他只是从自己西装的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她的掌心上,然后把手收了回去,旁若无人地整了整自己的袖扣。
他的腔调平淡得像在京海的菜市场谈一笔五百块的生意。
“名片留着,回头有机会来京海,我请你吃鱼。你们祖父在哪儿?我赶时间。”
伊莲娜看着手中那张只印着“强盛集团”四个中文字和一串号码的名片,指尖微微收紧。
这个男人没有按照任何她预设的社交脚本行动。
过去十年,从中东的石油王储到硅谷的科技新贵,每一个踏入这道拱门的客人,在见到她的第一秒钟,都会不自觉地放缓呼吸、调整站姿。
那是一种面对“哈布斯堡”这个姓氏时,被历史的厚重感本能地按压出来的敬畏。
而这个来自龙国的男人,看她的那一下,没有敬畏,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一个男人对一个漂亮女人应有的、多余的打量。
那种感觉,是她在任何买家身上都没见过的。
像是在看一件早已被标好价格、即将被清仓处理的商品。
主厅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顶级的拍卖会现场。
半圆形的阶梯式座席围绕着中央的展示台,座席全部采用深红色天鹅绒包裹的单人沙发,每个座位旁都有一张黑胡桃木小桌,桌上放着水晶杯和已经倒好的陈年波尔多红酒。
展示台中央,一座高约一米五的防弹玻璃展柜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展柜内部的蓝色绒垫上,十二支水晶注射器呈放射状排列,每一支中那淡金色的液体在光线下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近乎催眠的、温暖的光泽。
整个空间的灯光被调暗到了恰好能看清旁人面容、但又无法细辨细节的程度。
这种光线设置不是为了浪漫,而是为了让每一位来客,都感受到一种被精心营造的、向“永生”臣服的仪式感。
高启强被引导至前排靠左的一个座位,铁山和铁壁分立在他身后两侧,纹丝不动。
他坐下来,端起旁边的水晶杯,没有喝,只是将鼻尖凑近杯口,闻了一下。酒香浓郁,带着黑莓和雪松的尾调,至少是三十年以上的老年份。
他将杯子放回原处,视线扫过全场。四十七个座位,已经坐了三十九人。中东的白袍、南美的金链、北欧的貂皮、北美的科技新贵标配灰色连帽衫。
这些人,是鹰酱霸权崩塌后,全球残存的最后一批超级富豪。他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缅怀旧秩序,而是在试图用金钱购买那个旧秩序唯一无法提供的东西:更长的命。
高启强环顾四周这些面孔,他的大脑在进行一种极其高效的分类。
谁是真的来买“永生”的,谁是来刺探情报的,谁是冯·哈布斯堡的心腹,谁又是可以被策反的软柿子。
这些人在他眼里不是宾客,是棋盘上最后一批还没被清扫的残子。
他们以为自己是“地球上最后的赢家”,以为只要买到那瓶金色的液体,就能在新秩序里继续做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
可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资产、家族网络、甚至他们此刻心跳的频率,全都已经在“盘古”的数据库里被一一标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被一次性清零。
冯·哈布斯堡从主厅侧门步入会场,全场在他出现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展示台后方的主位坐下。然后,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精准地锁定在前排左侧那个唯一没有站起来向他致敬的身影。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持续了不到三秒。
但这三秒里交换的信息量,比在场所有人一晚上的寒暄加起来都多。
冯·哈布斯堡在高启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极其陌生的东西。那不是敌意,甚至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情绪:怜悯。
那种怜悯让这个统治了近千年的家族族长,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无法定义的不适。
拍卖会即将开始之际,高启强将那只银色铝合金手提箱放在脚边的地毯上,用皮鞋尖轻轻碰了碰箱子的边角,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共鸣。
铁山的眼角余光扫过那只箱子,又迅速收回。
在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动作,也没有人知道那只箱子里装着什么。
就在这时,伊莲娜走上展示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展开双臂,用一种近乎宗教布道的腔调,宣布了拍卖会的开幕。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伊甸园’。今夜之后,在座的诸位,将不再受制于时间。”
而在高启强西装内袋的手机屏幕上,“盘古”系统正在无声地推送着一条又一条数据。
关于“伊甸园”血清的真实成分分析。
关于器官来源的追溯链。
以及那些被非法摘取器官的第三世界平民的姓名与照片名单。
名单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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