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停屍房里,浓郁的水银蒸汽翻涌滚动,气氛忽然变得阴森又诡谲。
「委实说,我越来越好奇了。」
梅隆双手抱胸,轻声唏嘘道:「绝地天通的矩阵里到底囚禁着什麽东西,以至於让炎黄二帝的传承者在一万年的时间里无休止地争斗,一直延续到今天。」
「最初我以为是为了封印至尊,包括异侧里的天理,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相苦皱着眉,分析道:「绝地天通的矩阵出现裂缝的时候,至尊就已经能够在现世里现身了。包括猾裹这样的天理,也能够在现世里活动。但初代往生会的目的显然还没有达到,也就是说还有什麽东西是我们所不知道的,那是个未知的变量。」
这个结论相当惊人。
长生种社会里有一个共识。
那位至尊是世上最强大的生命。
没有之一。
现如今种种迹象表面,历史的尽头还藏着某种未知的东西,被囚禁在知见障的牢笼里,悄无声息地窥视着这个世界。
真让人毛骨悚然。
至於那东西是什麽,没人知道。
目前也没有任何记载。
梅隆和相苦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个未知的神秘存在,或许是伴随着绝地天通的核心一起出现的!
二者之间必然有着某种联系。
绝地天通矩阵的真相,或许也就跟那个未知的神秘存在息息相关。
但目前这也只是一个猜测。
两位院长也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照这个说法,人类文明初期,最早的长生种找到了绝地天通的矩阵,他们通过某种方式解读并理解了它的含义,从而创造出了天理协议。後来便成立了人理体系,奠定了这一万年来的秩序结构。」伏忘乎抱着塑料桶呕吐,有气无力道:「不得不说,我也被误导了。之前我也一直以为,绝地天通的矩阵,是为了封印包括至尊在内的神话生物而存在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擡起头,眼神变得诡秘深邃起来:「说起来,你们两个老家伙,也知道关於上古天部的事情吧?」
梅隆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相苦面无表情,好像在装聋一样。
「那个被至尊所支配的时代里,天部是最早的反叛者。当然,这是在那个神秘的梅庆隆的引导下,改变了世界。」
伏忘乎的笑容似显嘲弄:「但作为上古时代,反抗至尊的最大功臣,天部的族人们却遭到了背叛。他们的部族被屠戮殆尽,死後还被做成了传承之楔保留下来。这麽看来,人理体系也没那麽光彩。」其实这种事情很难评价,上古时期的恩怨谁能说得清呢,很多事情用不同的角度去解读,也能得到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没办法用简单的对和错来评价。
对於天部而言,他们当然觉得这是一场无耻的背叛,千万年来都无法释怀。
但在人理体系看来,天部本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那群超越者一旦暴走失控,就会对现世造成难以估量的伤害。
指不定哪位人理体系的某位掌权者就曾经深受其害,方才主导了那场背叛。
虽说这确实不太光彩。
但谁对谁错,根本说不清。
「九尾狐恰恰就是天部的族人。」
伏忘乎撇嘴道:「正因如此,你们两个老家伙才没有对她赶尽杀绝。」
梅隆挠了挠头,叹息道:「有的时候,做人还是要讲良心的啊。这是生而为人的一种本能,我也挺佩服那些没心没肺的人,怎麽就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但也不完全是这样。」
相苦面无表情道:「虽然不至於对九尾狐赶尽杀绝,但必要的监控是少不了的。之所以我们没有那麽做,还是因为你的担保。既然这个世界上存在能够让超越者稳定下来的办法,那有些事也就没必要急着推动,有些战略也可以做做调整。」
但也就是这一刻,老人的眼瞳里映出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冷漠,淡淡说道:「但前提是,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不然的话,无论是蜃龙还是九尾狐,他们的结局都不会好到哪里去。与其放任他们暴走,不如让把他们做成人形兵器,造福後世。」
「我呸,这馊主意到底谁想出来的,真是一点儿也不给子孙後代积德啊。」
伏忘乎翻了一个白眼,语重心长道:「有一位伟大的哲人曾经说过,通过卑劣手段创造出来的世界,终究是没有温度的。总有一天,它会得到应有的反噬。」
「这是哪位哲人说的?」
相苦眯起眼瞳,眼神满是质疑。
「我啊。」
伏忘乎指了指自己,微笑道。
「嗬。」
相苦的唇角微微一翘。
「行了,忘乎也不至於在这种事情乱开玩笑,既然他这麽说了,那我就信他。」
梅隆淡淡说道。
「那是当然。」
伏忘乎认真道:「我是亲眼所见。」
相苦闻言以後,沉吟了一秒:「既然如此,关於人造超越者的计划,是不是就可以开启日程了?只要确保超越者是安全可控的,这扇禁忌的大门便可以打开。」
梅隆对於这件事的态度一向慎重,但这时候也有点动摇:「的确,虽然我一直很反对这件事,但如今看来这步棋也未尝不能走。说起来,我们目前已经锁定了猾裹本源的诞生地点。既然要人为制造超越者的话,要不要先拿池来试试水呢?」
伏忘乎发现老人们都在看着他。
「看我做什麽?」
他吊着一双三白眼,吊儿郎当的。
「你不是一直都想成为超越者的麽?这麽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可别错过啊。」
梅隆似笑非笑说道。
「这可是专门给你开的後门。」
相苦也流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算了吧,我嫌恶心。」
伏忘乎摆了摆手,抱着塑料桶转身说道:「我可以契约任何一尊天理,但唯独不能是猾裹,我委实是接受不了。」
他可不想以後天理化的时候,莫名其妙变成一个类人形的猿猴类生物,下腹还生长出一根血淋淋的脐带状器官。
那也太抽象了。
灵王之名,当场毁於一旦。
更何况还有人珠玉在前。
凭什麽做学生的就是化身为龙,而当老师就只能变身成猴,这显然不公平。
简直就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哦对了,关於往生会的事情。」
伏忘乎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幽幽提醒道:「那群家伙可没安什麽好心,而且近期内可能还会有一番大动作。我也不知道太详细的情报,只知道应该是在西边。如果你们能联想到什麽的话,尽快布防。」「西边?」
相苦若有所思。
「你小子的情报倒是不少。」
梅隆微微挑眉,颇感意外。
「那当然了。」
伏忘乎得意地转过身:「我的情报网可是很发达的,你们就羡慕吧。」
嗬嗬。
只要学生找的好,情报自然少不了。
「没什麽事的话我就先走了,那群老怪物们的记忆还没消化完……呕。」
伏忘乎再次呕吐起来,抱着塑料桶踉踉跄跄离去,逐渐消失在黑暗里。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当这个男人转过身的一瞬间,他神情里的痛苦就消失了,恢复了往日里的玩世不恭,云淡风轻。
但在这副表情的最深处,却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深沉,仿佛无尽的深海。
梅隆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叹息道:「那麽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忘不了小时候发生的那些事。老相啊,你说说看,你觉得这一次他找到他想找的人了麽?」
相苦摇了摇头,嗓音变得淡漠了起来:「可能找到了,也可能没找到。但不论他找没找到,他都不会把结果说出来的。毕竟在这件事上,你我未必可信。」
梅隆唏嘘道:「真是倔强的孩子啊。」
韩国,首尔。
金浦国际机场,一架私人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机身颤动了起来,颠簸不已。
西装革履的相原坐在沙发上,默默喝着一杯热拿铁,难以掩饰神情里的疲惫和困倦,桌子上是一本摊开的老旧古籍。
「果然这麽多年过去了,一看书就犯困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小祈啊,你能不能别再睡了,我真的很需要你………
相原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快回来!
我已经承受不来!
相原向众神祈祷,但回应他的只有小龙女无意识的梦呓,还有隐约的咕噜声。
「真能睡啊。」
相原无力吐槽。
最近他在研究冠位尊名的规则。
每一位长生种在证冠以後,都要去尝试理解自身的尊名,摸索出隐藏在大自然之中的规则原理,升华自身的能力。
这个探索的过程里,你对自身的尊名了解越深,你的战斗力就会变得越强大,自身的灵质活跃度也会稳步提升。
直到自身的能力彻底升华。
比如鬼刀的能力,名为斩击。
比如灵王的能力,名为心象。
比如念君的能力,名为意象。
正因如此,二次冠位的修行路是截然不同的,相比於之前要困难许多。
仅仅这一步就能卡死很多人。
对於许多长生种而言,冠位就是他们的修行尽头,根本不会奢望更进一步。
但对於天才们而言,修行之路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必须要锐意进取。
但问题就在於,大家证得的冠位尊名,在历史上都是被人证明过的。
相应的也就有经验可循。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也会更加轻松。
而相原的情况就不是这样了。
天帝之名,历史上可能也有人证得过,只不过数量极其的稀少,少得可怜。
很大概率在相原之前,最多也就只有一个人证得过天帝之名,偏偏还没有任何传承留下来,因此它才会变成一个传说。
传说中的尊名。
因此相原也没有什麽捷径可以走了,只能靠着自己摸着石头过河,慢慢探索天帝之名的规则,摸索大自然的真理。
这两天他抽空翻阅了大批量的古籍,就是在寻找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目前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方法是战斗。
而且得是生死之间的战斗。
生死间有大恐怖。
只有在极限的压力下,方才能够感受规则的层面,感悟出大自然的真理。
「也就是说,我得找人打架,对手还要足够强大,必须能给到我压力。」
相原摸着下巴沉吟道:「同阶之内是没什麽指望了,要打就得打超限阶。」
第二种方法就是镇压原始灾难。
依然是在生死之间磨砺自身的意志。
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不外乎於神话生物们所制造的原始灾难。
区别在於,原始灾难的规模要足够高,高到连他都难以应对的层次,这样才能够给他足够大的压力,让他顿悟。
「这麽说来,我证冠以後的对手都太菜,给不到我生死间的压力。而这两次的原始灾难规格又不够,它所带来的风险已经被我用各种手段给降到最低了。」
相原舔了舔嘴唇:「爱妃啊,这次二代往生会的投降,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麽好心。为了对付我们,那帮群指不定又会搞出什麽么蛾子来。」
「我为什麽觉得你似乎有点期待?」
姜柚清本来在专注写论文,擡起头来露出一张清冷的容颜,她的黑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漆黑的制服勾勒出纤细窈窕的少女曲线,看起来凌厉又干练。
「没办法,委实是需要一些压力,他们要是不够攒劲的话,我就得去想办法折腾别人了,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相原摊手道:「我是有原则的人。」
「少爷。」
相依敲了敲舷窗的玻璃:「我们可以下飞机了,组员们正在等您下令。」
西装套裙的少女俨然是一副秘书的打扮,她还特地戴了一副黑框的眼镜,衬得她的脸温润如玉,稍微成熟了一些。
「刚刚收到了消息,二代往生会派出了一个代表团,在出入境大厅迎接您。」
少女表情有点古怪,小声嘀咕道:「只不过这群人有点不太敢过来,带头的是一个叫青鹿的女人,好像是之前被您给打怕了,留下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因为她之前的同伴,几乎都被您杀光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