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龙二回到酒店,阿豹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二爷,印尼那边来人了。苏丹·夏赫里尔,想见您。”
龙二眉头微挑。
苏丹·夏赫里尔——印尼独立运动的元老,新政府的核心人物之一。这时候来找他,肯定不是为了喝茶。
“请他到楼下的咖啡厅。低调点,别让人看见。”
半小时后,龙二和苏丹·夏赫里尔面对面坐在酒店咖啡厅的角落里。灯光昏暗,周围几桌都空着,阿豹坐在不远处的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人。
苏丹·夏赫里尔五十出头,瘦削,戴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一个刚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革命者。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荷兰口音,说话时习惯性地用食指推一推眼镜。
“龙先生,”他开门见山,“今天的会,我听说了。”
龙二没有接话,等他继续。
“美国人想接手油田,我们不反对。但有一条——印尼人要得到应有的尊重。”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龙二。
“三百年了,荷兰人把我们当牛马。现在他们走了,美国人来了。我们不希望,只是换一个主人。”
龙二沉默片刻。
“苏丹先生,我不是美国人。我是华人。华人在南洋,也是寄人篱下。你们的苦,我懂。”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推到苏丹面前。
“这是今天会上提的方案草案。印尼政府占百分之十的干股——白送的,不用出一分钱。等油田赚了钱,每年分红。这笔钱,可以用来建学校、建医院、修路。我算过,光是苏门答腊油田,一年就能给印尼政府带来至少五百万美元的收入。”
苏丹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
“龙先生,你为什么帮我们?”
龙二靠在椅背上。
“不是帮你们,是帮我自己。油田在印尼的土地上,没有印尼人的支持,谁也开不了。给你们股份,给你们分红,你们开心,我也安心。”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苏丹先生,我在南洋做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的原则很简单——赚钱,但不欺负人。荷兰人走了,印尼要重建,需要钱,需要技术,需要市场。这些,我能帮上忙。”
他顿了顿。
“当然,你也得帮我。油田的运营,不能有人捣乱。工人罢工,游击队袭扰,这些事,你得替我摆平。”
苏丹沉默良久,终于伸出手。
“龙先生,合作愉快。”
龙二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三个月后,港岛,远东大厦二十六层。
龙二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份刚刚从雅加达发来的电报。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几艘挂着远东贸易公司旗子的油轮正缓缓驶入港口。
电文不长,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苏门答腊油田整合完成。远东贸易40%,美孚30%,标准石油30%。日产量已提升至三万五千桶。预计年底可达五万桶。”
龙二看完,划燃火柴,将电报烧成灰烬。他看着那缕青烟在阳光里散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南洋的棋,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从津塘到港岛,从港岛到南洋,从橡胶到锡矿,从锡矿到石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算得精打细算。现在,这张网终于织成了。
吴敬中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电报。
“兄弟,日本那边有反应了。”
龙二转过身。
“什么反应?”
吴敬中把电报递过去。
“三井的人找了麦克阿瑟的副官,说石油供应不足,日本的化工厂要停工了。”
龙二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一遍。
“停工就停工。告诉他们,这个月的配额已经定了,下个月再说。”
吴敬中看着他。
“兄弟,你这是要把日本人逼到墙角啊。”
龙二走到窗前,望着海面上那些油轮。
“大哥,你说,日本人最怕什么?”
吴敬中想了想。
“怕穷,怕没饭吃,怕回到战后那几年的日子。”
龙二点点头。
“对。他们最怕的,不是枪炮,是饿肚子。枪炮打不死人,饿肚子能饿死人。我在津塘那几年,见过太多饿死的人。日本人比咱们更清楚这个道理。”
他转过身。
“所以,不给他们石油,他们的工厂就开不了工。工厂开不了工,工人就失业。工人失业,就要闹事。闹事,政府就头疼。政府头疼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军国主义分子,就永远别想翻身。”
吴敬中沉默片刻。
“兄弟,你这招,比打仗还狠。”
龙二笑了。
“大哥,我不是在打仗。我是在做生意。生意场上,最大的武器不是枪,是货。谁手里有货,谁说了算。日本人要石油,就得听我的。不听,就饿着。”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
“这是远东贸易在日本的主要客户名单。三菱、三井、住友——每家都在上面。从下个月起,他们的石油配额,再减一成。”
吴敬中接过名单。
“再减一成?上个月已经减了,这个月再减,他们受得了吗?”
龙二靠在椅背上。
“受不了也得受。让他们习惯,让他们知道,谁在给他们饭吃。”
他顿了顿。
“大哥,你知道吗,日本现在用的石油,百分之七十从南洋进口。南洋的石油,一半以上经我们的手。这意味着什么?”
吴敬中看着他。
“意味着日本人的命脉,攥在你手里。”
龙二点点头。
“对。攥在我手里。我想给,他们就有的用。我不想给,他们就只能干瞪眼。这比什么舰队、什么军队都好使。”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东亚地图前。
“等再过几年,他们连造船的钢板都要从咱们手里买。到那时候,别说打仗,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
东京,三井物产社长办公室。
井上社长坐在宽大的皮椅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报告。报告是刚从港岛发来的,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字:“下季度石油配额再减10%。”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窗外,东京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几根工厂的烟囱正往外冒着黑烟——那是三井旗下的化工厂,已经减产了三分之一。
“井上先生,”秘书推门进来,“三菱的岩崎先生来了。”
井上点点头。
“请他进来。”
岩崎是个六十来岁的瘦削老人,穿着一身旧西装,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是三菱财阀的核心人物,战后财阀被解散,他带着一帮老部下,硬是靠着造船和重工重新站了起来。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寒暄。
“你看过报告了?”井上问。
岩崎点点头。
“看过了。南洋航运又卡我们的脖子。”
井上叹了口气。
“石油、橡胶、锡矿——样样都卡。再这么下去,我们的化工厂、轮胎厂、电缆厂,都要停工。”
岩崎沉默片刻。
“井上君,你有没有想过,南洋航运为什么要这么做?”
井上一愣。
“为什么?为了钱吧。他想卖高价,想控制市场。”
岩崎摇摇头。
“不只是钱。我查过这个人的底细。南洋航运是中国人的产业,跟日本人打过交道。他的船队,当年运过不少物资到华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怀疑,他对日本有仇。”
井上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我是说,他不是单纯的商人。他在报复。用石油、橡胶、锡矿,掐住我们的脖子,让我们喘不过气来。”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井上终于开口。
“那怎么办?”
岩崎站起身,走到窗前。
“等。等美国人走。等我们自己的油田找到。等我们自己的船队建起来。总有一天,我们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转过身。
“但在这之前,得忍。忍到敌人觉得我们认输了,忍到他对我们放松了警惕,忍到我们自己能站起来的那一天。”
井上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忍。”
他们以为要忍耐很长时间,但1950年‘抗美援朝’的开始,让美国人打开‘限制工业,只能是农业国’镣铐,让日本开始发展工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