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大齐第一勋贵,魏国公家继承爵位,自然是不需要什麽军功的,哪怕徐茂是个纨絝子弟,一辈子混吃等死,也能当上大齐的魏国公。
但是魏国公与魏国公之间也有分别。
像徐英这样提调京师三大营顺带着监管腾骧四卫的魏国公,与闲散勋贵的魏国公,实际上的地位以及影响力,那就是天差地别。
如今这位魏国公,可以说是几代魏国公里,权势最重,即便是姜褚的父亲,那位周王爷进了京城,见到徐英这个大舅哥,也要客客气气。
宗室亲王的实际地位,都很难跟他相比。
但魏国公的爵位可以顺递,但提督京营的职位,影响力以及权位,却是很难父子相承的。
也就是说,以後那位小公爷,十成十是勋贵,但还是不是第一勋贵,就不好说了。
所以,徐家才需要军功,给徐茂这位小公爷造势,让徐茂将来袭爵之後,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接过老父亲的权位。
对於陈清来说,他通过姜褚,与徐茂本就认识,带徐茂去辽东,并不是什麽太大的问题。
不要说一个小公爷,就是徐英亲自去辽东,都很难夺他的权。
那麽这个顺水人情,就是可以做的。
至少,今天的廷议要先支撑过去,有魏国公支持,他身上的压力会轻很多。
两个人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时候,一众大臣已经陆续进场,不少人都看到了角落里的两个人,也都认出了他们。
几个宰相甚至眉头紧皱。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打扰他们两个人说话。
这两个人,一个是皇家特务头子,如今某种意义上姜氏的头号打手,而另一个,则是军方的头号人物。得罪他们两个人任何一个,都可能是要命的!
一众朝堂大佬,也只好装作没有看见,自顾自的找位置坐了下来,其中裴相公坐在了谢相公旁边,瞥了一眼还在说话的两个人,低声笑道:「谢相,这位陈镇侯,还真是长袖善舞。」
谢相公收回目光,低眉道:「不然他是怎麽在几年之内,从一介白身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此人…最擅长的就是此道。」
陈清这个人,要说能力吧,自然也是有的,但相比较而言,他更厉害的是与人的交往。
这种交往,并不是说他左右逢源,而是他擅长「聚势」。
所谓聚势,与裴业所说的长袖善舞,本质上不是一回事,不过这些文官对陈清天然有些偏见,自然不会说他的好话。
裴相公低声道:「相公,一会儿天津市舶司的事情怎麽说?」
谢相公低头喝茶,淡淡的说道:「天津市舶司比起东南两个市舶司,还要差不少,户部如今也不差这些钱,一会儿陈清如果不争,咱们也不必提。」
「他如果还要提这个事…」
谢相公顿了顿,继续说道:「就找个由头,让秦家人去打理天津市舶司罢。」
「到时候归不归内帑,咱们也就不管了。」
与秦太后相处了一年多,内阁这些人,已经很精准的把握住了这位太后娘娘的软肋。
那就是她看不长远,而且有些顾家。
裴相公微微点头,正要应声,大太监黄怀迈着小碎步走了出来,他扫了一眼重臣,清了清嗓子。「太后娘娘驾到…」
随着一众宦官齐声唱和,秦太后在太监的搀扶下进了厅堂,在主位上站定,她看了一眼众人,尤其是看了一眼陈清,见陈清到场之後,这位太后娘娘微微松了口气。
一众重臣立刻起身,对着她欠身行礼:「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坐了下来,按了按手,然後一声叹息:「都各自坐罢。」
这会儿,连带着陈清徐英两个人,一共到场十几个人,不足二十个。
等众人都坐下之後,秦太后才继续说道:「今天请诸位到这里来,主要是议一些事情。」
她看向谢相公,继续说道:「等会商议什麽,由谢相公说,不过有一句话哀家说在前头,今天议事,哀家在这里做个见证。」
「诸位不管有什麽话,都可以当面说出来,但今天议定之後,後头就不许反悔了。」
这就是给这场廷议定了性。
一众大臣都对着秦太后欠身行礼,低头应是。
「好了,都坐罢。」
太后按了按手,自己先坐了下来,然後看了一眼众人,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
她毕竞也只有二十多岁,实际年龄比陈清还要小,今天这场廷议,对她今後的太后生涯,都可以说影响深远。
等众人都落座之後,坐在左首第一位的谢相公,才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众人,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诸位,今天头一件事,要议的是姚侍郎的事情。」
「姚侍郎之事,很是突然,诸位当中有些知道了,有些可能还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陈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事今日,要说的清楚明白,不然诸位心里,多半都不怎麽安生。」
今日廷议,如果姚仲元没有进诏狱,是一定能位列其中的,而且位次不会很低。
也就是说,今天在场的文官,每一个都有可能是姚仲元,晚上睡得好好的,就被北镇抚司找上门,带进诏狱里,从此不见天日!
这个问题,也是今天廷议最要紧的问题。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陈清。
陈清也很平静的站了起来,对着众人抱拳道:「这事下官先前已经与内阁分说过了,既然谢相公再提起此事,下官就再说一遍。」
「被陈清奉旨意肃清京城吏治,查到工部的时候,查到原工部侍郎姚仲元,问题多多。」
「因此,请姚侍郎回去问话。」
说到这里,陈清面露笑容:「如今,姚侍郎已经把罪认得七七八八了,诸位大人要看吗?」这话一出,有人沉默,却有人义愤填膺,直接站了起来:「进了北镇抚司诏狱,你们还不是你们说什麽罪,就要认什麽罪?」
「否则谁吃得住你们北镇抚司的手段?」
陈清扫了一眼这人。
「这位大人叫什麽名字?」
这官员脸色一变,却不敢回话,只听陈清笑着说道:「礼部蒋侍郎。」
这位蒋侍郎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咬牙继续说道:「陈镇侯也不必威胁蒋某,今日廷议,自然是有什麽就说什麽!」
「有什麽就说什麽,也不能凭空构陷。」
陈清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他脸色沉了下来,缓缓说道:「从陈某接手北镇抚司以来,北镇抚司办的所有案子,俱有存档,其中有一些还是三法司也经手过的,所有案子三法司如果要复查,都可以去复查。」「但凡查出一桩案子,一个人,是我北镇抚司屈打成招,与实情不符的,我陈清立时辞官!」「若没有。」
陈清沉声道:「蒋侍郎愿意辞官否?」
蒋侍郎一言不发的坐了下去,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陈清这才擡头看着秦太后,抱拳道:「太后娘娘,姚侍郎一案,北镇抚司奉旨意办差,臣以为没有什麽问题,要说有问题,最多以後,事先知会内阁一声就是了。」
秦太后扭头看向内阁,问道:「谢相公,诸位相公觉得呢?」
谢观与几位相公对视了一眼,然後微微摇头:「娘娘,须先有人弹劾,或者是陛下明发诏谕,让北镇抚司查办某案,北镇抚司才有权捉拿相应人等,否则就是越权。」
「先帝朝之时,便是如此。」
秦太后正要说话,一旁的陈清已经分毫不让,大声道:「那是因为先帝已然亲政,今上不经内阁,可以发出诏谕吗?」
谢相公皱眉,扭头看了看陈清,心里叹了口气。
就知道陈清这人不好糊弄。
如果是秦太后,这会儿说不定已经点头了。
「陈镇侯你的意思呢?」
「给北镇抚司的吩咐,不须诏命,只需要陛下的中旨或是太后娘娘的懿旨,乃至於…」
陈某人看向一脸茫然的秦太后,最後说道。
「只需口谕即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