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撑着剑站了起来。
肋下那枚骨钉还扎在血肉里。
他不敢拔。
骨钉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尸气像细小的虫子一样,顺着经脉往里钻。
每动一下,胸口便像被冰刀割开。
可他现在顾不上疼。
柳平安被带走了。
从他手里。
被一个邪修尸傀带走了。
陆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第一反应,是回去找陈守义。
这已经不是青月宗和玄火宗之间的小摩擦。
尸阴宗余孽现身。
还敢在玄火宗考核队眼皮底下动手。
这事一旦坐实,整个玄火宗都会震动。
他一个人追上去,未必救得回柳平安。
甚至可能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陆景咬牙,刚要转身。
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
更像风被硬生生劈开。
陆景猛地抬头。
下一刻,一道黑影落在山道上。
陈木来了。
黑袍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他站在那辆空驴车旁边,目光扫过断裂的木板、烧焦的鼠尸、地上的黑血,最后落在陆景身上。
陆景的脸色瞬间变了。
羞怒。
难堪。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柳平安呢?”陈木问。
陆景喉咙一涩。
他宁愿陈木直接一拳砸过来。
至少那样,他还能摆出玄火宗内门弟子的架子。
可陈木越平静,他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被带走了。”
陆景声音发哑。
陈木眼神微沉。
“谁?”
“宋掌柜。”
陆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尸气。
“不,不是宋掌柜。”
“他是尸傀。”
“出手的人在背后操控。”
“那尸傀速度很快,身体被玄火掌击中也不知疼,身上还有尸阴宗的骨钉。”
他顿了一下,脸色更沉。
“背后之人,很可能是筑基邪修。”
陈木走到他面前。
“刚刚发生了什么?说仔细点。”
陆景脸上火辣辣的。
但这个时候,他不敢隐瞒。
至少不敢全隐瞒。
“我找柳平安说了几句话。”
陈木看着他。
陆景避开他的目光。
“我想招揽他入玄火宗。”
“后来准备带他回去。”
“宋掌柜忽然出现,我没认出尸傀,被偷袭重伤。”
“他抢走了柳平安,往那边去了。”
陆景抬手指向密林深处。
“但我劝你别一个人追。”
“尸阴宗邪修最擅长布置尸傀和陷阱。”
“若背后真是筑基,你追上去也是送死。”
陈木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
血迹很淡。
还有一缕几乎要被夜风吹散的尸气。
陈木闭了闭眼。
识海中,琉璃的声音响起。
“是尸阴宗。”
“这尸气有些熟悉,应该就是之前操控墨青那人。实力应该没有筑基的水平,否则他不至于这样藏头藏尾。”
陈木问:“能追?”
琉璃道:“能。”
“尸气遮得很深,但柳平安修了太阴照灵引,月华气息还没完全散。”
“往东北。”
陈木睁开眼。
下一刻,他身影一动,直接掠入林中。
陆景瞳孔一缩。
“陈木!”
“我说了,那可能是筑基邪修!”
陈木的声音从前方夜色中传来。
“所以更要快。”
话音未落。
人已经远去。
陆景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人疯了吗?
那可是筑基邪修!
可陈木没有半点犹豫。
甚至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陆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掌心还在发抖。
刚才宋掌柜出手的那一瞬,他承认,自己怕了。
不是因为弱。
而是因为那股尸气太阴冷,太诡异。
那种东西和正面斗法完全不同。
像一只藏在黑暗里的手,随时能伸进人的喉咙。
可陈木追出去了。
陆景咬了咬牙。
胸口忽然更堵。
……
没过多久,山道上又响起几道破风声。
陈守义带着两名外务堂执事赶到。
李沧海、钱五也跟在后面。
周铁柱没来。
他受了伤,被陈木留下守山。
陈守义一眼便看到陆景身上的伤,脸色顿时沉下。
“陆师弟!”
“怎么回事?”
陆景没有再遮掩,把方才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只是在自己私下带走柳平安那一段,说得含糊了些。
陈守义听完,脸色越来越难看。
“尸阴宗余孽。”
“筑基邪修。”
“还在青月宗眼皮子底下出手。”
这几句话,每一句都重。
瘦高执事蹲下检查地上的骨钉痕迹,脸色发白。
“确实是尸阴宗的手段。”
另一个执事看向林中。
“陈木已经追进去了?”
陆景点头。
陈守义眉头紧皱。
“胡闹。”
“他再强,也只是练气。”
“独自追筑基邪修,太冒险了。”
钱五阴着脸道:“我家宗主做事,自有分寸。”
陈守义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他迅速道:“这样。”
“我们跟上去支援陈宗主。”
“陆师弟,你立刻回落云镇,用传讯符向玄火宗求援。”
“尸阴宗余孽现身,必须请宗门长老出手。”
陆景一怔。
让他回去求援?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受了伤。
中了尸气。
继续追上去,战力大减。
回去传讯,才是正事。
可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人是从他手里被抢走的。
陈木已经追了上去。
而他陆景,要灰溜溜回去求援?
等这事传开,别人会怎么说?
陆景强掳青月宗弟子,被尸阴宗邪修截胡,自己重伤逃回?
陈木孤身追敌。
陆景回宗求救?
他甚至能想象赵承焰听到这件事时的眼神。
失望。
冰冷。
像看一个废物。
陆景握紧剑柄。
肋下伤口又裂开了一点,黑血顺着衣摆滴落。
陈守义皱眉。
“陆师弟,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陆景抬起头。
“我不回去。”
陈守义脸色一沉。
“你伤得很重。”
“那邪修是从我手里抢走的人。”
陆景声音嘶哑,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我要追上去。”
“亲手把人救回来。”
陈守义盯着他。
陆景道:“求援的事,让他回去。”
他指向一名外务堂执事。
“我还能动。”
“玄火令也在我身上。”
“若真遇到危险,我至少能挡一挡。”
陈守义眉头紧锁。
陆景这话有几分意气。
可也不是全无道理。
他手里有玄火令。
还有内门弟子的护身法器。
若只是追踪,不正面搏杀,未必不能跟。
陈守义沉默一息,终于点头。
“好。”
“张执事,你立刻回落云镇传讯。”
“其余人跟我走。”
他看向陆景。
“但陆师弟,记住。”
“遇到邪修,不准擅自动手。”
陆景没有说话。
只是拔起赤纹法剑,朝陈木离开的方向追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