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豫中平原上,霜已经落过好几轮了,路边的枯草被踩平之后留下一层细白的绒毛。
漯河和许昌这两座平汉铁路沿线的小城,在整整一个白天里都还保持着惯常的平静,街面上的商铺正常开着门板,路口的岗哨按点换班。
驻扎在这里的国军守备部队根本没有料到自己会成为目标,因为前线战报里提到的所有交火区域都远在数百里之外,炮声传不到这边来。
戚新的装甲纵队在当天中午时分接近了漯河城外的第一条检查哨,头车炮塔侧面临时挂上了一面青天白日旗,旗布的边角被风吹得翻卷着。
全车组的士兵也换上了缴获来的国军制服,军装的扣子和肩章都佩戴到位,远远看去和普通的中央军装甲部队几乎没有差别。
纵队沿着主路不紧不慢地向漯河方向行驶,柴油机的轰响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去很远,沿途的几支国军巡逻队看到这支车队之后没有任何怀疑。
那些巡逻兵甚至在路旁停下来让出了路面,站直了身体朝队列方向敬礼,脸上带着一种见到上级部队时才有的拘谨和恭敬。
在这些巡逻兵看来,能一次性调动这么多坦克和装甲车从后方开过来的,只能是中央军嫡系里的精锐单位,不是他们这种地方守备部队能得罪得起的。
戚新坐在头车的车长席上,通过观察缝看着路边那些敬礼的国军士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说。
装甲纵队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到了漯河城门外,城门口的哨兵看到那列纵队逼近时本能地竖起了阻拦用的拒马桩。
一名穿着呢子军装的国军连长走上前来,正准备开口询问番号和通行凭证,戚新已经从指挥车的舱盖里直接跳了下来,靴底落在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
他扬起右臂,手掌在那名国军连长的侧脸上干脆利落地掴了一记,力道不重但响声清脆,连排在后面的士兵都听到了。
紧接着,身后那几辆坦克的炮塔开始缓缓转动,炮口从正前方偏移到了城门方向的守军身上,钢制炮管在日光下泛着暗灰色的金属光泽。
那名国军连长捂着脸连退了半步,嘴里的话全被噎了回去,慌忙抬手示意旁边的人把拒马移开:“长官您进去吧,我不拦了,小的有眼无珠,您别见怪。”
戚新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有拆封的香烟,随手丢进了对方敞开的上衣兜里,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训斥:“下次注意点,我是脾气好的。”
“碰上脾气差的,就不光是给你一巴掌这么简单了,马鞭子抽在脸上那滋味可没那么好受。”
他说完之后转身大步走向头车,纵身踩着履带侧面的脚踏板翻上了车体,弯腰钻进了敞开的顶部舱盖里,舱盖合上之后车体重新启动。
十几辆坦克和装甲车排成纵队从敞开的城门鱼贯而入,履带碾过城门洞内的石板路面时发出连续的金属磕碰声。
车队在城内的主干道上没有减速,直接朝着设在城中心那座旧衙门里的国军指挥部门口驶去,并在大门前方停了下来。
守备该城的国军团长正靠在二楼的窗边抽烟,听到外面密集的引擎轰鸣声之后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见到成排的谢尔曼坦克停在门口,心里顿时有些发虚。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近期的调动通知,发现并没有哪份文件提到有装甲部队要经过漯河,但转念一想对方既然能开进来,肯定是上司那边默许过的,自己不该多嘴问。
他匆忙整理了一下军装下摆,快步跑下楼梯想要到门口去迎接,脸上挤出一层热络的笑容,正准备开口说几句客套话。
可他的脚还没来得及完全迈出门槛,就看见最前面那辆坦克的炮管缓缓降了下来,炮口正对着他面前的院门,同轴机枪的枪口也同时调整了角度。
同时侧后方几辆装甲车的后门同时打开,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端着冲锋枪和步枪跳了下来,迅速散开成战术队形,将整个指挥部门口围得严严实实。
那名团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双手不由自主地举到了肩部以上的高度,声音也变了几分,带着一种紧张过度的干涩:“长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周到?”
“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刀枪相向,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
戚新从舱盖里重新探出上半身,左手扶着舱口边缘,右手提着一支上了膛的手枪,枪口朝下但没有收回腰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了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情:“谁他娘的跟你是自己人,我们是解放军。”
那名团长听到“解放军”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困惑到震惊再到认命的全部转换,两只原本还微微晃动的手臂彻底定住了。
他张嘴张了两下没能发出声音,最后缓缓把双手举到了头顶,指尖并拢着朝上,连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整个漯河城从城门到指挥部几乎没有发生过任何交火,全程只有一记耳光、一声炮塔转动的机械响和几句简短的对话,这座扼守平汉铁路中段的关键节点就这样落入了戚新的控制之中。
相比漯河那边的顺利,许昌方向的进展就要曲折一些。
装甲纵队在接近许昌外围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完成伪装接敌,提前被城外的警戒哨发现了异常,双方的先头部队在城墙外大约一公里的位置发生了交火。
国军守备连在路边的散兵坑里架起了一挺轻机枪,朝头车打了一梭子,弹头擦过车体侧面的装甲板擦出几道白色印痕。
戚新的纵队随即展开火力压制,谢尔曼坦克的七十五毫米主炮对着那座机枪巢射了两发高爆弹,爆炸的弹片将沙袋和架枪的木板掀飞到了半空中。
后续的步兵下车之后以班排为单位向前推进,沿街的墙角和门洞被逐一清空,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国军士兵在密集的冲锋枪火力下几乎没有形成连续防线就被分割包围了。
前后大约打了不到一个小时,许昌外围的枪声就开始稀疏下来,一个接一个地举着双手从堑壕和废墟后面走出来,枪械被堆放在路中间的空地上。
两座城市在同一天之内被不同的方式拿了下来,一座是靠一记巴掌和一句实话,另一座是靠几发高爆弹和一轮短促的突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