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的追踪界面在林默的意识中徐徐展开，龙城的罪恶版图如同一个被剖开的病灶，猩红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其中。
大部分光点已经熄灭，但新点亮起的速度，从未减慢。
林默的目光扫过清单上那些按罪恶值排序的名字，视线在最上方几个目标之间来回移动。梁承恩死后，龙城地下借贷市场出现了短暂的空窗期，但很快就有人填补了空白。
他的目光停在一个被幽灵标红的名字上。
【目标：孙德利】
【身份：龙城“德利投资公司”实际控制人】
【表面业务：小额贷款、车辆抵押、房产典押】
【实际业务：高利贷、暴力催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年化利率最低百分之三百，最高百分之两千。借一万，到手七千，一周后还一万五。还不上，利滚利变成十万、二十万。借款人被逼得家破人亡者，超过三十户。】
【罪恶值：15000点】
林默点开详细信息。
孙德利，四十四岁，龙城北区人。早年跟着李明启混过三年，学会了放贷的门道。李明启死后，他迅速脱离，另立山头，在龙城北区开了三家“投资公司”，专做小额高利贷。
他的手法比李明启更隐蔽，也更毒。
明面上，他的公司有正规执照，合同写得滴水不漏。借一万，合同上写两万，多出来的一万是“服务费”和“保证金”。借款人签字的时候，旁边有专人录像，证明是“自愿”的。到了法院，合同白纸黑字，录像清清楚楚，借款人连官司都打不赢。
暗地里，他养着二十多个打手，专门负责催收。还不上的，先是电话轰炸通讯录，让借款人全家不得安宁。再不还，就上门泼漆、堵锁眼、断水电。还不上，就把人堵在家里，当着老人孩子的面打。
最狠的一招，叫“转单”。
借款人还不上了，他就让人带着去另一家“投资公司”借钱，还他的账。另一家公司也是他的，利息更高。一来二去，一万的本金，三个月就能滚成五十万。
借款人被逼得卖房卖地、妻离子散的不在少数。跳楼的、喝药的、一家三口开煤气自杀的，三年里发生了六起。没有一起立案——因为每一起都被做成了“家庭纠纷”或“抑郁症自杀”。
幽灵的调查报告里，附着一份手写的“死账”名单。
三十二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死因和“损失金额”——所谓损失，就是借款人死了之后没还上的那部分钱。
王德发，五十一岁，泥瓦工。借八千块给儿子交学费，一年后滚成十二万。被逼得在家上吊。死因标注：自杀。损失：四万三。
李秀英，三十八岁，超市收银员。借三万给丈夫治病，半年后滚成十八万。被逼得跳了河。死因标注：自杀。损失：九万六。
陈国栋，四十五岁，出租车司机。借两万修车，四个月后滚成八万。被堵在家里打了三天三夜，最后从三楼跳下去，摔断了脊椎，瘫痪在床。妻子带着孩子跑了。死因标注：伤残。损失：五万二。
张小燕，二十六岁，餐厅服务员。借五千块交房租，三个月后滚成六万。被逼着去夜总会“上班”还债，干了两个月，从三楼跳下来，没死，但腿断了。死因标注：伤残。损失：三万八。
……
林默的目光在那三十二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
他关闭档案，调出孙德利的实时位置。
【孙德利实时位置追踪：龙城北区，“德利投资”二楼办公室。】
【停留时间：已停留五小时。据情报，他今晚在办公室等一个人——一个叫老马的中年男人，三天前从他这里借了五万块，今天到期。老马没还钱，电话也打不通。孙德利派了两个人去老马家“请”人，现在在等结果。】
林默的意识穿过地图，落在北区那条破旧的商业街上。
“德利投资”的招牌是金色的，在整条街最显眼的位置。楼下是门面，玻璃门上贴着“正规贷款、当天放款、手续简便”的广告。二楼窗户拉着百叶窗，透出昏黄的灯光。
办公室里，孙德利正靠在真皮转椅上，面前摊着一本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休闲西装，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手腕上戴着一块浪琴表。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保养得很好，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五六岁。单看外表，像个做正经生意的中年商人。但他那双眼睛不对——眼珠子转得太快，像在随时计算从你身上能榨出多少油水。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是他外甥，也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催收头子，叫孙浩。二十五岁，剃着圆寸，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穿一件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囊囊。
“舅，老马那边还没消息。阿东和阿西去了快两个小时了。”
孙德利翻了一页账本。“老马这个人我知道，以前在工地上干包工头，后来工程款被拖欠，破产了。他借这笔钱，是想包个小工程翻本。现在工程没接到，钱花光了，拿什么还？”
孙浩咧嘴笑了。“拿命还呗。他那个老婆不是在超市上班吗？一个月挣三千。他闺女今年上高中，成绩还不错。跟他谈谈，让他闺女辍学出去打工，慢慢还。”
孙德利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闺女才十五。”
“十五怎么了？我十五的时候已经在街上砍人了。”孙浩不以为然。
孙德利没接话，低头继续翻账本。“老马的事不急，先把上个月那几个单子处理完。开出租那个老赵，上次说这个月十五号还五千，今天都十八号了，钱呢？”
“赵师傅说他老婆住院了，钱都交医院了，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宽限？”孙德利的声音冷下来。“我已经宽限他三次了。上次他说儿子要交学费，我信了。上上次他说老母亲生病，我也信了。这次又是什么？他老婆住院？他怎么不干脆说他全家都住院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