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深水埗。
张铁山带着二十个人,悄悄包围了两栋连在一起的旧楼。
他没有从正面进,而是让人爬上了隔壁楼的天台,从天台翻过去,从顶楼往下搜。
三楼,左边那间是邱忠志父母的“幌子”——空着,积满了灰。右边那间,门从里面锁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张铁山打了个手势。
两个弟兄上前,一脚踹开门。
屋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在灯下补衣服。看见门口涌进来一群人,她吓得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张铁山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阿婆,别怕。邱忠志在哪儿?”
老太太浑身发抖,摇了摇头。
张铁山叹了口气。
“阿婆,你儿子砸了龙二爷的工地,打伤了十几个人。龙二爷要找他,不是要杀他,是要问他几句话。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保证不动他。”
老太太还是摇头,眼泪流了下来。
张铁山站起身,对身后的弟兄说。
“搜。”
他们搜遍了整栋楼,没有找到邱忠志。但在老太太的床底下,搜出了一张照片——邱忠志和一个女人的合影,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照片背面写着几个字:“湾仔,德兴里,13号。”
张铁山拿着照片,走出旧楼,坐进车里。
“去湾仔。”
德兴里13号,是一栋三层小楼。
楼很旧,外墙的油漆剥落了大半,窗户玻璃碎了几块,用报纸糊着。楼下的铁门虚掩着,张铁山推门进去,楼道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二楼,左边那间。
门是锁着的,但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打电话。
张铁山打了个手势。
两个弟兄上前,一脚踹开门。
屋里,邱忠志正坐在床边打电话。听见门响,他猛地转过头,看见门口涌进来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伸手去摸枕头下面的枪,但已经晚了。
张铁山一枪打在他手上,子弹穿过手掌,钉在墙上。邱忠志惨叫一声,从床上滚下来,右手血肉模糊。
“邱先生,”张铁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龙二爷让我带句话——港岛,是他的港岛。”
邱忠志咬着牙,满头大汗,说不出话。
“还有,”张铁山站起身,“你砸龙二爷的工地,打伤他的人,让他停工半个月。这笔账,得用血来还。”
他转身走出房间。
身后的弟兄们举起枪。
“哒哒哒哒……”
枪声在狭窄的楼道里震耳欲聋,持续了整整半分钟才停。
张铁山站在楼道里,点燃一支烟,慢慢吸完。
然后他走回房间。
邱忠志躺在床上,身上布满了弹孔,血还在往外涌。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老婆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张铁山扭过头,挥了挥手。
枪声再次响起。
“山哥,没有活口了。”
“收队。回去给龙二爷复命。”
前天砸了龙二产业,后天全家归西。
.....
洪发会总部。
韩敬山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三样东西——一份刚从深水埗传来的报告,一张从湾仔德兴里捡回来的弹壳,还有一张被血浸透的照片。
照片上是邱忠志和他老婆孩子的合影,现在只剩半边,另一半被子弹打穿了。
“山哥,”一个年轻头目站在他面前,脸色发白,“忠志哥他……全家都没了。七条命,连他老娘都没放过。”
韩敬山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深深按着,骨节都泛白。
这是他发怒前的习惯动作,跟了他二十年的老人都知道,这时候谁说话谁倒霉。
可年轻头目不知道,还在继续说。
“山哥,那个姓龙的太狠了。咱们要是不还回去,以后港岛就没有洪发会的立足之地了。三千兄弟,都看着您呢。”
韩敬山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头目。
“你说完了?”
年轻头目一愣。
韩敬山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道大得把人抽得转了个圈,摔在地上。
“你他妈教我做事?”韩敬山吼道,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变得通红,“忠志跟了我十五年!十五年!他死了,我不心疼?用你提醒我?”
年轻头目捂着脸,趴在地上不敢动。
韩敬山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踱步。
邱忠志死了。他手下那帮人也全死了。
七条命,一夜之间,全没了。
是枪杀,警队竟然不管。
那个姓龙的,不是商人,是屠夫。
他以为龙二会报警,会找警队,会走法律途径——那样他就能通过警队里的关系,把事压下去,反咬一口。可龙二没走那些路,他直接动了。
不,不是刀,是枪。
美制冲锋枪,在港岛的地面上,对着七个人扫射,连老人和孩子都没放过。
这他妈不是商人,这是流氓、土匪、军阀、败类。
“山哥,”一个老人在角落里开口,声音沙哑,“这件事,得从长计议。龙二不是一般人,他在警队有人,在商界有人,在英国人那儿也有人。咱们要是硬碰硬——”
“硬碰硬怎么了?”韩敬山转过身,瞪着他,“我韩敬山在港岛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会怕一个跑了四年的外来户?”
老人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韩敬山走回太师椅前坐下,闭上眼睛。
他在想,想怎么还回去。
报警,我出来混的,报个屁的警,再说都开枪了,警队也不管呀。
找人暗杀?也不行。龙二身边有护卫队,清一色的美制装备,训练有素。洪发会的兄弟,是有人上过战场,也敢玩命,但是龙二有一堆人,真刀真枪干起来,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断他生意?更不行。龙二的生意是航运、石油、橡胶、码头——哪一样都不靠港岛本地。洪发会连他的边都摸不到。
韩敬山睁开眼,忽然发现自己拿那个姓龙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种感觉,让他害怕。
不是怕龙二,是怕自己老了,怕洪发会老了,怕这个靠拳头和刀子打天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山哥,”那个老人又开口了,“要不,找找毛局长?”
韩敬山眼睛一亮。
对,毛人凤。
洪发会能在港岛站稳脚跟,背后有保密局的关系。当年他从汕尾跑到港岛,是毛人凤帮他牵的线。这些年,他按月给毛人凤上供,换来的就是保密局在港岛的庇护。
龙二再狠,敢跟保密局翻脸?
韩敬山站起身,“我去联系毛局长。”
当天晚上,韩敬山在洪发会总部的密室里,拨通了台湾保密局办事处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毛人凤的秘书,姓王。
“王秘书,我是港岛韩敬山。有急事找毛局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韩先生,毛局长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
韩敬山把事情说了一遍——龙二杀了邱忠志全家,七条人命,在港岛地面上公然行凶。他要求保密局出面,给龙二施加压力,让他收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韩先生,这件事,我会转告毛局长。您先别轻举妄动。”
电话挂断了。
韩敬山握着话筒,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以前,毛人凤的人对他客气得很,有求必应。可这次,王秘书的语气很冷淡,冷淡得像是在打发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放下话筒,坐在椅子上,越想越不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