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津塘老城一片死寂。
“悬济药店”早已关门,但后院的厢房里还亮着灯。秋掌柜正在整理一批刚到的药品——盘尼西林、磺胺粉、医用纱布。这些都是佟书文通过龙二的渠道搞来的紧俏货,明天一早就要由交通员送往冀东根据地。
伙计汤四毛在一旁帮忙打包,手却有些抖。
“掌柜的,这几天我总觉得……有人盯着咱们。”汤四毛小声说,“昨天下午,有个生面孔在对面茶馆坐了一下午,眼睛老往这边瞟。”
秋掌柜动作不停,声音平静:“做咱们这行的,哪天没人盯?沉住气,按计划行事。”
“可是……”汤四毛还想说什么。
突然,后院传来“噗通”一声,像是有人翻墙落地。
秋掌柜脸色一变,迅速吹灭油灯,压低声音:“去地窖!”
两人摸黑往后门跑,但已经晚了。
“砰!”前门被一脚踹开,三道黑影冲了进来。煤油灯被打亮,马奎举着枪,狞笑地看着缩在角落的秋掌柜和汤四毛。
“秋掌柜,别来无恙啊。”
秋掌柜脸色煞白,但强作镇定:“你们是什么人?私闯民宅,我要报警!”
“报警?”马奎哈哈大笑,“老子就是警察!军统行动队马奎!秋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自己交代,还是让我帮你‘回忆回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秋掌柜挺直腰板,“我就是个开药店的,奉公守法。”
“奉公守法?”马奎走到药柜前,随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还没打包完的盘尼西林,“这是什么?这可是违禁药品!没有特别批文,私藏这么多西药,够枪毙你十回了!”
他转身,枪口顶在秋掌柜脑门上:“说!这些药是给谁的?你的上线是谁?下线是谁?津塘还有哪些同伙?”
秋掌柜闭上眼睛:“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就是一小商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有骨气。”马奎点点头,突然调转枪口,对准瑟瑟发抖的汤四毛,“那你的伙计呢?他也这么有骨气?”
汤四毛“扑通”跪下了:“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啊!我就是个打工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马奎使了个眼色。李铁头上前,一把揪住汤四毛的头发,把他拖到院子里。紧接着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和汤四毛的惨叫。
秋掌柜身体颤抖,但咬紧牙关不出声。
马奎不急。他走到院子里,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汤四毛,蹲下身:“小兄弟,何苦呢?你掌柜的是红党,你跟着他,就是同谋,要杀头的。可你要是愿意合作……我保你没事,还能给你一笔钱,让你远走高飞。”
汤四毛吐出一口血沫,眼神惊恐地看向厢房里的秋掌柜。
“想想吧。”马奎站起身,“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要是还不开口……”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把玩,“我这些兄弟,手艺可糙得很,万一一不小心割断了哪根筋,你这辈子就废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厢房里,秋掌柜被赵疤脸按在椅子上。
他听着院子里汤四毛压抑的抽泣声,心如刀绞。
汤四毛父母早亡,他收留了这孩子,本想让他学门手艺安稳过日子,没想到……
“时间到。”马奎走进厢房,对赵疤脸点点头。
赵疤脸揪着秋掌柜的衣领往外拖。秋掌柜挣扎,但五十多岁的人哪是壮汉的对手。
“等等!”汤四毛突然嘶声喊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马奎笑了。
凌晨两点半,药店后院。
汤四毛瘫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泪水和血污。马奎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李铁头在一旁记录。
“说吧,从头说。”马奎点了支烟。
“掌柜的……秋掌柜,他……他是红党。”汤四毛声音发抖,“药店是……是个交通站。那些药,是送给北边山里游击队的。”
“谁给他送药?谁从他这儿拿药?”
“送药的是个姓佟的先生,三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文绉绉的。拿药的……我不认识,他们半夜来,拿了药就走,掌柜的不让我多看。”
马奎眼睛一亮:“姓佟?是不是叫佟书文?”
汤四毛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好像是……我听掌柜的喊过他‘书文’。”
马奎心中狂喜。
佟书文!龙二的账房,也是“联合货运”的二把手!这条线居然牵到了龙二身上!
“继续说!佟书文多久来一次?怎么联系?”
“大概……半个月一次。有时候他亲自来,有时候派人来。联系……掌柜的有本《本草纲目》,里面夹着纸条,用密码写的,我看不懂。”
“密码本在哪?”
汤四毛看向厢房:“在……在掌柜的卧室,床板下面有个暗格。”
马奎使了个眼色,李铁头立刻冲进厢房。几分钟后,他拿着一本泛黄的《本草纲目》和几张小纸条出来。
马奎翻看书,里面果然夹着几张用密写药水写的纸条,经过简单处理,显现出字迹。
内容都是药品清单、交接时间地点。虽然用的是代号,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还有呢?”马奎逼问,“秋掌柜的上线是谁?除了送药,他还干什么?”
汤四毛摇头:“我不知道……掌柜的不让我参与这些。我就是帮他看店、抓药、打包。哦对了……有时候会有个姓余的先生来,和掌柜的在里屋说话,一说就是半天。”
“姓余?”马奎心脏猛跳,“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中等个子,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像个教书先生。”
马奎脑子里瞬间闪过余则成的脸。余则成!机要室主任!戴笠亲自派来的人!
他强压住激动:“这个余先生,多久来一次?”
“不一定……有时候一个月,有时候两三个月。每次来,掌柜的都很紧张,让我在外面看着。”
马奎站起身,在院子里踱步。他手里现在有三条线:秋掌柜这是红党交通站;佟书文是龙二的师弟;余则成是机要室主任。这三条线如果能串起来……
这三人都在和红票做生意。
“队长,这个秋掌柜怎么处理?”赵疤脸问。
马奎看向被捆在厢房里的秋掌柜。
秋掌柜瞪着眼睛,死死盯着汤四毛,眼中满是失望和悲哀。
“先关起来,严加看管。”马奎说,“赵疤脸,你带两个人,把他押到咱们在杨柳青的那个安全屋,谁也不许说。孙二狗,你去盯着佟书文,看他今天有什么动静。王麻子,你去站里,悄悄打听余则成今天在不在。”
“是!”
马奎走到汤四毛面前,蹲下身:“小兄弟,你做得很好。这些供词,你签字画押,我保你没事。”
汤四毛颤抖着手在供词上按了手印。
马奎收起供词,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翻盘的机会来了。
清晨六点。
赵理君在临时住所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披上衣服开门,门外站着满脸兴奋的马奎。
“赵主任!大收获!我抓到大鱼了!”马奎压低声音,但难掩激动。
赵理君皱眉:“马队长?你怎么出来的?吴站长不是让你在家反省吗?”
“赵主任,那些都顾不上了!您看看这个!”马奎从怀里掏出汤四毛的供词和那本《本草纲目》。
赵理君接过,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到“佟书文”和“余则成”的名字时,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东西……哪来的?”
马奎把昨晚抓捕秋掌柜、汤四毛招供的过程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他私逃出家门和动用私刑的部分。
赵理君听完,在房间里踱步。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这份供词如果属实,那将是惊天大案。津塘站内部有红党,而且很可能牵涉到龙二和美军合作项目。这功劳太大了,大到他一个人吞不下。
但风险也极大。余则成是戴笠亲自选派的人,吴敬中的学生;佟书文是龙二的师弟;龙二背后有美军。动这些人,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秋掌柜人在哪?”赵理君问。
“在我一个安全的地方,派人看着,跑不了。”
“汤四毛呢?”
“也控制起来了。”
赵理君沉吟片刻,有了决断:“马队长,你做得好!这份功劳,我给你记着。但现在情况复杂,你不能声张。这样,你立刻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反省’。这些东西我收着,今天上午工作组开会,我会向沈醉主任汇报。记住,从现在起,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沈主任知。在沈主任做出决定前,绝对不能泄露!”
“赵主任,那我的事……”马奎急切地问。
“放心。”赵理君拍拍他肩膀,“就凭这份功劳,你之前那些事,都不算事了。毛主任那边,我也会替你说话。你现在是戴罪立功,等案子破了,论功行赏,少不了你的。”
马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谢谢赵主任!谢谢赵主任!”
“快回去吧,小心别让人看见。”
马奎走后,赵理君看着手里的供词,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谁他妈不知道他们做的红票的生意!
现在利益瓜分完了,你找到人了,把事捅出来,马奎真是个狗脑子。
现在大家刚研究完怎么分钱,你要把大家的财路给断了,这其中还包括坐庄的美国佬.....
马奎,你是真该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